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星未眠时》星辰野

1、孽缘再续 孽缘再续

　　林星然在校门口第三十七次确认手机上的分班信息时，额头突然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看路。"熟悉的嗓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薄荷糖的凉意，"开学第一天就想表演平地摔？"

　　她猛地抬头，江灼那张欠揍的脸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少年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单眼皮下藏着惯常的嘲讽，左耳的黑色耳钉闪着微光。他单手拎着书包甩在肩上，校服领口歪歪扭扭地敞着，露出半截锁骨。

　　"你..."林星然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显而易见，"江灼用两根手指夹走她手机，扫了眼屏幕，"来见证某人高一开学就迟到的历史性时刻——还有两分钟打铃。"

　　林星然倒抽一口气，夺回手机就往教学楼冲。跑出三步又急刹车，转头看见江灼慢悠悠踱步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你别告诉我..."

　　"嗯哼。"江灼越过她时故意用书包带蹭过她肩膀，"高一（7）班，请多指教。"

　　林星然站在原地，九月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初中三年不同班的快乐时光结束了，命运居然又把这个瘟神塞回她生活里。

　　"发什么呆？"江灼在十米外回头，逆光中看不清表情，"真要迟到可别扯我袖子哭。"

　　林星然磨着牙追上去，路过宣传栏时突然拽住他："等等！"

　　公告栏玻璃映出两人身影——她齐肩的短发被风吹得翘起一撮，江灼正伸手要按，被她一巴掌拍开。少年"啧"了一声，直接揪住那撮头发往下压："丑死了。"

　　"要你管！"林星然踹向他小腿，江灼灵活躲开，顺手把她往教学楼方向推。这个动作太熟练，从小学开始，每当她注意力被无关事物吸引，江灼就会这样把她"拨"回正轨。

　　楼梯间已经响起预备铃，林星然顾不得算账，冲刺时书包里的文具盒哐当作响。冲到三楼拐角，江灼突然拎住她后领："鞋带。"

　　她低头看见散开的白色鞋带，江灼已经蹲下去。修长手指翻飞间打了个牢固的结，起身时顺手把她歪到后背的校牌扯正："林同学，仪容仪表扣分会影响班级评优。"

　　林星然愣神的半秒里，江灼已经大步走向教室。她小跑着追上去，在班主任老陈踏进门前挤进后门。

　　"那位同学！"老陈的保温杯重重砸在讲台上，"开学第一天就踩点？"

　　全班视线齐刷刷射来，林星然耳根发烫。正要道歉，身后传来江漫不经心的声音："老师，她帮我捡作业本耽误了。"

　　老陈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最终摆摆手："下不为例。江灼你坐第三列第四排，林星然你坐他旁边。"

　　林星然如遭雷击，转头对上江灼微微挑眉的表情——这混蛋绝对早就知道！

　　"缘分啊。"入座时江灼压低声音，顺手把一瓶柠檬糖推到她课桌角落，"我妈非要我带的。"

　　林星然盯着熟悉的黄色包装，这是江灼妈妈从小学就开始给他们准备的小零食。她故意把糖瓶推回去："谁要吃你的口水。"

　　"昨天谁在微信说想吃酸的？"江灼撕开包装，故意把糖咬得咔咔响，"哦对，某人还说要画'江灼吃蟑螂'的漫画..."

　　林星然在课桌下狠狠踩他球鞋，讲台上老陈开始点名。当念到"江灼"时，前排几个女生小声议论起来，林星然瞥见隔壁组有个戴发卡的女生回头看了三次。

　　"受欢迎哦。"她阴阳怪气地在本子上写。

　　江灼扫了眼纸条，龙飞凤舞地回："比不上林大画家B站十万粉。"

　　林星然手一抖，铅笔尖啪地断了。她明明把漫画账号捂得严严实实，连闺蜜沈昭昭都不知道具体ID。正要严刑逼供，老陈突然点名："林星然！开学第一天就开小差？"

　　她腾地站起来，课桌下的膝盖撞到江灼大腿。少年闷哼一声，却迅速把摊开的数学笔记本转向她——正是老陈刚才讲解的例题。

　　"请重复我刚才的问题。"老陈眯起眼睛。

　　林星然盯着江灼的笔记，流畅答道："求函数定义域需要同时满足分母不为零和根号内非负。"

　　老陈面色稍霁："坐下吧。江灼，管好你青梅竹马。"

　　全班顿时响起暧昧的起哄声，林星然恨不得钻到课桌底下。江灼却坦然自若，甚至在她坐下时凑近耳边："笔记记得挺全，看来没偷看我打球。"

　　"谁要看你！"林星然红着耳朵翻开课本，却闻到江灼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记忆中每个开学季一模一样。

　　课间操时，沈昭昭从隔壁班溜过来，圆框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坦白从宽！你和江灼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林星然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就是孽缘未了。"

　　沈昭昭神秘兮兮地亮出手机——学校论坛热帖《高一新生高颜值青梅竹马》，配图是她和江灼在楼梯口的对视。

　　"拍得不错。"江灼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他单手抱着篮球，脖子上搭着毛巾，"把我拍矮了。"

　　林星然抢过手机删除照片，江灼已经拧开她的水瓶灌了大半。"喂！"她跳起来抢，"你自己没水吗？"

　　"忘了带。"江灼把空瓶子还给她，从兜里摸出颗柠檬糖塞进她手心，"利息。"

　　沈昭昭在一旁捂嘴偷笑，林星然气得把糖纸揉成一团砸他。江灼轻松接住，转身时却把糖纸仔细展平，塞进了校服口袋。

　　午饭时间食堂人满为患，林星然摸遍全身才发现饭卡落在了教室。正要折返，餐盘突然从侧面递过来——红烧排骨、油焖笋，全是她爱吃的。

　　"二百五。"江灼把饭卡拍在她手里，"密码你生日。"

　　林星然盯着餐盘："你怎么知道..."

　　"你上周发朋友圈说想吃食堂排骨。"江灼把自己的餐盘往旁边一放，"快吃，下午社团招新。"

　　她低头扒饭，听见隔壁桌女生议论："江灼对青梅真好。"另一个人接话："听说他们幼儿园就认识..."

　　林星然偷瞄江灼，发现他耳尖微红，正恶狠狠地把辣椒往饭里拌。她突然想起初中时，有女生托她转交情书，江灼当场把信折成纸飞机飞出窗外。那天放学他破天荒请她吃了冰淇淋，还别扭地解释："烦。"

　　社团招新在教学楼前广场举行，林星然直奔漫画社摊位，交表时听见篮球场方向传来欢呼。她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江灼又表演了什么花式投篮。

　　"林星然同学？"漫画社学姐翻看她的作品集，"你在B站是不是有个账号..."

　　"不是！"她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附近几人回头。学姐了然一笑："放心，我是你粉丝。《竹马观察日记》画得超可爱。"

　　林星然眼前发黑，那本漫画里全是江灼的糗事。正要解释，身后罩下一片阴影——江灼带着一身汗味挤到摊位前，把报名表拍在桌上："篮球社。"

　　学姐眼睛一亮："学弟要不要也考虑动漫社？你形象很适合cosplay..."

　　"他四肢僵硬得像木偶！"林星然脱口而出。

　　江灼眯起眼睛，突然抓起签字笔在她的报名表备注栏龙飞凤舞。林星然抢回来一看，差点背过气去——"特长：把青梅竹马画成Q版猪头"。

　　"江灼！"她追着少年穿过半个操场，最后在梧桐树下拽住他书包带。江灼转身的瞬间，一片落叶恰巧掉在她发间。他抬手要拂，林星然条件反射地闭眼，却听见"咔嚓"一声。

　　睁眼看见周予安举着手机坏笑："灼哥你这眼神，啧啧啧。"

　　江灼抢过手机删除照片，耳根通红："滚去训练。"

　　林星然莫名心跳加速，低头发现江灼的鞋带也散了。她蹲下去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起身时撞上江灼复杂的目光。

　　"丑死了。"他说，却一直没拆开重系。

　　放学时突然下起暴雨，林星然望着水帘发愁。江灼不知从哪变出一把伞塞给她："拿着。"

　　"你呢？"

　　"周予安他爸来接。"江灼把书包顶在头上，"明天别迟到。"

　　林星然撑着伞走出校门，回头看见江灼冒雨冲向公交站的背影。雨水打湿了他的白校服，透出少年清晰的肩胛骨轮廓。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五岁的江灼也是这样，把最后一块积木让给她，自己却说是"不喜欢黄色"。

　　到家后，林星然鬼使神差地点开B站，把《竹马观察日记》最新一话草稿拖进回收站。窗外雨声渐密，她给江灼发了条微信："伞明天还你。"

　　三分钟后，手机亮起："嗯。别画我吃蟑螂了，画个帅点的。"

　　林星然对着屏幕傻笑，翻出素描本开始画雨中奔跑的少年。画到一半突然停下——她居然记得江灼每一根被雨淋湿的发丝走向。

　　与此同时，江灼的卧室里，手机屏幕停留在B站某个漫画主页。最新更新提示跳出来时，少年把脸埋进枕头，藏起通红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