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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赵国的驿站里。
孙伯灵半躺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钟离春坐在睡榻的另一头,拿着一块浸了热汤药的软布,仔仔细细地帮他热敷着膝盖。一阵阵暖意传入红肿僵硬的关节,疼痛缓解了些,他轻轻舒了口气。
“疼吗?”钟离春小心翼翼地揉按着他膝盖上的旧伤,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孙伯灵笑了一声,语气轻快:“我说疼的时候,也没见你就不按了,你何必还问。”
钟离春气得瞪了他一眼,“就没法跟你好好说话。”
孙伯灵低低地笑了起来,任由她继续给自己揉按着,感受着她手掌的温热。这双手,可在战场上利落地斩下敌将的头颅,此刻却无比轻柔,仿佛怕伤到他一般。他看着她,心中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你先别下地了,好好休养几天,让腿上的炎症消一消,前几天你走得太多了。”钟离春抬头对他说道,手上动作仍不停。
“嗯。”孙伯灵点了点头,舒展了一下腰背,“好在我们在赵国还算顺利,赵王也通情达理,没有强留我们…”
“是啊。”钟离春点点头,“等你养好身体,我们就出发,过不了几天,就到齐国了。”
齐国…
等我们回到齐国,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是否,愿与我共度余生?
这句话,他始终没有问出口。
他无法再忽视自己对她的依恋,却也无法在此时,再让她为他背负更多的牵挂。
窗外,微风拂过,初春的新芽随风摇曳,带来些许清香。斑驳的光线越过树枝和屋檐,从窗纸丝丝缕缕地透进来,两个重叠的影子,斜斜地落在侧前方。
可不可以让他暂且享受这般宁静的时光,哪怕,只有几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钟离春看了他一眼。
孙伯灵沉默半晌,轻轻叹了一声。
“钟离姑娘…”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这些年,幸好有你。”
若没有你,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活下来。
若没有你,我不知道我是否还能继续走下去。
若没有你,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会被这世道埋没一身才华,彻底沉沦在这无望的黑暗里。
钟离春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先生,我既然说过,无论生死,我都陪着你,就绝不会放弃。”
孙伯灵默默凝望着她,春寒料峭,他的心却仿佛被温暖握住了一角。
田忌府中,禽滑与田忌相对而坐。
“大将军,大王今日又没上早朝?”
田忌气恼地拍着桌案,叹气道:“大王已经将近半个月不理朝政了,如此下去,齐国危矣!”
禽滑也叹道:“大王不理朝政,还听不进劝谏,前日竟一怒之下杀了劝谏的鲍大夫,这下朝臣谁都不敢再劝大王,只能由着他去了。”
“对了,我让你去查清楚那两名美女的来历,你查得怎么样了?”田忌转头问道。
“这两名美女的确是公子郊师献给大王的,不过,我想办法跟公子郊师府上的一位门客混熟了,他告诉我,她们其实来自魏国,是被公孙阅送进公子郊师府的。”
“公孙阅?”田忌眸色一沉,“果然是他…”
“大将军,若我们把这件事告诉大王,说不定大王便不会如此宠爱这两个妖女了!”
“如今大王已经被这两个妖女勾了魂魄,无论怎样都不会听的,再说,我们没有证据,说不定反而会被公孙阅反咬一口。” 田忌叹了口气,“要是孙先生在就好了,还能跟他商量…”
“大将军!”门外突然传来了仆从的声音,“孙先生回来了!”
田忌一怔,赶忙起身往门外跑,禽滑也紧跟其后。
门口传来熟悉的门槛移动声,片刻后,孙伯灵和钟离春并肩走进院门。田忌紧走几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才回来…”田忌只说了一句话,便哽住了声音。
孙伯灵微微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在赵国休整了几天。”
田忌看着他,眼眶微红,一瞬间百感交集。
“回来就好…”
“这么说,这两个美女很可能是庞涓的阴谋…”孙伯灵眉头紧锁。
“我们也这么想。”田忌点了点头,“大王刚登基,地位尚不安稳,他利用这两个美女,动摇大王的根基,再借机扶持公子郊师上位,让齐国内乱。”
“大王也太糊涂了,谁说话他都不听。”禽滑气愤地说道,“不然,我们早就可以告诉他,这两个美女是魏国的阴谋,让他处死她们!”
“你们说的都对,除了一点。”钟离春开口道,“庞涓利用的不是这两个美女,而是大王贪图享乐的弱点,要解决此事,必须从大王身上下手,不然,就算处死了这两个美女,公孙阅还可以用其他方式诱惑大王,不是简单处死两个美女就能解决的。”
“钟离姑娘说得对。”孙伯灵点了点头,“这样吧,我先去拜见大王,再做定夺。”
孙伯灵拄着拐杖立在殿下,望着王座上坐着的齐宣王。
数年未归,齐国的大殿变得比从前更加金碧辉煌,殿内烟雾缭绕,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浓郁香气,隐约还有丝竹声从后殿传来。王座上的齐宣王虽端坐在上,仔细看却能看出衣衫细微的不整,仿佛匆忙穿上的一般,甚至还有些许酒气从他身上传出,连殿内刺鼻的香气也无法遮掩。他打量着孙伯灵,眼神虚浮。
“寡人还是太子时,就常听父王说起孙先生足智多谋,如今孙先生回到齐国,也算是了却了父王临终前的心愿了。”齐宣王客气地说道。
“多谢大王和先王厚爱。”孙伯灵颔首道,“微臣既已归国,便必当尽力辅佐大王。”
“嗯。”齐宣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孙先生归国,是齐国的喜事,寡人正好要去听曲,不如孙先生与寡人同去,就当为孙先生庆祝,如何?”
孙伯灵顿了顿,再次开口道:“大王,齐国四境虽暂时无战事,但魏国强盛,虎视眈眈,楚国虽暂时与齐国交好,但其势力强大,若被魏国拉拢,后果不堪设想,齐国需早做防备,不然,恐有祸患临头,大王不可不防啊。”
齐宣王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孙先生一路奔波,怕是累了,快回去休息吧,若有需要孙先生的事,寡人会派人去传的。”
孙伯灵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沉默地颔首,退出了宫殿。
田忌府中,钟离春和孙伯灵一起走在院内的石板路上。
“大王如此贪图享乐,齐国只怕是危险了…”钟离春蹙眉道。
“我也忧心。”孙伯灵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先王在时,曾对大王殷切期盼,希望他能完成齐国的霸业,可再照这样下去,不仅齐国难以称霸,就连先王留下的家底,也要保不住了…”
钟离春沉默了一阵,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先生,明日我入宫,去劝谏大王。”
孙伯灵一怔,转头惊讶地看着她,“此去凶险,多少人去劝谏大王都丢了性命…”
“女人的话,大王还是听得进去的。”钟离春打断了他的话,面不改色,“齐国是我们的母国,我不能看着它就此衰败。哪怕有危险,我也要尽力一试。”
孙伯灵沉默地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不舍得让她去冒险,可是他从她眼中,看到了她的坚定,她的果决,她赤诚的报国之心,历经多少磨难,却丝毫未减。
他终究没有阻拦,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钟离春望着王宫的方向,眼神沉静如水。
“大王!”
齐宣王懒洋洋地说:“什么事啊?”
“门外有个女人要见您。”
一听到“女人”二字,齐宣王顿时来了精神:“长得怎么样?”
“长得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她说她是孙军师身边的女人。”
“孙军师…”齐宣王一脸迷茫,“怎么突然给寡人送女人来了?”
“她说,昨日她无意中听说,大王喜欢饮酒,她想,饮酒时来些猜谜的节目再好不过了,正好,她精通隐语,想来演给大王看,给大王助兴。”
“到底是父王亲自要迎回的人,比寡人那些只会说教的老古板朝臣有眼色多了,还知道送女人来给寡人助兴。”齐宣王笑道,“难为她有这份心,让她进来吧。”
“是。”宫人走了出去,片刻后,带着钟离春走了进来。
钟离春一袭素色衣裙,脊背笔直,走到齐宣王面前一拜,“民女拜见大王。”
“起来吧。”齐宣王冲她扬了扬下巴,“听说你是来给寡人助兴的?”
“正是,民女精通一套隐语,愿演给大王看,看大王能否猜出来。”钟离春正视着齐宣王说道。
“好啊。”齐宣王高兴地挥了挥手,“你且演来,寡人最喜欢猜谜了。”
钟离春突然瞪大了眼睛,张开嘴,随即举起双手使劲挥了挥,又拍着腿高喊道:“危险!危险!”
齐宣王笑弯了腰:“孙军师足智多谋,身边竟有你这般的丑角。”
“大王,民女演完了,请问大王,这套隐语是什么意思?”
“啊?”齐宣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笑了,“呃…寡人刚才没看清楚,你再演一遍吧。”
“好。”钟离春再次表演了一遍。
齐宣王抓耳挠腮,“对啊,这是什么意思呢…”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来,罢了!今天竟然输给了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女人。他气恼地问道:“那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扬目,是替大王观察风云变化;张口,是告诉大王要听从劝谏;挥手,是为大王赶走阿谀之徒;拍腿,是为了让大王拆除专供游乐的宫殿。如今别国对齐国虎视眈眈,大王却不纳谏言,不听规劝,反而被一群吹牛拍马之徒围着,因此我挥手将他们赶走;大王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在游玩享乐上,导致国库空虚,民不聊生,等到别国大军压境的时候,大王说,危不危险?”
齐宣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半天,眸色渐渐沉了下去:“你说,你到底是谁?”
“民女已经告诉过大王了,民女只是孙军师身边的一名女子而已。”钟离春不卑不亢地答道。
齐宣王沉默了许久,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钟离春走了出去。齐宣王久久地凝视着她的背影,突然对身边的宫人说道:“把邹相国叫来,寡人有要事相商。”
“大王,微臣不知这名女子是何人,但她身为女子,却有如此远见,微臣实在佩服!”邹忌对齐宣王拱手道。
齐宣王点了点头:“寡人也这么认为,今天听了她的话,如醍醐灌顶。”
“大王,如此聪慧的女人,应该立她为王妃,不,王后!”
齐宣王有些为难,“可是,她的相貌实在是…肤色黝黑,眉眼像个男人一样,让她做王后…”
“大王,王后不必相貌美丽,最重要的是要贤德。有这名女子做王后,便可如铜镜一般,时时警醒大王居安思危,不要贪图享乐,对齐国有百利而无一害,请大王听微臣一言,将这名女子立为王后!”
齐宣王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吧。”
将军府中,孙伯灵默默地坐在屋里,手中握着一卷兵书,却许久都未翻动。
门突然被撞开了,田忌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孙先生!”
孙伯灵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田忌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她告诉你了?”
孙伯灵轻轻点了点头。
田忌满脸不可置信,惊声道:“可她怎能…”
孙伯灵沉默不语,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钝痛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年,他们生死与共,他以为彼此之间的默契不需言明,可是如今,她却告诉她,她要成为齐国的王后?
他该阻止吗?
可他有什么立场去阻止?
这些年来,他一直未曾向她明确表露过情意,甚至刻意克制自己的情感。身体残疾,前途未卜,他害怕将她绑在这苦恨的命运里,害怕自己无法给她一个稳定的未来…
可如今,她要嫁给大王了。
罢了,如此,她便可锦衣玉食,从此再也不必跟着他受颠沛流离之苦,或许,这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吧。
孙伯灵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情绪,轻声道:“既是她自己的决定,我们便不必多言。”
田忌震惊地看着他:“你当真甘心?”
孙伯灵没有回答,手中紧握的兵书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认了这一切。
门外,钟离春静静地站着,发丝遮着她的侧脸,也遮着她深沉的眸色。
将军府中一片幽静,远处,几声鸟鸣传来,春日的阳光温暖地落下,她看着身前自己的影子,却陡然感到一阵悲凉。
这么多年,孙伯灵从未正面回应过她的情感,纵使他们出生入死,并肩而战,他对她的态度却始终亦师亦友——感激,信任,关心,却止乎礼。
她以为他只是性格内敛,不擅表达,甚至直到方才,她都隐隐期盼着他能说一句挽留的话…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默认了,仿佛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仿佛他根本——对她无意。
钟离春闭了闭眼,许久,竟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等了这么久,如今看来,只是个笑话。
“罢了。”她轻声自语道,“明天一早,我便入宫。”
得此机缘,能身居高位,为齐国效力,也不算辜负她一身才华。
夜晚,孙伯灵拄着拐杖,独自立在房中。料峭的寒风透过窗纸,烛光随风跳动了几下,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钟离春,这个他放在心里多年的女子,这个曾许诺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女子,明日,便要入宫了。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选择,以她的能力,一旦入宫,便可反客为主,降服那两个妖女,时时督促劝谏大王,让齐国强盛,让他和军中将士们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对付庞涓,而她,也再不必颠沛流离,日日困在他身旁照顾他…
只是心里仿佛被什么堵上了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也怪他吧,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为何从未对她言明,直到如今无可挽回?
无畏…
恍惚中,鬼谷先生的忠告仿佛在耳畔响起,孙伯灵愣怔了许久,发出了一阵苦笑。
他用什么去无畏?残缺不全的身体?坎坷难行的命运?铭心刻骨的未竟之恨?还是生死未卜的前程?
孙伯灵突然低吼了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孤独凄凉,他狠狠地把拐杖砸在了地上,自己也站立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他狼狈地扶着一旁的床榻,手指紧紧地扣进了边沿的木板,想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脸上早已是湿凉一片。
我拿什么去留住她,拿什么去留住她…
冰冷的寒气透过地面,渗入残疾的双腿,不一会儿,便疼得他冷汗涔涔。他伸手紧紧攥住膝上的伤疤,如泄愤般将腿用力按向地面,残骨在他的手劲下越发刺痛…
渐渐模糊的意识里,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在魏国的时候。阴冷潮湿的牢房里,他倒在地上,双腿一片血肉模糊,亲人早已不在,挚友也背叛了他,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孤身一人,拼着最后一口气苦苦挣扎,而钟离春,那个如烈风般洒脱的女子,义无反顾地对他伸出了手。
“别怕,我救你逃出去。”
她的声音坚定,目光如炬,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那是他最黑暗的岁月里,唯一的一抹光。
画面一转,他看到她扶着他一点一点地站起来,看到她毫不闪躲地对他表白心意,看到她在楚国边境山谷中与他分享一点干粮,看到她在韩国与他一起读着兵书,渡过一个个孤独的夜晚,也看到他们在战场上生死与共,她将他的兵法变成现实,她的剑锋所指,始终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完美无缺…
画面突然尽数褪去,他看到她一身华服,端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他想要伸手去拉住她,却仿佛隔着天堑。她俯视着他,眼神一如既往地沉静,却透着疏离。
“先生,我们结束了。”
不…
你不要走…
孙伯灵的心口仿佛被利刃刺入一般,双腿渐渐失温,残损的关节不住地痉挛战栗,浑身只余疼痛。他想要站起来,却动也动不了,只能拼命伸出手,如同溺水之人一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从身边渐行渐远的她…
“钟离姑娘…”他痛苦地反复呢喃着,胸膛剧烈起伏。
一名仆从路过,听到了动静,赶忙推门进来,却看到孙伯灵倒在地上,脸色青白,满身冷汗,双腿不自然地蜷缩着,不住地发着抖…
“孙先生!”仆从急忙上前,才发现他全身滚烫,早已烧得极重。仆从把他抱到榻上安顿好,赶忙跑了出去…
钟离春跟着仆从,在夜色中匆匆赶来。一进屋,便看到孙伯灵昏迷在榻上,眉头紧锁,双手抓着被褥,似是在梦魇中挣扎。她的心猛然一沉,快步走到睡榻边,伸手探上他的额头,触手灼热。
“先生怎么突然烧得这么严重?”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尽是担忧。
仆从低声道:“我发现的时候,孙先生已经昏过去了,只是一直在喊姑娘的名字…”
钟离春眸光一颤,转头看向孙伯灵。他粗重地喘息着,干裂的唇瓣微微开启,声音微弱却带着深深的痛苦:“钟离姑娘…别走,求你…”
钟离春的心头狠狠一震,俯身过去想要安抚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左手腕。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仿佛要灼出洞来。
“钟离姑娘,钟离姑娘…”
“我在。”她伸出右手,轻抚他失了血色的面颊,试图给他一丝安慰。
运筹帷幄的他,命悬一线仍处乱不惊的他,却只因她要入宫,竟心神震荡至此…
钟离春的唇角轻颤,眼里一点一点浮起沉沉的雾气,许久,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要我说你什么好呢,先生?
那坚不可摧的盔甲之下,你藏了多少孤独和不安?
那深不见底的梦魇里,可有人拉着你走出来?
仿佛是感受到她的存在,孙伯灵的眉头渐渐舒展,手指却微微收紧,像是害怕她会离开。
“钟离姑娘…”
“先生,我在。”
油灯燃了整夜,火苗渐渐暗淡了下去。
孙伯灵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眉宇间仍透着病痛的余韵。钟离春拧干软布,轻轻为他拭去额上的汗珠。这一夜,他的高烧反反复复,她彻夜未眠,为他擦身,冰敷额头降温,又亲手喂他服下药,动作温柔得如同呵护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窗外晨光熹微,透过窗缝洒入房内。
孙伯灵终于缓缓睁开了眼,怔怔地望着守在身边的钟离春。他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半晌才发出了一丝虚弱的声音:“钟离姑娘…”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到自己手中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低头一看,才发现他正紧紧握着钟离春的手腕。钟离春轻轻笑了笑,并未抽回手,只是看着他,目光透出一丝狡黠。
“你醒了?正好,我也该去准备入宫了。”
孙伯灵的脸色骤变,也不管身体不适,挣扎地要撑起身子,沙哑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急切,“别走!”
一阵头晕目眩,他努力提起内力,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下软,恍惚中,他感到有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帮他慢慢躺回了榻上。
钟离春给他掖了掖被角,神色却依旧:“为什么不让我走?”
孙伯灵紧抿着唇,习惯地垂眸敛下眼中翻涌的情绪,放在被子里的手摸着自己疼得发抖的残腿,心下一片酸涩。
钟离春看着他,目光沉静,“你看,你不让我走,又不说为什么,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孙伯灵沉默了许久,终于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不想让你走。”
钟离春心底一片柔软,唇角微微扬起,却仍不松口:“为什么不想?”
孙伯灵凝望着面前的人,俊朗的眉眼,带着他熟悉的坚韧和笃定。
没有她的日子,他连再想一想的勇气都没有了。
孙伯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低声道:“钟离姑娘,其实我心里,早就有你了。”
钟离春的身体微微一震,她低头,静静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孙伯灵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是我…身有残疾,庞涓又在追杀我…所以…我不得不推辞你…”
他的声音依旧微弱,夹杂着费力的喘息声,却没有停下,仿佛一停,他便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
“钟离姑娘,我不会强迫你…锦衣玉食、万人之上的王后之位,和跟着一个随时有性命之忧的废人,我不敢想,却也知道,你会怎么选择…”
一丝风穿堂而过,落在屋内的斑驳光影晃了晃,晦暗不明。
“可是我…”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如同春日惊雷,暴雨呼之欲出。
“不要你走!!!”
话音一出,他紧紧握住了钟离春的手,力道近乎颤抖,竟生生将她的衣服拉开了一些,露出左肩。他瞬间停了下来。
她的左肩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正是当年,她为了护他逃出楚国,与刺客搏斗所致。
孙伯灵的目光猛然落到那道伤疤上,瞳孔微缩。他抬起手,颤抖地触碰着那道伤疤,眼底泛起痛楚和愧疚。
“对不起…”
钟离春轻笑一声,眸光微动,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傻子。”
世人多为情苦,却不知,用情至苦者,从不止自己一人。
钟离春的双眼泛着盈盈光泽,分不清是晨光还是眼泪。她俯下身,将他的头轻轻揽入怀中。
“先生,我说过,无论生死,我都陪着你,你忘了吗?”
孙伯灵把脸埋在她的肩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地抬手抱紧了她,像是要将她刻入生命之中。钟离春轻轻抚着他的背,眼角的一滴泪,终于滑落。
“先生,并非所有人都贪恋荣华富贵,也并非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你的残缺。世间美景无数,可我只愿追随我的内心,守着我心中最美的风景,不离不弃,生死无悔。”
也许我一直害怕有答案
也许爱静静在风里打转
离开 释怀
很短暂又重来
有时候自问自答
我不要困难把我们击散
我责备自己那么不勇敢
遗憾没有到达
拥抱过还是害怕
用力推开你我依然留下
有一束光
那瞬间
是什么痛得刺眼
你的视线是谅解
为什么舍不得熄灭
我逆着光却看见
那是泪光
那力量
我不想再去抵挡
面对希望 逆着光
感觉爱存在的地方
一直就在我身旁
我以为我能后退
反复证明这份爱有多不对
背对着你如此漆黑
忍住疲惫
睁开眼 打开窗
才发现你就是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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