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一章 遇袭 如果可 ...
-
如果可以的话,林景平宁愿自己从未说过那些话,也不想见到那样的司锦年。
该怎么形容那天的司锦年呢?
惊讶,疑惑,……还有怜悯。
是的,司锦年在怜悯他。
他几乎在那一瞬间就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他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为自己找补,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而司锦年也没有给他找补的机会。
她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道:“京城下辖的几个县里,近来似乎不怎么太平,可能也被旱情影响到了,你去帮我看看,巡视一番,可好?”
林景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殿下,我……”
司锦年微微叹了一口气,打断道:“今日是你生辰,便过两日再启程吧。”
话虽说得委婉,但却没有给林景平拒绝的余地。
“……是。”
林景平不记得那天他是怎么睡下的,就像他不记得司锦年是什么时候走的。
第二日,他便去户部交接了工作,在同僚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中,他故作不知地转身离开。
踏出府衙的那一刻,他被依旧耀眼的日光晃了眼睛。他眯着眼抬头看太阳,却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于是他轻嘲一声,低下了头。
从京城到最近的县份并不远,不过区区两日的路程,但他却走了足足七日。
每一天他都在等,等一骑从京城出发的马,但一直到他被县令迎进城中,他都没有等到。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兢兢业业地当了一个好巡抚,他会不辞辛劳地到田里同耕种的农民聊天,会铁面无私地抓出县衙里的蠹虫流放。
好似这样,他就不再是一个被放逐的失败者,而是一个体察民情的好官。
京城附近的官场为之一新。
但当好官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第一场初雪后,他收到了官复原职的调令。
然后在回京城的途中,他遇袭了。
能够被外放到京城附近的人,大多是世家子弟,背景深厚。他一个被长公主厌弃的男宠,动了不该动的人,总归是要付出些代价的……比如说,命。
他对回京路上的困难心知肚明,也做了很多安排,但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直面危险又是另一回事。
当染血的冷箭刺破身旁侍卫的喉咙时,他惊出了一声冷汗。他见过人心晦涩,见过欲壑难填,但从未见过真刀真枪的战场,没见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带走一条命的残酷现实。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勒马下令众人后退,收缩车队抵御箭阵。信号弹也早在第一个侍卫被射杀时,就已经被人放出去了。
可到底是白日,驿站的官兵能不能看见,能看见多少,看见了多久能赶过来,都是未知数。
这些伪装的贼人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一击不中,立刻就围了上来。即使林景平抖着手举剑杀了一人,也抵不过对方人数众多。很快,林景平除了三两个靠他较近的仆役,其他侍从都倒在了血泊中。
林景平努力平复着喘息,强装着镇定,拖延时间道:“不知是哪路英雄,可否上前一叙?”
山贼的为首的队伍散开,出现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高大男人,那人压着嗓子低低笑着,道:“林探花不必知道得那么清楚,总归是你先坏了规矩,怪不得旁人要你的命。”
林景平目露绝望。
就在他放弃挣扎,准备引颈就戮时,一只长箭射向了贼首,正中其眉心。
“援军!是援军!援军到了!”
身边的小侍欣喜若狂地喊到,林景平也心下一轻,缓缓松了口气。
但到底是有计划有目的,山匪见势不妙,竟提着刀直接冲林景平而来——端的是要他必死无疑的态度。
冷冷的刀光晃进林景平的眼,让他恍惚间想到了离京那日,他也是这么被日光晃了眼睛。
他霎时就没了提剑抵抗的心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景平身边一位身形瘦小的仆役举剑格挡,轻松接下了对林景平的致命一击,甚至不待林景平看清他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山匪手中的刀就这么径直飞了出去。
“我乃长公主麾下的暗卫。”那貌不惊人的仆役道,“奉长公主之命,前来保护你——顺带一提,你的侍卫质量太烂了,山匪一来个个腿都吓软了,连信号弹都是我发的。”
……
再次回到京城,他升了正四品。他在殿中谢恩之时,没忍住抬头看了她。
她和他离开京城前没什么两样,依然含笑温和地看着他,好像他生辰那日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依然是她裙下受宠的佞臣。
朝会过后,他跟着小黄门回到了她的宫殿。
见他进门,她放下手里的奏折,朝他招了招手。
他顺从地走到她的面前,于是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
“黑了。也瘦了。”
她如是说道,看他的眼里似乎带着几分心疼。
他乖顺地把脸放进她的手心,道:“我好累。下次不要再外放我了。”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和道:“好。”
他们谁也没提生辰时发生的事。那件事被轻巧地揭过,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和室内的温暖如春不同,窗外又开始簌簌地下起了雪。
冬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