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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不久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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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薛家突逢天灾,赵婉葬身火海,薛家公子和赵家小姐不得善终的爱情故事自然又成了上京城中茶余饭后的消遣。
说那赵家小姐果然是命犯煞星,嫁进薛家不过半年,接连克死二老,这次得亏薛公子在外经商,才躲过了这场灭门之祸,可惜那薛公子整日里流连酒肆,只怕一蹶难振。
大雨数日不歇,少女几度溜出家门,终于在一天夜里寻到了醉倒在雨中的男子。少女上前,为他撑伞,男子将她认作亡妻,拥入怀中。
后来,少女出嫁,男子续弦。
在丈人的助力下,男子转战官场,平步青云。
日久经年,王莺莺逐渐发现,自己的丈夫并非是她想象的那样。
后院的枯井,肆虐的大火,故去的二老,这座她曾经满心待嫁的宅子里,疑窦重重。
她旁敲侧击,暗中调查,终于拼凑出完整的真相——可是她不敢信。
证据日日揣在她怀中,过往逐桢翻过,一切都有迹可循——可是她不敢信。
她的丈夫,她和赵婉共同的丈夫,那位温柔多情,享誉上京的薛公子——是个衣冠禽兽!
“姐姐,那场大火,是薛清贵放的!”
“胡说!”薛清贵急道,“我当时并不在府中,如何放火?小婉,你别听她的,我怎么会害你,是她在嫉妒,嫉妒你我二人青梅情谊。”
“不在府中又如何?指使别人杀人放火,你不是最在行了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婉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死了,你便可以娶我……”
“疯了,真是疯了,小婉死后我才认识你,更何况是你非要凑上来,我喝醉了才会把你认作小婉!”
“是啊,是我非要凑上来的……”
上元节那日也是,她坐在宰相府的轿辇中,亲自揭开轿帘……
王莺莺止住思绪,站起身,喝了一声,“陈平。”
陈平自阴影中走出来,对着王莺莺躬身作了个揖,声音有些颤抖,“小人作证,那场火……”
薛清贵急急打断他,“陈平,我待你不薄,你竟敢串通这个贱人陷害我!”
陈平迎上薛清贵激愤的目光,“少爷,我和小翠,差点就要成亲了……”
薛清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和小翠商量好了,下个月就一起辞工,靠着这些年攒的银钱,回老家做个小本买卖,日子虽不宽裕却也不至于艰难,”陈平目光涣散,陷入回忆,“后来,薛家突发大火,小翠像突然变了个人,浑浑噩噩,精神状态很差,我几次问她,她都支支吾吾不肯说,再后来,小翠投井死了,我虽然想不通,却也只能接受,直到数日后,我去小翠家中看望二老,得知她全家都被流寇杀害了,我这才知道,事情有蹊跷。后来我留在府中,事事小心观察,终于寻到了蛛丝马迹,小翠一家都是被少爷你害死的!”
“那场烧死先夫人的大火,也是你唆使的!”
薛清贵怒极反笑,龇着牙道:“好啊陈平,我就说府中怎么会无缘无故烧起大火,定是你和那个贱丫头通奸被小婉发现,你们起了杀心,联手害了她,要是我当初知道你们两人不清不楚,早就把你们撵出去了,小婉也不至于惨死。”
“来人!把陈平给我绑了,我现在就为小婉报仇!”
王莺莺喝止道:“薛清贵,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薛清贵长叹一口气,无奈道:“夫人,你糊涂啊,我本以为你我二人夫妻连心……如今你怎么平白受了小人的挑唆,反而对我这个做丈夫的刀剑相向呢?”
“夫人,我自知这些日子忙于官事,冷落了你,你有怨气,朝我撒出来也好,免得憋坏了身子。丈人他年纪大了,在朝中难免支绌,我拼命往上爬,一是为他分忧,二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我们的孩子啊。”
薛清贵越说越动情,满脸横肉堆在一处,眉眼挤弄成初见王莺莺时的“倜傥”模样,柔声道:“莺莺,别闹了,几天之后就是丈人的大寿,我们好好筹备筹备。”
王莺莺忍住恶心,质问道:“纵火你不认,那找流寇闯入赵家,杀死赵家二老,你又认不认!?”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薛清贵也容色几变,好半天才矢口否认道:“疯了,真是疯了,来人啊,把夫人带下去!”
阴风飒飒,烛火哧哧急闪。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赵婉的悲泣一声接一声,响在每个人耳畔。
小鬼跟着哭闹起来,“爹又把娘弄哭了,爹是个大坏蛋!”
薛清贵环视一圈,所有人都鄙夷地看着自己,一时间竟找不到突破口,只得安抚赵婉,“小婉,你别听她的,我们青梅竹马,伉俪情深……”
桌上的烛火猛地蹿起老高,薛清贵捂住被火舌舔舐的侧脸,咬牙忍着痛,飞快地盘算。
片刻后,他震怒道:“证据呢!把证据拿出来!空口白牙就想栽赃陷害我,你们好大的本事!”
王莺莺从怀中掏出信封,擎在手上,直视赵婉,一字一字道:“姐姐,这是薛家二老的亲笔信,当年闯入赵家的盗匪流寇是薛清贵指派的,二老在得知事情真相后,一病不起,因为愧对于你,遂留书一封。”
“里面还有一张地契,是我从……”
薛清贵猛扑过去,劈手抢夺信封。
一张薄纸片从信封中飘出,落到赵婉眼底,正是赵家宅院的地契。
顷刻间,火舌蹿起数丈,直烧到天花板上,整座薛府鬼火森森。
赵婉周身气场一变,钗裙化为乌有,皮肉化成浓血,露出一具腐烂焦臭的骨架!
小鬼化作一团模糊血肉,蜷在赵婉脚边放声痛哭,“爹!好疼啊!我和娘好疼啊!全是火,好疼啊爹!”
薛清贵吓红了眼,噗通跪下,连连磕头,“小婉,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你别听这毒妇的挑唆,地契是假的,绝对是假的,你仔细想想,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没有理由这么做啊,小婉,你一定要相信我……”
王莺莺俯视着这个跪倒在赵婉脚边的男人,嗤鼻道:“钱,权,名誉……都是你杀人的理由。”
“你杀了赵家二老,又不顾家人反对,娶了姐姐,好一个多情公子;后来,你见我是宰相之女,杀了姐姐,装作一副落魄样子。”
“毒妇!你闭嘴!”薛清贵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匕首,扎向王莺莺心窝。
司玉一挥手,匕首啷当落地。
“姐姐,是我害了你,若没有那一瞥,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姐姐,来世我们做亲姐妹,我来照顾你疼惜你,赎我这一世的罪过。”
话毕,抓起匕首,抹了脖子。
热血洒了薛清贵一脸,薛清贵怔怔看着两位殒命的夫人,身后是熊熊燃烧的鬼火,片刻,他抬起脚,企图夺门而逃。
司玉挥袖将他定在原地。
薛清贵彻底吓破了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对着司方二人咚咚叩首,“仙君!救救我,你们想要多少钱都行,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四名修士早就不嗑瓜子了,唉声叹气聚拢在方宿雪周围。
司方二人转身往外走去,修士们陆续跟上。
薛清贵淌着涎水,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口里不住喃喃道:“不是我做的,小婉,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几人踏出薛府,身后火光冲天。
方宿雪低声诵了一则往生咒,安渡亡灵。
片刻后,方宿雪问道:“这三人有夙世祸缘,该当如何?”
一名修规矩答道:“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此乃道法自然。”
周生仪却不甚赞同,皱着眉问:“既然已知祸缘,就没有破解的法子吗?”
另一名修士道:“人为助力,岂不扰乱因果?”
几人争来吵去都得不出一个结果,便把头转向方宿雪。
方宿雪未置一词,只是轻轻佛了佛衣袖,便抬脚走了。
几人身后,一道金光正印一闪,隐入熊熊火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