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伴侣》文芒2025

15、拥抱，紧紧的拥抱 伊一和余

　　伊一和余乐跑去找简洁，简洁没在办公室。走廊里，碰到刘老师。
　　“刘老师，有没有看到我小姨？”
　　“你小姨有点头疼，在医务室呢。”刘老师举了举手中的饭盒：“打的饭也没吃。”
　　两人跑到医务室，简洁正躺在床上挂吊瓶，看起来有点虚弱。
　　“你们怎么来了？”
　　“小姨，你没事吧。”
　　“没事。”简洁看了看两人：“出什么事了？”
　　伊一看了看余乐，余乐挠了挠头。两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班里出事了？”简洁不安的看着余乐。心里已经猜到是童羽，不然伊一怎么也来了。
　　“童羽被马蹄子叫走了。”伊一觉得还是要早点和小姨说，童羽现在很可能在挨打。
　　简洁坐了起来。
　　“童羽她昨天没上数学课，”余乐补充道：“今天也没上，马老师很生气，中午过来找她……”
　　“小姨，怎么办？说不定他现在在打童羽呢。”
　　简洁拔掉针头，下床。
　　“你们俩先回教室。”

　　“我平时对学生是严厉了一点，但那是为学生好。童羽呢，仗着自己学习好，经常在班上和我顶嘴，我起码也是个老师啊，一点儿都不尊重。你说学习好还不是老师教的吗？一点儿感恩之心都没有。这我都忍了，不想闹到学校那边，处分她，只说了她几句，结果她呢，逃学，不来上课了……”
　　童羽妈妈坐着，低头不语，童羽站着，低头沉默。两人都像做错了事一样。童羽怎么也想不到马国良会把妈妈叫来。她不怕马国良，只怕妈妈生气。
　　马国良看了看母女二人，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对童羽笑笑。
　　“来，童羽，和你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逃课？”
　　童羽看了马国良一眼，觉得恶心。
　　“说吧，怎么回事？”妈妈发话了，语气有些重。
　　童羽低下头，不敢看妈妈的眼神。
　　“说啊！” 童羽妈妈站起来，因为生气，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童羽还是不吭声。
　　啪，童羽妈妈打了她一个耳光。
　　赶来的简洁看到这一幕，愣在门口。童羽扭头走出去，看到简洁，觉得鼻子酸酸的。简洁抓住她的胳膊，童羽挣脱，跑走。
　　“童羽！”
　　简洁追过去，跟在童羽身后，噔噔噔的下楼，一层，两层……童羽速度越来越快，从楼里出来，便看不到了。
　　简洁在校园里找着，童羽妈妈跟在后面，忐忑不安。
　　“简老师，童羽会不会被退学？”
　　“不会的，童妈妈，你不能只听马老师的一面之词。”
　　提到马国良，简洁觉得头更疼了。这个卑鄙小人，竟然绕过她这个班主任，把学生家长找来威胁学生……也怪自己，这些天因为家里的事，忽略了班里……简洁开始自责。
　　平时小小的校园如今找起来却如此之大，加上是吃饭时间，校园里人来人往，更显烦乱。
　　教室、小花坛、食堂、操场，一个一个的找，没有没有都没有，车棚也去了，车子在人不在。现在担心的就是童羽会不会跑到外面去了？外面的车那么多，唉……
　　来到大门口，问了下传达室的大爷。说是没有看到学生出去。三中的大门白天一般都关着，学生必须有假条才能出去。两个人只好折回去，重新找。
　　“唉，这孩子，真是的……给你添麻烦了，简老师。”童羽妈妈一脸愧疚。
　　“没有没有，童羽她一直很懂事。”
　　“就是太固执了，从小就这样，认死理儿。”
　　固执、认死理儿，换一种说法，就是优点，有原则有毅力。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童羽也可能出去了，我们学校有很多老师中午回家吃饭，可能随着老师出去了，门卫没注意。”简洁猜测道。
　　“简老师，要不我出去找找，你在学校找。”
　　“嗯，童妈妈，如果找到了，别说她。”
　　“唉，今天也怪我……”
　　“对了，图书馆也去看一下吧。”
　　“好，我去看看。”
　　简洁抬手看了看手表：“童妈妈，四点到我办公室会合。”
　　“好好。”
　　童羽妈妈骑车出去了。简洁继续在校园里找。

　　马国良也出来了，站在楼道上，往下看，看到简洁在校园里跑来跑去，开始有点紧张了，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本来只是想让她认个错，想不到这个学生这么倔，家长来了都不服软……
　　忽然，校园里躁动起来。一些老师和学生都朝同一个方向跑去。简洁更慌了，拉住一个学生问怎么回事。
　　“有人跳楼了！”
　　简洁顿时觉得耳边嗡嗡直响，后面再说什么已经听不到了，机械的跟着人群跑过去。
　　跑到学生宿舍楼前，已经围了不少人。乱糟糟的。
　　“全都回教室去！”教导主任和几个男老师努力疏散着围观的人群。但是人越来越多。
　　“主任，哪个班的？”赶来的老师都很担心。
　　“别添乱了老师们！” 教导主任急得满头大汗： “快让学生回去！”
　　简洁看了一眼。尸体已经被不知道从哪个宿舍窗户上扯下来的窗帘盖上了，下面还有血流出来，苍蝇的嗡嗡声和耳鸣的嗡嗡声混在一起。脑子更乱了。看着那滩深红的血迹，简洁觉得心像被割了个口子，也在滴血。想去问，嗓子里像哽着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想走过去，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
　　“小姨。”
　　伊一和余乐跑了过来。
　　“我们听说有人跳楼了。”伊一满脸焦急的看着简洁，希望简洁能告诉她，那个人不是童羽。
　　“简老师，不会是……”余乐不敢说出那两个字。
　　“不会的！”简洁忽然喊出声来。
　　不会的，在心里又喊了一句，整个人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转身跑走。
　　“小姨！你去哪儿？”
　　远处，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响起。

　　操场，没有，教室，没有，食堂，没有，洗手间，没有，简洁跑的气喘吁吁，最后又来到小花坛，依然没有。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周围静静的，只剩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老师。”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下来，眼泪扑簌落下。转身，看着童羽，一把抱住，哭出声来。童羽愣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马国良办公室出来以后，童羽直奔操场，想从操场的围墙那边翻出去，逃离这个学校，逃离这一切，再也不回来。不想见到马国良，也不想见妈妈，她总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责怪自己。记得小时候和院子里的孩子玩，被一个小男孩抢了皮球，自己抢回来，把对方惹哭了，妈妈立刻说了她一顿，让她把球给弟弟玩，还给人家家长道歉，说自己的孩子不懂事……童羽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家人，却总是为别人着想，担心伤和气，担心人家会生气，却不担心自己的孩子……
　　操场的墙很高，但是靠墙边有个厕所，厕所的墙不太高，可以先上去，然后再爬到那堵高墙上面。之前见到男生这么爬出去过。童羽费劲爬上去，脑海里忽然出现简洁担心的样子，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童羽在高高的墙上坐了一会儿，被风吹的清醒了些，原路爬了下来。走到小花坛，坐着发呆，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马国良不会这么算了的，妈妈肯定还在生气。喵喵，旁边的猫们围着童羽叫唤，仿佛在提醒她，人类啊，别自寻烦恼了，我们连温饱问题还没解决呢！童羽跑去小卖部，买了火腿肠，再回来，就看到简洁的背影……
　　长大以后，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拥抱过。童羽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总爱说温暖的怀抱了。对于怀抱，真的找不到比温暖更适合它的形容了。被她拥着的感觉，就像寒冷的冬天抱着晒过太阳的棉被，心底涌起无限温柔。身体贴着身体，两颗心仿佛也快要触碰到一起。被拥抱的这一刻，童羽觉得一切都被治愈了……
　　跳楼的是复读班的一个住校生，平时学习不错，但是一到高考就发挥失常，落榜两次，今年是复读的第三年。又快高考了，她承受不了压力，跳楼自杀了。
　　这个事情发生后，马国良收敛了不少，对学生不敢像以前那么放肆了。简洁却不知道怎么了，童羽觉得她每次上课都强颜欢笑，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