《无相劫》悔不当时

12、第 12 章 “阿玉

　　“阿玉，该动手了。”方宿雪提点道。

　　司玉随即一拂袖，四名修士背上的箱盖同时被震开，各类货物像长了翅膀似的冲天而起，玉佩、钗环、糖人、胭脂……

　　百来件货物全是司玉闲逛时随手买下的，正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映入众人眼底。

　　“是束魂符！”

　　“原来司院长方才是佯装闲逛避过鬼舫耳目。”

　　“可是数量不够啊，城中少说也有数万人，束魂符不过百来张。”

　　几名修士低声嘀咕。

　　下一秒，长剑飞斩，每道束魂符散发出无数道金色光线，有的落入百姓之中，有的越过宫墙，飞流而去。

　　一道纵横交织的金色密网，林立半空。

　　因为生魂出窍而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声顿时低了七八分。

　　修士们兀自不解，不过是百来件货物，一件货物对应一张束魂符，按理说，一张束魂符可救一人，怎么这河畔的生魂倒是被束了个七七八八？

　　“快看！”周生仪惊喜的拍打身边的同门，指着空中的货物和金线比划，“年轻女子对应的货物是胭脂，小儿对应糖人，还有前方的老妪，对应着针线！胭脂、糖人、针线每一样物品都被相应类别的人触摸过，只要在物品上种下一张束魂符外加一道泛泛咒，束魂符箓就会同时奔向所有触摸过这件物品的人。”

　　“难怪百来张符箓就产生了这么大的效果！”

　　“我今日算是领会到了何为四两拨千斤，妙哉！妙哉！”

　　四名弟子眼泛亮光，赞不绝口。

　　一旁的虞小鱼却看出了端倪：“这些货物只对今日上街并且触碰过的人才会生效，若是有人今日逛街恰巧没有触摸过任何物品呢？还有那些呆在家中并未出门的人呢？他们的魂魄又该如何保住？”

　　“不错，”虞策点点头，扣住虞小鱼的手一直不曾松开，“你再想想，有什么东西是每个人都会接触的，就算是仙门世家的修士也不例外。”

　　虞小鱼皱着眉，半晌没有思绪。

　　突然，一柄鬼剑自天穹飞旋而来，斩向那张由束魂符交织而成的金色密网。

　　众修士连忙飞身格挡，鬼剑铿锵而去，连断数剑，接着一记劈斩，气势如虹，金色密网碎作齑粉！

　　时空柱像一条猩红的伤疤高耸云间，天极处传来阵阵巨响，昭示着时空修正瞬息将至。

　　眼下束魂符箓已被鬼剑尽数销毁，就算即刻投出仙令，发动仙门百家狂写束魂符箓也已经来不及了。

　　数万生魂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司玉似乎早就料到这遭，唇角一勾，一枚环形薄片自指尖弹起，直上九霄。

　　那环形薄片一路嗤闪着凌厉的金色电光，势不可挡，瞬息已高峙苍穹，比肩日月。

　　砰的一声巨响！

　　环形薄片猝然炸开，犹如一朵怒放的金色烟花，万道金光倾泻而下，朝着上京城中每一只生魂飞流而去。

　　周生仪低头，属于他的那束金光一闪而过，一道束魂符箓已牢牢贴合在手心。

　　放眼望去，所有人腰间钱袋金光闪烁，手心都攥着一枚金光闪闪的束魂符箓。

　　周生仪脱口而出：“铜钱！是铜钱！司院长在铜钱上种下了束魂符！”

　　漫天漫地流光四溢，几名修士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方宿雪也不免注视着司玉背影，露出赞许的神色。

　　司玉回头，俊美笑颜闯入方宿雪视线，同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重叠。

　　司玉一步步走到方宿雪面前，直到看清他眼底璀璨的流光，这才顿住脚步，微微躬身同方宿雪平视。

　　“师兄，好看吗？”

　　“往后每年上元节，我都给你放烟火好不好？”

　　方宿雪静默地站着，眸中水光轻颤。

　　突然间，狂风大作，苍穹巨响。

　　百姓们吓得跪倒一片，就连知道这是时空修正的修士也不免惊恐失色。

　　因为这声音太可怕了，不是雷电轰鸣，不是暴雨倾注，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声音，比山石崩裂，河海翻覆还要恐怖，仿佛是从末世传来的毁灭之音。

　　情急之下，方宿雪手指搭上司玉手腕，关切道：“小心。”

　　司玉粲然一笑，趁隙在方宿雪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同一时间，鬼剑轰鸣震颤，猩红血光喷薄而出，把剑身染得通红。

　　鬼剑唳啸着飞斩而来，剑尖直指司玉眉心。

　　司玉目光一凛，凌空拔剑，一记劈斩！

　　剑光延宕千里，几乎劈开天幕。

　　鬼剑打着旋飞退百尺。

　　司玉哪会容它逃脱，化作一道虚影，转瞬到了鬼剑跟前，又是一记兜头劈斩！

　　鬼剑退无可退，横身格挡。

　　“锵”的一声激响，两剑相交。

　　一红一白两道剑光十字交错，鬼剑瞬间支拙，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鬼修猝然现身，苍白有劲的十根指节鹰爪般狠狠扣住剑柄。

　　司玉唇角一勾，劲贯双臂，狠命一压，鬼修屈膝，生生承住。

　　红白剑光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峙而立。

　　鬼修宽大的黑袍被剑风刮得猎猎翻飞，大半张脸隐在兜帽之下，看不真切。

　　鬼修突然一抬头，森寒剑光映出他殷红的双唇和唇下一粒小痣。

　　未及司玉看清他面庞，鬼修已错身避开剑锋，两剑擦刹，火花嗤闪。

　　“司院长！别让他跑了！”“快抓住他！”

　　在修士的助威呐喊中，司玉已追出百米远，一剑刺向鬼修命门。

　　鬼修轻笑一声，斜身堪堪避过，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反手一击。

　　铿锵剑鸣接连响起，剑光嚯嚯急闪，须臾间已拆了上百招。

　　时空修正的声音咔咔巨响，万千生魂被束魂符箓牢牢镇压在体内。

　　鬼修剑招一变，闪退数步，擎剑高喝：“——溯洄！”

　　顷刻间，他周身亮起一圈血色红光，溯洄阵法凌立剑尖寸许处，几乎铺满了整个天际。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直取钦天令。

　　司玉松手，长剑飞斩而去，凌立钦天令之上。

　　鬼修唇角一勾，双手结印，无边煞气海水般猛地倒灌进他头顶的溯洄阵法之中！

　　飓风冲天而起，束魂符箓炽盛的金光被弥漫的煞气遮盖，万千生魂叫嚣挣扎，企图破体而出。

　　恸哭惨叫声此起彼伏，老者纷纷跪倒，朝着盈水河咚咚跪拜，“神河显灵，公主保佑，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几乎是顷刻间，河道两岸上万名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祈祷声和恸哭声此起彼伏，倒灌进每个人的耳膜。

　　眼看着束魂符箓就要压制不住，万千生魂即将毁于一旦，鬼剑突然倒转，流矢般朝着方宿雪奔袭而去！

　　鬼修唇角一勾，隐在兜帽下的面庞直直对上司玉。

　　钦天令在他头顶数尺，探手可得；溯洄阵法还在源源不断的吞噬煞气，万千生魂将毁；而鬼剑正在射向无力自保的方宿雪。

　　鬼修讪笑一声，似乎在嘲笑他，纵使有三头六臂，也没有办法保全三者。

　　电光火石之间，司玉左手腕缎带猝然松开。

　　“——瀑灵！”

　　激喝声回荡天地，震颤九州。

　　下一秒，地底传来爆破声，远方山脉群起耸动，无匹灵力拔地而起，光柱般冲破法阵，直上九霄。

　　众人侧目避视。

　　须臾，天地恢复平静，时空修正已然结束，万千生魂安然无恙；钦天令凌立苍穹，淡金色的光芒如往常一般，照亮整座皇城；方宿雪安然站着，毫发无损。

　　司玉面沉似水，双眸杀气翻腾，突然惊天一剑斩向鬼修！

　　剑风劈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错愕的脸。

　　鬼修凌空急退，司玉比他更快，闪作一道残影，只听“嗤”的一声，剑身已没入鬼修胸膛！

　　司玉面如罗刹，咬着牙一字一字说：“你怎么敢……”

　　长剑刷然抽出，带出一串血水。

　　司玉一手拎剑，一手扼住鬼修咽喉。

　　“把钦天令交出来。”

　　鬼修被他扼住命门，却并不如何害怕，直视司玉黑沉的双眸，说：“你比我想象的厉害。”

　　司玉眸光穿透鬼修识海，准确地锁定了钦天令的位置！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不过眨眼之间，鬼修已挣脱禁锢，而他怀中的钦天令，正稳稳落向司玉手心。

　　鬼剑自高处斩下，司玉不得已缩手避退，只听噗通一声，钦天令猛地砸进盈水河中。

　　水花溅起又滴落，河面转瞬恢复平静，然而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定住了似的，直勾勾盯着水面。

　　鬼修趁隙消失在虚空中。

　　只见上万只荷灯铺在盈水河面，赫然映出水下一张张苍白的脸，黢黑的河面竟是铺陈了满河的长发，若干尸身头上脚下立在水中，刷然睁开鬼气森森的双眼，直直看过来。

　　周生仪头皮发麻，脱口而出，“尸河阵——”

　　声音尖利响亮，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