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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出了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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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薛府,一行人信步走在街上,夜幕黑沉,街道两旁支起高高的灯架,上面挂满了样式各异的花灯,光彩夺目。
亥时已过,临安大道依然人群熙攘,叫卖声不绝如缕。
几人驻足在灯架下,也预备着各自挑一盏花灯应景。
司玉的手正伸向高高挂着的硕大七彩蝴蝶炫灯,忽见虞小鱼捧着一只粉嫩的小河灯欢欢喜喜地结账,小贩乐呵呵讨彩头:“恭喜小公子,放了河灯,定能和意中人永结同心。”
虞小鱼承他吉言,摆摆手,示意不用找补。
小贩乐得嘴都歪了,收了银锭,脚不点地凑到司玉跟前,笑道:“公子可是要取蝴蝶灯?这只可是今夜的灯王,公子果然好眼力。”
司玉收回手,瞥一眼不起眼的小河灯,问道:“放了河灯就能永结同心?这是什么讲究?”
虞小鱼捧着河灯凑过来,“司院长,你不是在民间游历了许多年吗,连这也不知道?”
司玉不搭理他,拿眼神询问小贩。
小贩赶忙应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是上京城中的旧俗,源自宫中的盈水神河。每年上元节这日,宫门大开,百姓皆可去河边祈福祭拜,若有情男女一同去放灯,便能得神河眷顾,永结同心。”
司玉点点头,目光在众多河灯上来回扫视。
见他弃了贵价的蝴蝶灯,转道不值钱的河灯,小贩心中不禁一沉。
很快司玉挑好河灯,摸出十锭银子递给小贩。
小贩眼睛一亮,沉到谷底的心嗖地弹射起来,在喉头砰砰跳动着,“太多了,一锭足够了……”
司玉坚持道:“就十锭。”
小贩收了银子,连连躬身道贺:“公子定能心想事成!”
司玉不屑地瞥了眼虞小鱼的小破河灯,径直走到方宿雪面前。
方宿雪也正在寻他,见他过来,长臂一扬,将手上提着的七彩蝴蝶灯递给他,“给你。”
司玉惊喜地接过花灯,“师兄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只?我本来是要买来送你的,没想到现在反倒是你送我了。”
方宿雪淡淡道:“如此甚好。”
蝴蝶灯足有半人大小,色彩炫丽,引得一众小儿围观啧叹。
司玉不免想起很多年前,方宿雪下山除祟,回来时总会给他带上几件民间的小玩意儿,待到四下无人时,悄悄给他。
只有他有,别人都没有。
心中阴郁一扫而空,于是司玉重新挤回方宿雪身边,和方宿雪肩头相贴。
一行人提灯而行。
司玉一会举起灯,一会儿放下,一会看看蝴蝶翅膀,一会看看蝴蝶脑袋,满意得无以复加。
随灯海人流穿过宫门,远远便望见横亘在皇殿与宫墙之间的盈水河,河道笔直宽阔,两岸挤满了熙攘的人群。而不远处,第二枚钦天令高峙云间,散发出暖阳般金色的光线,照亮整座皇城。
突然虞小鱼眼睛一亮,拔腿就朝一人奔去,“哥哥!”
浣灵兽从他肩头跃下,以更快的速度,跳上那人双膝。
此人正是卜宗宗主虞策,一身黑袍,金冠束发,直鼻薄唇,面容硬朗,衣襟袖口缀满金线织就的繁复符文,正背对盈水河,坐在轮椅上。虽然双腿有疾,但是肩背宽阔,胸腹直挺,肤色不见苍白,而是自然的小麦色。漆黑浓眉下,一双深邃眼眸精光闪射,散发着一股威仪的霸王气质。
虞小鱼飞奔至虞策身前,弯腰撑住扶手,喘着气问:“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虞策一手摩挲浣灵兽柔亮的毛发,一手擦去虞小鱼额汗,嗓音低沉,“你不愿回去?”
“你来接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只是要再等一会儿,我想和方宗主一起放河灯。”虞小鱼握住哥哥的手撒娇。
兄弟二人一个坐着一个半弯着腰,虞小鱼亮晶晶的眼睛直视虞策黑沉的双眸。
很快,司方二人走过来,虞小鱼很乖巧的叫了句“方宗主”,走到自家哥哥身后站着。
虞策颔首道:“舍弟顽劣,给二位添麻烦了。”
方宿雪道:“虞宗主客气。”
见两人对上视线搭上话,司玉心中警铃大作,当即跳出来恶语相向,“虞宗主腿脚不便,怎么也来凑热闹?”
方宿雪道:“阿玉,不可放肆。”
司玉受了训斥,闭嘴不语。
虞策道:“我今日前来,是为方宗主。收到仙令后,我曾起一卦,卦象显示今日之事与方宗主有夙世的祸缘。”
司玉冷哼一声,“意思是我师兄监守自盗,所以你才专程赶来上京辖制?”
方宿雪皱眉不满,司玉再次闭上嘴。
虞策道:“我虽能拆解卦辞,却参不透其中真意,还须方宗主自己悟道。”
方宿雪微微抬首,注视着高处的钦天令,问道:“虞宗主,能否再请一卦?”
“自然,方宗主欲请何卦?”
“盗取钦天令的,可是鬼舫?”
虞策捻着铜钱的手指一顿,些许惊愕闪过眼底,“不是。”
“不是?”虞小鱼奇道,“可是我看得清清楚楚,仙令上明明说是鬼舫盗走了钦天令。”
虞策低笑一声,拍了拍他手背,“我就说你怎么偷偷溜出门来了上京,原来是偷看了我的仙令。”
虞小鱼自知失言,连忙噤了声。
方宿雪同虞策你请一卦,我算一卦,旁若无人的默契态度早看得司玉大为恼火,赶紧接过话茬,说:“故意在悬极塔留下鬼舫印记,存心栽赃鬼舫,挑起仙门和鬼舫的矛盾,他好渔翁得利,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虞宗主能否算出此人身份?”
虞策将铜钱一拢,摇摇头。
方宿雪看了看隐没在夜幕中的时空柱,蹙眉道:“不管是谁,此人祸心不小,实力不逊鬼舫,须得小心提防。”
“子时将至,虞宗主有何打算?”
一听子时将至,虞小鱼瞬间紧张起来,放灯祈福,过了子时就不灵了,赶紧越过虞策,把河灯往方宿雪手上一放,说:“方宗主,我们快去放河灯吧。”
司玉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双手来回一绕,状似打了个太极,不仅将虞小鱼送出的河灯推拒回去,顺势把自己的七彩莲灯放到方宿雪手中,催促道:“师兄走吧。”
方宿雪接下那盏七彩莲灯,跟着司玉往河边去。
四名修士赶紧跟上,略带同情地瞅了虞小鱼一眼。
待人走远了,虞小鱼无辜的大眼睛已经蓄满泪水,“哥哥,方宗主是不是讨厌我?”
他每说一个字便滚下一颗斗大的泪珠,看起来可怜极了。
虞策不语,接过他手中的河灯,放在自己膝上,再握住虞小鱼的手,抚过灯芯,暖黄烛光映在虞小鱼惊喜的眼底。
虞策擦了擦他的眼泪,说:“别哭,哥陪你。”
虞小鱼绽开笑容,扶住把手,推着虞策往河畔奔去,“放河灯咯!”
上千盏河灯铺陈在盈水河面,红的、黄的、绿的、粉的……彩焰闪烁,映得河水波光粼粼。
虞小鱼高高兴兴蹲下身,摸出一支纤细狼豪,在河灯内的纸签上提了两列——保佑哥哥平安,顽疾早愈。一手小篆写得格外漂亮,虞小鱼颇为满意,又提笔添了个日子,虔诚地把河灯推入水中。
眼角余光一瞥,调转笔头戳了戳身旁也在题字的书生,小声纠正道:“小哥,你题错了,昨日才是初六,今日是初七。”
话音刚落,书生周身腾起黑气。
一旁的方宿雪见状立马抽下腰间的彩蝶玉佩,扬手挥向书生。
司玉双眼瞪得斗大,“你果然不喜欢!逮着机会就扔了!”
方宿雪无意与他周旋,“太过花哨。”
司玉满脸的难以置信,心碎心痛双双迸发:“你……你……”
“你”了半天幽幽叹一口气,“那我以后买素的。”
“随你。”
两个字将司玉呕个半死,又要发作。
“别闹。”方宿雪有意哄他,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和,司玉很是受用,顿时将扔玉佩的事抛到脑后。
两人争执间,玉佩悄然化作一道符箓,正正贴合在书生腕间,符文走笔龙蛇般闪过金光,随即隐没,黑气刹然褪去。
虞小鱼放眼望去,所有河灯上题着的日期都是初六。虞小鱼打了个冷颤,回握住虞策伸过来的手,问道:“哥,这是怎么回事,今天明明是……”
虞策把食指竖在唇间,虞小鱼随之收了声,怯怯地贴紧虞策。
虞策把手往空中一指,隐没在天穹之上的时空柱现出本体,虞小鱼瞬间睁大了眼睛。
子时将近,时空柱几乎重合成一条直线,凌列在钦天令之上,猩红色的光芒和钦天令散发的淡金色微光交织,笼罩住整座上京。
虞小鱼抬眼望去,所有人的生魂正挣扎着想要破体而出,刚才散发黑气的书生便是因为自己点破了日期而提前遭到了反噬。
如果没有足够的束魂符支撑,整座上京城中的生魂都会在时空修正时被尽数绞杀。
更何况头顶上还悬着第二枚钦天令,时空修正一旦开始,王城中数万条人命将毁于一旦,届时,谁还有分身之力镇守钦天令,就算仙尊归位恐怕也难两全。
所以,盗走钦天令的人一定会选择在子时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