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星未眠时》星辰野

3、绯闻与素描本 绯闻与素描

　　林星然把脸埋进围巾里，像做贼一样溜进校门。清晨的雾气笼罩着校园，却遮不住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自从昨天那张"逃离江灼家"的照片被传到论坛，她的手机消息就没停过。

　　"林星然！"沈昭昭从雕塑后面跳出来，吓得她差点把书包扔出去，"你火了知道吗？论坛那个帖子已经三百多楼了！"

　　"闭嘴。"林星然拽着闺蜜躲到梧桐树后，从书包里掏出个纸袋，"素描本拿回来了吗？"

　　沈昭昭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本子："周予安今早偷偷塞给我的。不过..."她翻开最后一页，"这个是怎么回事？"

　　林星然血液瞬间凝固——那张雨中江灼的素描旁边，多了一行铅笔字："画得不错，就是耳朵画小了。"字迹锋利得像刀刻，绝对是江灼的手笔。

　　"他看了...他居然..."林星然抢过本子塞进书包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把昨晚的心跳声也一起埋起来。

　　"别转移话题。"沈昭昭推了推圆框眼镜，"昨天你到底为什么红着脸跑出来？"

　　"他发烧！脸当然红！"林星然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路过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其中一个扎马尾的突然指着她惊呼："就是她！江灼的青梅！"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林星然拽着沈昭昭落荒而逃，躲进女厕所才敢喘气。镜子里映出她通红的脸和乱糟糟的短发，活像只炸毛的猫。

　　"冷静点。"沈昭昭递来梳子，"你越躲他们越起劲。"

　　林星然胡乱梳了两下，水龙头突然被拧开，冰凉的水流冲在她手腕上。抬头看见镜子里多了个人——方晓婷，开学时公开说过喜欢江灼的转学生。

　　"早啊。"方晓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容意味深长，"论坛挺热闹的。"

　　林星然喉咙发紧，沈昭昭已经挡在她前面："干嘛？输不起啊？"

　　出乎意料的是，方晓婷只是耸耸肩："我早放弃了。"她凑近林星然耳边，"你知道江灼课桌里有多少封没拆的情书吗？全写着'转交林星然'。"

　　上课铃救了林星然。她冲进教室时差点撞上讲台，抬头却看见江灼已经坐在位置上，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侧脸，病后略显苍白的皮肤下透着淡青色的血管。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江灼突然转头，单眼皮下的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

　　林星然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硬着头皮走向座位。全班的目光如芒在背，她甚至听到后排有人小声打赌"今天他们会不会说话"。

　　"早。"江灼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林星然僵着脖子点头，把书包塞进课桌时摸到一个硬物——那瓶柠檬糖，已经装满新的糖果。瓶底压着张纸条："药太苦。"字迹潦草得像是在发烧时写的。

　　她偷偷瞥了眼江灼，少年正专注地盯着黑板，左手却伸过来，轻轻敲了敲她放在课桌上的素描本。这个动作让林星然心跳漏了一拍，昨晚他翻看这本子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老陈的数学课一如既往地枯燥，但今天林星然连走神的勇气都没有。她能感觉到江灼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混合着淡淡的薄荷糖味。当老陈要求同桌讨论习题时，林星然死死盯着课本，仿佛那上面印着宇宙真理。

　　"第15题。"江灼用笔尾戳她手背，"你算出来多少？"

　　"......不会。"林星然硬邦邦地回答。

　　江灼突然凑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撒谎。"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你草稿纸上写着正确答案。"

　　林星然猛地合上草稿本，却被他按住手腕。江灼的指尖有常年打篮球留下的薄茧，磨蹭着她腕内侧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躲我？"江灼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因为那张画？"

　　林星然抽回手，力道大得撞翻了铅笔盒。哗啦一声响引来全班注目，老陈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她额头上："林星然！下课来我办公室！"

　　下课铃像是救赎。林星然逃也似的冲出教室，却在走廊拐角被周予安拦住。寸头少年笑得一脸促狭："灼哥让我问你，中午食堂还是天台？"

　　"什么？"

　　"便当啊。"周予安晃了晃手机，"他妈妈今早回来了，做了两人份的糖醋排骨。"

　　林星然耳根发烫："我不..."

　　"她说谢谢某人昨天照顾她儿子。"周予安打断她，故意模仿大人的语气，"'小然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

　　林星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江阿姨知道她去过了？那她看到那个抽屉了吗？江灼有没有发现她发现了...

　　"喂，回神。"周予安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中午老地方见。"说完便哼着小调走了，留下林星然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老陈的办公室谈话比想象中简短。"离高考还有900多天，"地中海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们俩要闹别扭也别影响学习。"

　　"我们没有..."

　　"江灼的数学作业昨天全对，"老陈打断她，"而你错了三道基础题。"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星然的作业本，"以前你们互抄还能保持错误率一致。"

　　林星然落荒而逃。回教室的路上，她鬼使神差地绕道经过篮球场。江灼果然在那里，正和周予安他们打三对三。他动作比平时慢半拍，显然还没完全恢复，但投篮依旧精准。阳光下的少年跃起时衣摆扬起，露出一截腰线，汗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

　　林星然看得入神，没注意方晓婷已经站在她旁边。"他昨天发烧还坚持来训练，"转学生突然开口，"说是不能拖累队友下周的比赛。"

　　"......关我什么事。"

　　方晓婷笑了："你知道为什么全校女生传纸条都要经过你吗？"不等林星然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江灼开学第一天就在男生堆里放了话——'谁打扰林星然学习，篮球场上见'。"

　　林星然的心脏突然像被捏了一下。她想起开学初确实清净得出奇，还以为是高中大家突然成熟了...

　　午休铃响了，林星然犹豫再三还是去了天台。推开铁门时，江灼正靠在栏杆上摆弄便当盒。见她来了，他指了指身旁的水泥台："坐。"

　　风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林星然小心翼翼地坐下，接过江灼递来的便当盒。糖醋排骨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她最喜欢的酸甜口味。

　　"我妈问你这周末来不来吃饭。"江灼突然说，"她买了新的漫画杂志。"

　　林星然筷子一顿："......你告诉她了？"

　　"什么？"

　　"就是...那个抽屉..."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断舌头。

　　江灼的筷子停在半空，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凝固，只剩下风吹动便当盒盖的轻响。

　　"你看到了。"这不是疑问句。

　　林星然低头猛扒饭，含混地应了一声。她感觉江灼的目光落在自己发顶，灼热得几乎要烧出个洞来。

　　"画得不错。"江灼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把自己的排骨夹到她碗里，"多吃点，下午有体育课。"

　　这种若无其事的温柔比调侃更让林星然心慌。她偷瞄江灼的侧脸，发现他嘴角沾了颗饭粒。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去摘，指尖碰到他唇角的瞬间，天台的门突然被撞开。

　　"灼哥！班主任找..."周予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突然转身，"我什么都没看见！"

　　门又被重重关上。林星然的手僵在半空，江灼却自然地抓住她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舔走了她指尖的饭粒。湿热的触感让林星然浑身过电般一颤。

　　"紧张什么。"江灼松开她，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小时候你饭粒糊一脸我都帮你擦过。"

　　林星然猛地站起来，便当盒差点打翻："我、我吃饱了！"她逃向门口，却听见江灼在身后说：

　　"放学图书馆见，老陈让我给你补数学。"

　　体育课是林星然的噩梦。尤其是今天测试800米，而她满脑子都是天台上那个似有若无的触碰。更糟的是，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时朝她投来探究的目光。

　　"预备——"体育老师吹响哨子，林星然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冷风灌进肺里，却浇不灭脸上滚烫的温度。跑到第二圈时，她发现篮球场边多了个人影——江灼抱着手臂靠在铁丝网上，目光如影随形。

　　这个认知让她脚下一绊，差点摔倒。最后一百米几乎是跌跌撞撞完成的，冲过终点线时，沈昭昭一把扶住她："你疯啦？跑这么快！"

　　林星然弯腰喘气，余光瞥见江灼已经走回篮球场，但嘴角明显上扬。她咬牙切齿地灌下半瓶水，决定放学绝对不去什么图书馆。

　　然而当最后一节课结束，林星然却鬼使神差地站在了图书馆门口。夕阳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最里面的自习区，果然看见江灼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两本数学笔记。

　　"迟到了十三分钟。"他头也不抬地说。

　　林星然拉开椅子坐下："我又没答应要来。"

　　江灼推过来一叠纸，是她昨天错的那些题型，每道题旁边都用红笔写了详细解析，字迹工整得不像他平时龙飞凤舞的风格。

　　"老陈说期中考试你要不及格，就调去和周予安坐。"江灼转着笔，"我受不了他天天问我数学题。"

　　林星然刚要反驳，图书管理员突然走过来敲了敲桌子："同学，保持安静。"她这才发现他们靠得太近，江灼的膝盖正抵着她的，温度透过校服裤子传来。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闷雷声。林星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习题上，却总忍不住偷瞄江灼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喉结随着翻页的动作轻轻滚动。

　　"这里，"江灼突然指着她刚写的过程，"符号错了。"

　　他靠得太近，呼吸拂过她耳畔。林星然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痕迹。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图书馆的灯闪烁几下，突然全灭了。

　　"停电了！"有人惊呼。

　　黑暗中，林星然感觉江灼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温暖干燥的触感让她心跳加速，却不敢抽回手。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像极了那个她冒雨送药的傍晚。

　　"怕黑？"江灼的声音近在咫尺。

　　"才没有！"林星然嘴硬，却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

　　管理员打着手电筒通知大家暂时留在原位。借着手电筒的余光，林星然看见江灼从书包里掏出个小东西——是那瓶柠檬糖。他倒出两颗，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递到她唇边。

　　"张嘴。"

　　林星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含住了那颗糖。指尖与嘴唇的触碰转瞬即逝，却让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江灼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你昨天..."林星然鼓起勇气开口，"为什么淋雨？"

　　江灼沉默了一会儿："想事情。"

　　"什么事？"

　　"在想..."江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怎么告诉你我看了你所有的漫画。"

　　林星然呼吸一滞。黑暗中她感觉江灼的手移到了她的素描本上，轻轻翻开。一道闪电照亮室内，她惊恐地发现本子正停在那张雨中江灼的画像上。

　　"画得很好。"江灼说，"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少画了一样东西。"他的手突然覆上她的，引导着铅笔在纸上移动，"我当时拿着这个。"

　　笔尖勾勒出一把黑伞的轮廓，正是现在躺在林星然书包侧袋的那把。她突然明白过来——江灼是故意不带伞的。

　　"你..."林星然刚想质问，图书架的阴影里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分开，管理员的手电筒光照过来："同学们，雨太大电路短路了，今天提前闭馆。"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林星然站在图书馆门口发愁，忽然感觉肩上一沉——江灼的校服外套罩在了她身上。

　　"穿上。"他撑开伞，"我送你回去。"

　　"那你..."

　　"我家近。"江灼已经走下台阶，回头看她，"还是说你想再照顾我一次？"

　　林星然红着脸钻进伞下。伞不大，两人不得不紧挨着走。江灼的手臂贴着她的肩膀，热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雨水在地上汇成小溪，倒映出他们依偎的身影。

　　转过街角时，江灼突然停下："你鞋带散了。"

　　林星然低头看去，果然看见白色鞋带泡在水洼里。还没等她反应，江灼已经蹲下身，单手灵巧地系好鞋带。这个场景太过熟悉，让她想起开学第一天。

　　"好了。"江灼站起身，雨珠挂在他的睫毛上，"这次系紧点。"

　　路灯突然亮了起来，来电了。光明重现的瞬间，林星然看清了江灼被雨淋湿的半边身子——他故意把伞往她这边倾斜。

　　"你傻啊！"她抢过伞柄往他那边推，"刚好又想发烧是不是？"

　　江灼笑了笑，突然指着远处："看，彩虹。"

　　林星然转头望去，东边的天空确实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再回头时，江灼的脸已经近在咫尺。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少年眼中闪烁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星然。"他轻声叫她的全名，"我..."

　　一阵刺耳的自行车铃声打断了他。周予安骑着车冲过水坑，溅起的水花让两人慌忙后退，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

　　"哟，巧啊！"周予安刹住车，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那什么...我路过！"

　　江灼黑着脸把林星然往身后拽了拽："滚。"

　　周予安笑嘻嘻地骑走了，临走前还冲林星然挤了挤眼睛。雨势渐小，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变了。剩下的路程谁都没说话，只有伞面上的雨声填补沉默。

　　到家楼下时，林星然脱下校服外套还给江灼："...谢谢。"

　　江灼接过衣服，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塞进她手心："明天见。"说完便转身走进雨中，背影很快被雨帘模糊。

　　林星然展开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定义域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就像我躲雨时要带着伞，还要带着你。"

　　她的心跳突然快得不像话。这张纸条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她心底某个上了锁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