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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巴掌印(师尊掉马) 当着他的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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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外回来后,用了膳,叶寻便闭门不出。
内力又在紊乱了。
他面色有些苍白,连人皮面具都遮掩不住的孱弱。
叶寻在榻上打坐调息,试图压下病气。
不能是现在。
至少,再让他多撑一阵。
室内寂静无声,灯火也被他灭去,营造一种他已睡去的假象。
如此一来,打坐调息就不会被人打扰。
前两日在淡客居,他亦是刚准备打坐,就忽然有人敲门。叶寻本想不理会来人,仍旧打坐。
可来人敲门敲得越发起劲,打定了主意要进去似的。叶寻被烦扰得静不下心,只好开门。
于是,意外地与梨儿重逢。
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声音急促,连连敲了好几下,停顿片刻,又猛然响起,可见来人心急如焚。
客居院落只有自己和梨儿两人,这个时候还会这么着急找他的,定是急事要议。
叶寻想到或许是梨儿出了什么事,立刻惴惴不安地停止了打坐,在铜镜前用灵力调整了面色,看上去不那么病恹恹了才去开门。
来人正是春梨。
她琥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要从中找出答案似的。
“姑娘,夜深不歇息,是有事要——”
“叶寻,你还要骗我?”
“在下不懂姑娘何意。”叶寻面不改色地回答她,如果春梨心中并无底气,当真是会被他唬住的。
她冷静了一些,又一次道:“你可敢让我看你脸上有没有人皮面具?如若没有,我向公子奉礼致歉。”
她看着“狐面人”——不,是叶寻——的神情一点点冷下去,被揭穿似的哑口无言。
“叶寻,当真是你。”春梨后退了几步,连连摇头。
“请回吧。”他对此避而不答。
只要不承认,还能勉强相处。
可她不认账,“你要我下山,我以为你当真厌弃极了我。可你为何又要出现在我身边,做那些事、说那些话?”
说什么“旁人配不上她”、又一再帮她,拆开她和岑舟行,为的什么?
“叶寻。”她又一次称他全名。
她早已习惯了叫他师尊,年复一年,直到如今不能也不愿意叫他师尊,他居然在自己身边,却忍心看她郁郁寡欢,还能无动于衷地说:
“今生至此,不曾为情所困。没有欢喜过任何人。”
春梨的胸膛起伏强烈,一口气咽不下去,猛地掴他一巴掌,眼泪从眼中落下,咬牙道:“既然你从始至终不曾动情,为什么还要再出现?”
她不肯在他面前展露脆弱,强忍着让语气更加强硬冷漠,而不是颤抖。
但泪水是止不住的,越是不愿意哭,眼泪就会宛如刻意与她作对一般夺眶而出。
那一巴掌脆生生的,响在没有第三个人的客居院落。
叶寻看着她,默然揭下那张人皮面具。
没有面具遮掩的最原先的面目,疏离的俊美面容展现在她面前,曾经她对此无比熟悉。但两年未见,他比记忆中更憔悴了些。
脸色微微苍白,但侧脸有一绯红的巴掌印。
“春梨,我在此,不为再伤你一回。”他一字一字说着。
“那你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能与你说。待玉宸长公主病愈之后,我绝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
“你来此只是为了治病?”
“曾经是,现下不只是如此。”叶寻道。
“好,烦请公子明日依旧戴上面具,我尚且能拿你当做同行,井水不犯河水。”她冷声开口,僵硬着面容。
接着,猛然拽下腰间坠着的漱玉铃,举到他面前,还给他,“从今往后,我只当不认得你,老死不相往来。”
无论是漱玉铃还是这些年的情意,统统还他。
叶寻紧紧盯着这枚玉质铃铛,忽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绞痛,面上却还要装作风轻云淡,“礼已送出,便如覆水难收。我不会拿回去的。”
她果决道:“你不收,我现在就扔了它。”
说罢,抬手就欲将玉铃铛摔到不得见人之处。
却被他握住了手,制止了行动。
“春梨,唯有它你不能扔。”
“凭什么?既是我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管?难道你还觉得我会拿你当‘师尊’?”她将师尊两个字咬得极重,俨然一巴掌不够,她恨不得再扇他一次。
漱玉铃,不只是他动心的铁证。
“你十五岁那年的急病,还记得么?”他说。
“记得。”是那年意外用了灵力后,触发了藏在身体里的琉璃蛊,险些成了活死人的事。
“你体内的琉璃蛊并未根除,也不能根除,漱玉铃的铃声能抑制蛊虫。你只有将它随身佩戴,才能保命。”
说起来,这漱玉铃好像还真是她病愈后,师尊赠予她的。但具体是哪一年……
“这铃铛分明是病愈后两年才给我的,若当真是抑制蛊虫之效,为何那两年我安然无恙?”春梨无法相信叶寻的说辞,更不懂他有什么原因不想收下这铃铛。
“我何必在这件事上骗你?”叶寻闭上眼,“那两年,我另有法子压制。或者你是认为我在你身边日日替你压制会好过漱玉铃?”
春梨无言以对,比起天天对着叶寻,还是随身佩戴漱玉铃更能接受一些。
她手中紧紧攥着铃铛,甩袖离去。
*
第二日,经一夜的休整,春梨不再恨意难平。虽则双眼明显有些红肿,也已精神多了。
用早膳时还是三人一起,春梨、叶寻以及岑舟行。
但是气氛比昨日还更微妙了。
叶寻是戴着那张人皮面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了。
换了平常,岑舟行多少要勾搭勾搭春梨,顺带着怼他几句,但今日气氛太严峻,不知情况的他竟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两人,昨日还彼此客气有礼,今日便如生死血仇,一言不发,甚至绝不对视。
为了打破眼下这种局面,岑舟行率先开口道:“春梨,你的眼睛怎么了?”
“大约是没休息好吧。”春梨冲他扬起笑容,眼中却无笑意,又听她补充了句,“谢谢你关心,舟行。”
岑舟行一愣。
叶寻也是一愣。
“我忽然称王爷这个,是不是失了礼数?王爷若是不喜……”
随后岑舟行狂喜般站了起来,“不会不会,很合礼数!怎么会不合礼数呢?你愿意叫我名字,我高兴都来不及。”
“那就好。”她甜甜地一笑,这一次,好似发自内心。
便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叶寻的筷子在他手中断裂,他面色铁青地站了起来,往花厅外走去。
“他这又发哪门子的脾气?”岑舟行看着他背影,很不理解,当然也不想理解,甚至懒得计较他弄断双筷子。
“桂儿,去,把他的碗筷都撤了,省得放这惹人心烦,碍眼。”
桂儿动作麻利,眨眨眼,叶寻那份碗筷就已经撤走,宛如从未出现过,从未扰乱过任何人的心神。
“春梨,你等下准备做什么?我今日没有别的事,可以陪你。”
春梨低着头捣鼓碗里的粥,漫不经心回答道:“我要去城门等人。”
岑舟行心情愉悦,“等谁?我同你一块儿。”
“就是前些天和我一起来京城的公子,找他有些事情。”
“他与你,是什么关系呢?”岑舟行忍不住问道。
春梨解释道:“只是萍水相逢的友人而已。”
岑舟行想起前几日所见到的情景,两人虽然同行,但举止言语间全无亲昵暧昧之意,遂信了七八分。
“好。”
膳后两人仍在角门准备出行,不同的是,这次叶寻没有再来。
两人坐上马车,岑舟行正兴奋地与春梨诉说近日遇到的趣事,却发现春梨兴致缺缺,眉目间有着郁色。
“春梨,你怎么了,为何今日心事重重的?”
春梨不答。
他便联想到今日狐面人也是一样一副古怪的态度,“难不成,是那巫医欺负了你?你说,我替你教训他。”
“没有,”春梨矢口否认,“舟行,你不必太紧张我。”
岑舟行再如何也看得出她有所隐瞒,虽不在她面前说,心底也已有了主意。
在城门等湛回风出现,等了半日也不见人。岑舟行还安排了许多仆从跟着找找人,也一样不见踪影。
用午膳后又等了半日,仍无结果。
天黑后,两人只能打道回府,预备改日再等。
岑舟行将她送到长公主府门口,便要离去,“春梨,不如我安排下属在城门等人,你就在府中照看皇姑母,不必日日躬亲前去。”
“多谢王爷费心。”春梨俯身道谢。
“诶,说好了往后不叫我王爷的。”
春梨讪笑着改口,“是,习惯了。抱歉,舟行。”
“没事儿,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全部改了,等你慢慢适应就好。”他朗然笑了笑,旋即上了马车,与她作别。
维持了一日的笑脸,她面部都有几分僵了。
春梨揉了揉脸,深深地呼吸了一番。
婢女莲儿迎上来,想到昨夜蓦然引她不快,此时不免忐忑,小心问她:“姑娘晚膳用些什么?”
“莲儿姐姐,我不饿。只是有些累了,能麻烦姐姐为我备些热水沐浴么?”
她稚气未脱的脸上充斥着浓浓倦意,莲儿立即应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花厅之内,叶寻独自坐着。一桌子佳肴摆在他面前,也毫无食欲。
“瑞王他们还未归来么?”
边上的梅儿想了想,答道:“春梨姑娘大约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只是似乎胃口不佳,不欲用膳。”
“嗯。”
叶寻无意识地伸出手叩了叩桌子,不知在想什么。忽然起身,施然离去。
梅儿看着一桌子佳肴,抱怨道:“一个都不吃,这饭菜做得不好吗?罢了罢了,我去叫瑞香丁香她们一起来吃。”
回到客居院落,叶寻走向春梨那间屋子。
想到昨夜终究惹她痛心,也许合该再解释几句。于是抬手,正要叩门时,忽然闻见屋内飘出一阵淡淡的花香。
并未多思,叩门后等待着她的回应,
但等了会儿,春梨也没有开门或者说话。于是他又敲一回,并沉声道:“是我。有些事,我想和你说。”
半晌,依旧没有声音。
他开始感到急切,本就在府中煎熬了一日,每一次呼吸都要想到春梨和岑舟行两人共处一室,她唤他舟行。
此刻又见不到她,心中纷乱如麻。
“春梨。”他极力保持镇定唤她。
没有回应,即便是不愿见他,也不会如此。
“春梨?”
他甚至疑心春梨根本不在屋内,但屋里似有氤氲的香气,且婢女们也说她就在厢房无疑。
莫不是出事了?
叶寻陡然推开门,屋内水汽缭绕,蕴着香雾,一时看不清屋内情形。
走入内室,水雾似乎就是从屏风之后弥漫开来的。
他缓缓生出些心思。
心跳加快了速度。
“梨儿?”
他站在屏风外,试探地唤她。
她不回答,他才越过屏风,看见几乎溺在浴桶里的春梨,霎时慌乱了心神,顾不上那么些繁文缛节,便将她从浴桶中捞起。
他昂着脸不去看她光洁的身躯,将春梨放到床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之后,才俯首凝睇着她的脸。
叶寻用灵力烘干了她身上的水滴,发丝还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尤为动人。
莫名心底燥热难解,视线从她纤长的双睫一点点挪到湿润的唇瓣。
梨儿已经出落得楚楚动人,已不是当年稚嫩的模样。
叶寻不能再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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