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星未眠时》星辰野

2、柠檬糖与退烧药 柠檬糖与退

　　林星然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江灼的聊天窗口上方已经三分钟。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他回复的"画个帅点的"，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奇怪..."她嘟囔着，把书包甩到肩上。窗外雨后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那把黑色折叠伞被她擦得干干净净，挂在书包侧边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沈昭昭从后面追上来，圆框眼镜反射着狡黠的光："你家竹马今天没来校门口蹲点啊？"

　　"谁管他。"林星然加快脚步，却在拐进教学楼时不由自主地扫视四周。没有那个单眼皮高个子的身影，连带着耳钉的反光也消失了。

　　直到早读课铃响，江灼的座位依然空着。老陈皱着眉头在点名册上画了个叉，林星然盯着那个刺眼的标记，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桌边缘敲打。前排的周予安回头看了三次，第四次时她终于忍不住扔过去一个纸团："江灼呢？"

　　纸团在半空被老陈拦截。地中海发型的班主任展开纸条，眉毛挑得快要飞出发际线："林星然，关心同学可以下课当面问。"

　　全班哄笑中，周予安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发—烧—了。"

　　林星然的心突然像被拧了一下。她想起昨天江灼淋成落汤鸡还满不在乎的样子，那件湿透的白校服紧贴在他背上，雨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咳！"老陈的保温杯重重砸在讲台上，"今天我们讲《荷塘月色》..."

　　下课铃一响，林星然就揪住了要逃跑的周予安："怎么回事？"

　　"灼哥今早烧到39度。"周予安挠挠寸头，"江阿姨出差了，家里就他一个人。我本来要去看他，但下午篮球集训..."

　　林星然已经转身收拾书包，把课本和作业本一股脑塞进去。沈昭昭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校医务室偷的退烧药，不用谢。"

　　"我又没说要..."林星然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已经把药揣进了口袋。

　　午休时间，她鬼使神差地溜进了食堂。打饭阿姨奇怪地看着这个平时最讨厌排队的女生："要什么？"

　　"红烧排骨...再加个青菜粥。"林星然说完才意识到，这是江灼生病时最爱吃的东西。五岁那年他得水痘，她隔着门缝看见江阿姨就是这么喂他的。

　　打包盒烫得手心发红，林星然小跑着穿过操场。九月的阳光晒得后颈发烫，她突然想起没带伞——昨天那把黑伞正安静地躺在她的书包侧袋里。

　　江灼家住在学校后门的老小区，林星然数着熟悉的门牌号，心跳随着脚步加快。501室的门前放着两双鞋，其中一双球鞋鞋带系着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是她昨天系的。

　　按门铃的手悬在半空，林星然突然犹豫了。她该说什么？"听说你要死了来看看"？还是"别误会我就是来还伞"？

　　正纠结时，门自己开了条缝——根本没锁。林星然推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茶几上散着几盒药和半杯水。

　　"江灼？"她小声喊着，轻手轻脚地往里走。主卧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没反应，便小心翼翼地推开。

　　房间比她想象的整洁，篮球杂志整齐地码在书架上，书桌上摊着本数学竞赛题集。床上蜷着个人形，被子踢开了一半，露出江灼通红的脸。他眉头紧锁，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左耳的黑色耳钉在昏暗中也闪着微光。

　　林星然放下餐盒，下意识伸手去探他额头。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江灼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来干嘛？"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眼神却还是那么欠揍。

　　林星然触电般缩回手："收尸。"她从包里掏出药和伞，"顺便还你这个。"

　　江灼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在半途倒回枕头上。林星然赶紧扶住他肩膀，隔着薄薄的睡衣感受到不正常的体温。这个认知让她喉咙发紧："你吃药了吗？"

　　"懒得吃。"江灼别过脸咳嗽两声，"又不是小孩子。"

　　林星然翻出体温计塞进他嘴里："闭嘴，量体温。"这个动作太过熟练，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轮流生病互相照顾的日子。

　　电子体温计发出"滴滴"声，39.2℃的数字让林星然倒吸一口气。她翻出退烧药，发现江灼正盯着她带来的餐盒。

　　"食堂的排骨。"她故意用嫌弃的语气说，"难吃得要命，不想浪费。"

　　江灼嘴角微微上扬，随即被一阵咳嗽打断。林星然手忙脚乱地倒水，差点打翻杯子。药片递到江灼嘴边时，他忽然说："你画了吗？"

　　"什么？"

　　"帅一点的我。"江灼虽然发着烧，眼睛却亮得惊人。

　　林星然耳根发热，粗暴地把药塞进他嘴里："吃药都堵不住你的嘴。"她转身去拆餐盒，听见身后江灼吞咽的声音，然后是玻璃杯放回床头柜的轻响。

　　"难吃就别勉强。"她把粥递过去，却见江灼已经自己拆开了排骨饭的盖子。

　　"还行。"他夹起一块排骨，"比小学时你做的黑暗料理强。"

　　林星然想反驳，却看见江灼拿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夺过筷子："病号就有点自觉！"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小时候互相喂饭是常事，但自从初中后，他们就再没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江灼的睫毛颤了颤，还是低头含住了勺子。粥沾了一点在他嘴角，林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擦，指尖碰到他发烫的嘴唇时，两人同时触电般后退。

　　"我自己来。"江灼接过碗，耳尖红得不像话。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林星然假装对书架上的书感兴趣，实则用余光偷瞄江灼喝粥的样子。他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汗湿的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口干舌燥，赶紧转移话题："你...你昨天怎么不跟周予安一起走？"

　　"他爸车坐不下。"江灼头也不抬。

　　"那怎么不叫我等你？"

　　"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星然语塞，转而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熟悉的黄色糖瓶——是她昨天拒绝的那瓶柠檬糖。瓶子里少了两颗，看来江灼自己吃了。

　　"药苦。"江灼顺着她的视线解释，又补充道，"比某人煮的姜汤好喝。"

　　林星然想起初二那年江灼重感冒，她偷偷熬了姜汤装在保温杯里带去学校，结果被嘲笑了一周。现在想来，那天他其实把汤喝得一滴不剩。

　　"我去给你倒水。"她抓起杯子逃离卧室，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厨房里，林星然撑着流理台深呼吸。江灼家的布局她闭着眼都能走，冰箱上还贴着她小学时画的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水壶里的水已经凉了，她重新烧了一壶，等待时无意间瞥见垃圾桶里几个泡面包装袋。

　　"就吃这个？"她冲着卧室方向喊。

　　"懒得做。"江灼的声音闷闷的，"又饿不死。"

　　水烧开了，林星然翻出姜茶包——还是她去年塞在江家橱柜里的。倒水时她注意到料理台上摊着本数学笔记，字迹工整得不像江灼的风格。凑近一看，居然是高一全部课程的预习笔记，重点处还用红笔标了星号——她最常错的知识点。

　　林星然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回到卧室时，江灼已经吃完了粥，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她把姜茶放在床头，假装随意地问："你桌上那本笔记..."

　　江灼猛地睁开眼："什么笔记？"

　　"数学的，写满重点那个。"

　　"......竞赛用的。"江灼别过脸，却掩不住耳根的红色。

　　林星然没拆穿，转而收拾起散落的药盒。当她弯腰去捡床下的体温计时，发现床头柜最下层抽屉没关严，露出一个熟悉的蓝色文件夹——她B站漫画的打印稿。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星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那些她以为江灼永远不会看到的漫画，那些记录着他各种糗事的涂鸦，居然被精心打印出来收藏着。

　　"看什么？"江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鼻音却警觉起来。

　　林星然直起身，决定装傻："你抽屉没关。"她故意踢了踢那个抽屉，"乱死了。"

　　江灼明显松了口气，又咳嗽起来。林星然递上姜茶，这次他没拒绝，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热气氤氲中，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没了平日的锋芒。

　　"你下午不上课？"江灼突然问。

　　林星然看了眼手表，已经一点四十了。她应该立刻赶回学校，但看着江灼烧得泛红的脸颊，腿却像生了根："......请假了。"

　　江灼挑眉："撒谎。"他伸手去够床头手机，"我帮你请。"

　　"你知道我班主任电话？"

　　"开学第一天就存了。"江灼头也不抬地打字，"'林星然同学因照顾发烧的竹马请假半天'——这样写行吗？"

　　林星然扑过去抢手机："你想死啊！"她整个人压在了江灼身上，两人同时僵住。隔着薄被，她能感受到江灼急促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少年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药味，让她一时忘了起身。

　　"......重。"江灼哑着嗓子说，却没推开她。

　　林星然慌忙爬起来，头发却不小心勾住了他的耳钉。两人同时"嘶"了一声，江灼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耳后，解开了缠绕的发丝。这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林星然愣在原地，直到江灼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笨手笨脚。"

　　门铃突然响了，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林星然跑去开门，看见周予安拎着个塑料袋站在外面，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哟，有人比我先到啊。"

　　"他好多了。"林星然侧身让他进来，声音不自然地提高，"我正要回学校。"

　　周予安晃了晃袋子："退烧贴和冰袋，我妈非要我送来的。"他探头看了眼卧室，"灼哥，还活着吗？"

　　"滚。"江灼的声音传来，比刚才精神多了。

　　林星然抓起书包："那我先走了。"

　　"等等。"周予安从袋子里掏出个东西扔给她，"你的素描本，灼哥昨天落我家的。"

　　林星然接住本子，翻开第一页就僵住了——那是她昨晚画的，雨中奔跑的江灼。画纸角落还有一行小字："给笨蛋的伞"。

　　"我没..."她刚要解释，周予安已经挤眉弄眼地进了卧室。林星然把本子塞进书包最底层，逃也似地离开了江灼家。

　　回学校的路上，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没关严的抽屉。如果蓝色文件夹里是她的漫画，那么旁边那个露出角的照片，会不会是去年春游时他们被迫拍的"伪结婚照"？老陈当时说底片丢了，原来...

　　"林星然！"

　　沈昭昭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闺蜜站在校门口，手里晃着手机："你居然逃课去照顾江灼？论坛都炸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校园论坛热帖：《实锤！高一七班青梅竹马修成正果》，配图是周予安五分钟前刚发的——江灼家楼下，林星然红着脸冲出来的照片。

　　"周予安这个叛徒..."林星然咬牙切齿。

　　沈昭昭凑近她耳边："说真的，你画的那张江灼雨中奔跑图...简直像少女漫扉页。"

　　林星然捂住发烫的脸。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昨晚画那幅画时，她反复修改了江灼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弧度，就像今早在他床边做的那样。

　　放学铃响起时，林星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江灼发来一张照片——贴着退烧贴的额头，和床头喝空的姜茶杯。文字只有三个字："难喝死了。"

　　林星然回了个猪头表情，却在收拾书包时把那把黑伞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伞柄上刻着小小的"J&S"，是去年夏令营时她随手刻的。

　　走出校门时，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星然想起小时候玩影子游戏，江灼总是故意踩她的影子头。现在他们的影子如果重叠，大概会像漫画里那些...

　　手机又震了。江灼发来一张模糊的照片：她的素描本被放在他枕边，旁边是那瓶柠檬糖。文字是："明天带糖来换你的本子。"

　　林星然对着屏幕傻笑，回了一句："谁要换，病死了正好少个祸害。"

　　发完她又补了个猫猫摸头的表情包，然后飞快地锁上屏幕。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像青春期最隐秘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