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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摘下面具 他身上的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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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婢女叩门唤她梳洗。
瑞王说了,要待春梨如待他一般尊敬,事事听从她安排。
于是婢女们也便拿她当主子看,为她梳洗的时候,动作缜密细致,生怕惹她不快。
“姑娘,水温可适宜?”
“姑娘,平日梳什么发髻?昨日的双垂髻如何?”
“姑娘,您看看敷哪一种粉?描什么黛?”
诸如此类,小心翼翼,反倒使春梨也跟着紧张不已。
她从前都是自己梳妆,连娘在的时候,也很少管她。唯独在绛都山上的三年,大多是师尊变着花样给她梳头。
“多谢姐姐,但是,不必侍候我了。”她忙拿下玉梳,摆手拒绝过分的款待。
想也知道,是岑舟行的意思。
她不想欠他太多。
“姑娘何必介怀?”婢女笑了笑,“若是不喜我在旁打扰,我便先下去准备早膳了。姑娘想吃些什么?”
“姐姐随意就好。”春梨感激地露出得体的微笑。
婢女微微颔首,摇曳着绣满兰花的裙摆出了厢房。
春梨一面熟练地梳着头发,一面忽然发觉府中见到的这些婢女都欢喜穿绣花衣裙,各人穿一种花。
兰花、梅花,以及在长公主回忆中见到的瑞香与丁香,似乎都是名字叫什么,衣裙上便绣什么花。
方才那位,大约是叫兰儿?
长公主倒还真是爱花之人。
等会儿用完膳之后,她准备去城外太妃举办寿宴之地探寻一番,看看是否有妖气残余。
从回忆中看,这妖竟是从东海起就追随着玉宸了。
目前来看,妖没有吃了玉宸,她身上也没有外伤。可若说仅仅是撞妖后受惊,玉宸的病也不会严重至此。
她要找到那妖,打探出它究竟对玉宸做了什么,才好对症下药。
铜镜中,琥珀般清透的眸子,沉静又坚定,眉心一点红痣缀出灵气,绷着唇,似是不常言语的模样。
今日穿了一身水色衣裳,发间用蓝玉珠钗呼应,格外适合初夏。
才梳妆完毕,就听见兰儿姐姐唤她去花厅用膳,她随着兰儿走向花厅。
刚要进去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
狐面人戴着昨日用膳时的半面狐面,有备而来。他一改前两日阴沉的风格,今日穿了与春梨一样的水色衣衫,两人走在一起进入花厅,倒真真像一对眷侣般登对。
“公子。”春梨以为兰儿也去叫了他,遂并不意外,照常同他打招呼。
反而一边的兰儿满脸愕然。
瑞王嘱咐了,让她们都别去传唤狐面医师的,他又如何会来?
“姑娘,昨夜睡得可好?”狐面人扬起唇角,游刃有余地微笑。
越是被他关心,春梨便越想着之前湛回风说的“他觊觎你”的说辞,不免心底微微发寒。
“挺好的。”
他若不是叶寻,关怀过甚便是居心叵测。
可若他是叶寻,春梨更是要避开他了。
不如不想。
花厅内,岑舟行和一桌子精致的膳食已在等候。
他见两人穿着同色衣衫走进来,心情就像吃了苍蝇,霎时间面色复杂。
他啧了一声,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怎么哪都有你……”
转而展露笑容只对着春梨,大步流星走过去,要拉起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昨日,你都没怎么吃东西,今日我便叫她们多备了些。”
“王爷行事妥帖,我无以为报。”
岑舟行立刻高兴,“能报!能报,你只要……”
“食不言,寝不语。皇族出身,竟也不识礼数么?”狐面人施施然入座,不痛不痒地打断了他的妄语。
岑舟行忍无可忍,“你这草莽,谁说请你入席了?”再忍下去,旁人还真当他这瑞王是平白容人冒犯不休的。
“王爷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呢,姑娘,看来我等草民终究不能与这种贵人同席而食。”他蓦然操持着一种感伤而令人不禁哀怜的语气说道。
春梨果然安慰他,“公子别多想,王爷他只是欢喜开些玩笑。”
“但愿如此。”听春梨说完,他好似终于安心了,仍旧自顾自吃着东西。
岑舟行气得不行,越看他越觉得不顺眼极了,尤其是那张故作神秘的面具。
“你终日戴着面具示人,不敢以真容见人,用膳也戴着,倒不嫌麻烦。难道丑极?”
“在下的确算不得丰神俊朗,却也不至于如王爷所言。”狐面人笑了笑。
“那便是内含猫腻了。”岑舟行激他道。
他自知说不过狐面人,也不曾学过医术,和春梨没什么共同话题。
但至少这张脸,他很有自信。
狐面人遮遮掩掩,势必貌若无盐,只消他揭下面具,春梨自然会渐渐对他失去兴趣。
他讥笑着看向狐面人。
而春梨默默无言,并不阻止,亦想一见他面具下的容颜。
只要知道他不是叶寻,就算了却一桩心事。
狐面人忽然放下筷子,轻叹一声,仿若对他的步步紧逼十分无奈。
接着,揭下了那张长久戴在脸上的狐面。
面具下的面容,的确如他自己所言,只是平平无奇,不丑,却也算不上俊美。
不知为何,春梨有些失望。
岑舟行安心许多。
长这样子,如何争得过他?他可是看见了,春梨在看见狐面人真容时,不折不扣地失落了一瞬。
知道他于自己并无任何竞争力之后,岑舟行更是懒得管他,任凭他嘴上说什么,都只是秋后蚂蚱罢了。
他笑意盎然问春梨道:“春梨,你用膳后要做什么?有什么是我能帮上你的?对了,其实我对医术还挺有兴趣,这几日天天同御医学把脉,和那什么,望闻问切。”
“王爷对医术感兴趣是好事,我的确有事需要王爷相助。”
“什么?”他兴致更浓。
“我要出城去半月前太妃举办寿宴之地看一看。”
岑舟行很有些意外,“为何?此事与皇姑母病倒有关吗?”
“是。其中原委,尚且不便与王爷说,待我查清些,再与你解释。”
他自然对她的一切决定都没有意见,“好啊,那我命人备车马,与你同去。”
春梨却犹豫了。
那地保不齐还有妖在徘徊,她孤身一人,或有办法应对。再不济,也能脱身。
多一个没有武功更没有修为的岑舟行,她分不出心去保护。
“此行,或许危险……麻烦王爷备了车马,我自行前往就好。”
“危险?”岑舟行变了脸色,更是斩钉截铁,“危险我更得同你一起了,否则你出事怎么办?”
“王爷,我是江湖中人,遇敌自有法子应对,无需保护。王爷身份尊贵,何必涉险?”
哪怕明知道春梨说得才对,岑舟行还是觉得不妥。纵她只身涉险,无疑是失了他风范的事。
可要陪她同去,又怕给她添麻烦。
“你容我再想想,先吃饭吧。”
正是僵持不下之际,缄默着的狐面人却开口:“王爷何必挂怀呢?我同春梨姑娘一起去就是了。”
“你?”岑舟行连连摇头,就像在说“就你这身板还不如我壮实呢”。
狐面人也不恼,坦然道:“不错。”
只见他抬起手,另一头的茶壶便朝他飞去,稳当当落在他手心。
春梨惊讶道:“你是修士?”
善于巫蛊的,大多不善于修炼,譬如春梨,又譬如叶寻。狐面人是巫医,身上却有灵力傍身,着实罕见。
这下更打消他会是师尊的念头了。
“我何时说过我不是?只是不常用罢了。”他以灵力用茶壶为春梨的茶盏中添茶,神情平静。
“公子修为如何?在争鸣榜上可有位次?”春梨追问道。
争鸣榜,即是江湖中每十年举行一回的比武,按名次排出榜单。
争鸣榜上有名之人,春梨多少知道、认识一些。
这样说起来,她似乎还从未问过狐面人姓甚名谁。
“在下不过碌碌之辈,并未参与过争鸣榜。”
“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岑舟行虽不知道争鸣榜是何物,却也明白了狐面人压根儿没那么厉害,不屑地掷下茶盏。
“修为不在高,护姑娘安全无虞,足矣。”他似笑非笑地轻飘飘放下手中茶盏,那语气,倒不如说是在挑衅。
修为再差,也好过某些凡俗权贵。
“公子若愿意与我同去,那当真是再好不过了。”春梨已经不愿过多插手他们之间莫名而起的硝烟,“不知公子贵姓?认识这几日,都不知如何称呼。”
他将方才岑舟行讽他的称呼用来自谦,道:“在下只是草莽之辈,萍水相逢,姑娘不必记住我。”
膳后,马车已然备下。岑舟行不想由得他们独处,但春梨又再三推辞,不允他同去,只能作罢。
在长公主府角门前,看着他们先后上了马车,气得牙痒痒。
“春梨若是有一根青丝有损,本王定要你好看。”
“放心,我不会让她受伤。”狐面人在车内摇扇笃定,同时顺手放下了车帘。
马车驶向城外,马车内,春梨和他面面相觑。
戴面具与不戴面具,果然还是不同的。要与他的全部面容相视,少了层隔阂,心底不知为何,有种异样的感知。
他虽生得平凡,那双瞳孔却深沉得惹人注目,一旦望向那眼底,就好似跌入了泥沼般不能自拔。
他身上的香气,也缥缈动人得像在勾引。
她在心中反复劝着自己平静一些,终于问出缠绕她已久的困惑:“公子,为何一再助我呢?”
“我并无意助你,只是需要诊治长公主的赏金罢了。”
他淡淡地说。
春梨总觉得,这话似乎哪里不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于是道:“等医好殿下,赏金我与公子五五分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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