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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上篇+下篇) ...

  •   我们是太阳落山后出发的,按现在时间来算,差不多是晚上八点多钟。我被他这波骚操作搞得非常无语,只能憋了一肚子的气,默默跟着一路狂奔。起初我们走的还是大路,平坦宽敞,间或还能看到村落的点点灯光。又跑了一会,头顶弦月高悬,人烟稀少,路旁只剩树影婆娑,他却在岔路口忽然停下来。

      与此同时,树影下蓦然闪现出十几个同样骑马的身影。其中两人无论身形还是打扮,都几乎和我们如出一辙。他们只在马背上朝连美人鞠了一鞠,便头也不回的朝前跑去。连美人则示意我跟着他拐进了树林里一条小道。

      林间地势平坦,但沟壑溪流众多。

      就算马儿再怎么训练有素,我那半吊子骑马技术始终还是不行。后来几乎是弓腰驼背的缩在马背上,形象全无,狼狈不堪。

      “歇会行不?我快散架了!”

      我抱着马脖子苦苦哀求,连美人终于在一条水流平缓的小河旁停住,先是十分优雅利索的翻身下马,转而也伸手把我从马上接下来。

      他轻拍马背,两匹马儿就很听话的自顾自在水边畅饮。我接过他递来的水囊连喝几大口,命总算续上了,话自然也要问清楚。

      “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他说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世界的时候,我是无比感动,无比欣慰的。但我真真是烦透了他这遇事从不让我知道的烂毛病,长此下去我的心脏必然受不了,绝不能由着他一直这样。

      我故意摆出一副相当生气的嘴脸,恨恨道:“说好了以后有事都不瞒我,这才几天就又莫名其妙给我来这一出,都把我当猴耍呢!!”

      “事出突然,我并非故意瞒你。况且我若实话实说,你不见得赞成我的做法。”

      连美人拉我到树下坐好,柔声道:“你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你说不想被我困住,要出去游玩历练,不过是为我着想......我又怎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到处乱跑?”

      他一语中的,我无话可说。

      他又道:“我这一生,原是失去太多便很少会去在意能留住多少。从来人心险恶,我也是终日精于算计,遇事总要权衡利弊,还如你说的那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如今之于你,我却突然想不计得失和后果的任性一回。”

      ”我的天爷!你哪是任性啊!!!”

      他根本就是疯了。

      我止不住的苦笑道:“我本事可真大。敢情三两句话就把你拐走了。“

      “不对。”连美人纠正道:”是我带你远走高飞。“

      对!对!对!!

      我撇嘴道:”如果我没猜错,是你主子知道你死性不改,又给你气受了吧?“

      他淡淡道:”只是某些做法我不认同,我也不想去做而已。“

      ”官不当了?“

      ”不当了。“

      “早上辞的?”

      "没有。只说想出去散心。”

      ”豪宅,家产,都不要了?“

      ”不过身外之物。“

      ”那你主子发现你伙同我溜了,又发疯怎么办?“

      我认为像这样招呼都不打直接炒老板鱿鱼的员工,百分之百没有好果子吃。

      连美人却平静道:”不出三日,他必会暴跳如雷,后果难以预料。“

      我乍舌:”好家伙!!“

      ”你怕么?“他反问我。

      ”我怕个毛啊......!!”

      我乐道:“你都疯成这样了,我还不得奉陪到底么!“

      只是......

      我仔细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道:“我觉着你从来都不是个贪图名利的人。这样努力许多年,只怕是想给枉死的家人要个说法吧?”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影响你的人生,但你这样半途而废属实可惜......“

      他低笑道:”我只是放弃了捷径而已。“

      ”害!那我就没啥好说了。“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催他继续赶路。我说咱这铁了心要亡命天涯,也得有个计划和目的。他说先去最偏远的甘州,尽量远离武阳王,大不了就往国外走。我又多嘴问了句褚寒离,这家伙嘴上讨厌,心肠却很好。一会送我走,一会送我们走......武阳王要是知道他干了这些好事,准保拿他开刀。

      连美人却无所谓道:”他和主上算是表亲,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伴,罚是不会罚太狠。“

      我拍手道:”奈斯!!“

      说是事发突然,但我觉着连美人是早就规划好的。他明面上说带我出游几日,实际暗地里安排了几路人,扮作我们两个的样子同时从临丘往不同的地方出发。武阳王本就不傻,就算他很快发现不对,立刻派人来追,也得先弄清人往哪去了?这样一来,就为我们的出逃争取到了宝贵时间。

      三天,只有三天。

      我们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在跑。马跑累了,马上在接应处换两匹。人乏了,不进城也不住店,只捡隐蔽没人的地方休息一会。正常算起得半个月才能到梁州和骥州边界,我们只用了七天。

      许是行迹隐藏的很好,七天里除了累成狗外,并没发生什么状况。而且从平原进入山地,也增加了一定搜索难度,我就在歇下来的空挡提议搞一搞个人卫生。我从来都打得粗,七天不洗澡还好。可有些人自带洁癖属性,我知道他肯定早就受不了了。

      事不宜迟,连美人很快在半山腰密林处找到个泉口。九、十月气温偏低,大晚上洗冷水澡更是需要勇气。我怕他笑我怂,抢着留下生火,让他先去。检柴时意外发现一整棵树的苹果,一时嘴馋就顺手摘了几个大的,坐在火堆前一边啃,一边等美人出浴。哪晓得他洗白白回来,二话不说先给我一脚,把我正在啃的半个苹果都踢飞了。

      ”我没吃独食,大的都给你留了的。“

      我委屈得很,忙捡了个最大的邀功。

      他一把打掉我手上的果子,厉声喝到:”你吃了多少?“

      我愕然道:”两个半......“

      ”完了......“

      ”苹果有问题?”

      “这不是苹果!这是野花红,剧毒!”

      他急得语无伦次,抓过我的手腕就要给我体检。

      “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我一脸茫然:“嘴巴好淡,好想吃肉......”

      他哭笑不得道:“正经一些!!!!可有哪里疼?”

      我想了想说:“没有。”

      “怎么会?”

      他端详我数秒,捡起我掉的半个果子,当着我的面用指尖在上头划了一下,指尖上立马就染上一层乌青。我吓惨了,看看自己的手除了脏以外一切正常,站起来跳几下哪都舒坦......立时反应过来大笑道:“妈耶!我没事啊!”

      我故意捡个果子,十分得瑟的一顿乱啃,连美人彻底惊呆了。

      当然,为安全起见他还是把果子都给我丢了。回来还给我搞只大野兔。

      我就乖乖流着口水看他慢悠悠的收拾,又慢悠悠的烤......眼见着兔肉开始金黄冒油,香味也四散开来,他却目光一滞,闪身把我提进一旁深草里。

      “别动,有人......”

      我大惊:“追兵?”

      “嘘......”

      我被他按在草丛里动弹不得,又十分想看一眼传说中的追兵是何等凶险。

      屏住呼吸竖起耳细听,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说话,伴得几声狗叫。

      只见我们刚才点起的篝火旁不知何时站了两个相当猥琐的男人,蓬头垢面,象丐帮人士,但穿得又跟唱大戏的一样长长短短,花里胡哨。高个儿那位手里拿根硕大的粪叉,矮个儿握着两把卷刃的大斧。

      “粪叉男”一眼看见烤好的野兔,抢先抓起一通乱啃。 “斧头男”不跟他客气,伸手扯过一块嚼得有滋有味儿。两人吃剩的地上一扔,一条秃毛黄狗立刻跑上来打扫战场。

      “这...这是哪门子的追兵啊?”我小声议论,连美人敲我一下,示意我别做声。

      “粪叉男”嘴里塞满东西含糊不清的开口:“哥啊,刚不是有人吗?怎不见了?”

      “斧头男”环顾四周得意得很:“定是被我们吓跑了,看看有什么好物件。”

      他们先发现了我们栓在树下的马,一阵欢呼雀跃。转了几圈,又在一旁发现我们随身的包袱。“粪叉男”喜形于色,一双油腻的爪子直扑过去,摸出一锭金子笑得东倒西歪。“斧头男”继续往下翻,抖出厚厚的银票,差点没厥过去。

      我的娘哎!那可是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啊。

      我心痛的望向连美人,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眼见着银票就要被人揣到怀里去了,老子终于按奈不住,惨呼一声跳出去。沉浸在发财梦中的两人被我吓得不轻,金子票子丢了一地,人跟着窜出大老远。

      “扔什么都不能乱扔钱啊。”我弯腰拣好,小心揣在身上。

      “粪叉男”颤声道:“妖......妖怪!”

      “斧头男”补充:“红眼睛的是兔子精”

      我很是无语。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也是红眼睛。

      “我不是妖怪!”我幽怨的一瞥。

      “粪叉男”大叫:“哥啊!他会说人话!!!”

      “会说话的更厉害!要吃人的!!跑吧!!!”

      这两人完全无视我存在,扭头就要跑,我吼道:“我真不是妖怪,你们见过兔子精吃兔子的吗?”

      “斧头男”驻足观望:“你真不是妖怪?”

      “不是!”

      “莫...莫要诓我!”

      我和蔼的笑笑:“我是一个外国人。”

      ”好极了!!!”

      “粪叉男”和“斧头男”不约而同的阴笑两声,紧接着粪叉斧子一起送到我面前。

      “此...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斧头男”念到半截过于紧张有点忘词儿,“粪叉男”好心提醒他:“留下!留下!”

      “斧头男”目光炯炯:“对!留下来!!!”

      老子险些一个跟头栽下去,连美人这才不紧不慢的从草里走出来。

      “粪叉男”惊呼:“哥啊!又来一个。”

      “莫怕,细皮嫩肉的定是好拿捏,不如一起劫回去。”

      我脸都笑抽筋了,连美人朗声道:“敢问二位是哪路英雄?”

      “斧头男”朗声道:“我们是土狼山霸王寨的!你们乖乖跟我们走,不然嘛!哼哼!!!”

      “你不是说不可能遇到劫匪吗?大型打脸现场了不是?”我揉着腮帮子满怀期待的注视着连美人。

      连美人点头道:“好,我们跟你们回去。”

      我拽了拽他:“你说着玩哪?”

      他凑到我耳边说道:“不是想洗澡换衣服睡觉么?”

      我恍然大悟。

      于是我们就这样给两山贼俘虏了。

      山贼愉快的在前头带路,我和连美人牵着马在后面慢慢的摇。他两急着回去邀功,逼我们上马,我们才勉为其难的坐上去由他们牵马前进。

      这样的打劫,还真不是一般的“舒服”。

      山路崎岖,七拐八绕,山贼要举火把要抬兵器要牵马走得气喘吁吁。快到山顶时,不远处闪过几点微光,“粪叉男”激动的嚷嚷:“到了到了!”

      我本以为“霸王寨”至少也会象名字一样气派,哪晓得山贼却停在了几间看似农家的茅草房前。房前围了一圈篱笆,篱笆上爬着发育不良的豆角和葫芦。走近看,院子里乱堆了许多杂物,房檐下还挂着几大串草鞋。

      “这就是霸王寨?”我纳闷得很。

      “斧头男”有毫无底气的指指前方。

      只见几块大石头夹着一块破烂的棺材板立在院外一角,上面工工整整的写了三个大字----“霸王寨”

      我当时就没想法了。

      想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屋里急匆匆走出一个人来,比这两个山贼要年长得多,蓄着两撇山羊胡子,穿件破旧的青衫,手里还端着茶壶。

      “粪叉男”高兴的喊了一嗓子:“大王!你看我们抢了什么回来。”

      “啊!”这人匆匆一扫我和连美人,壶也不要了,转身就往另一个屋子跑,边跑边交代:“你二人带他们进去,容本大王换了行头再来审问!”

      哦!行头,还是唱戏的。

      中间的大屋原本黑咕隆咚,我们进去后“斧头男”小心翼翼添了两根蜡烛。屋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儿,两边还歪歪扭扭的摆着几张破桌椅。

      片刻之后,那位“寨主”身穿掉色严重的大红袍,晃晃悠悠踱上正中“王座”,两山贼也举着兵器站到他左右,美其名曰:“左右护法”。

      我憋着笑,不住的抖。

      “寨主”喝道:“呔!下面两人,见了本大王为何不跪?”

      连美人受不了了,侧过头去咳了两声。

      “寨主”眼看冷场,抓过半截玉米棒在桌上一敲:“你二人看来不象普通人家的公子,速速把钱财拿出来,本大王便饶了你们性命,留你们在此做官享福。”

      我不行了,直接蹲在地上乱笑。我问连美人,不如在这做个官?连美人白我一眼,伸手把我揪起来,对“寨主”客气的说道:

      “劳烦寨主准备些饭菜,还要一处干净的地方,我们休息好便走。”

      “寨主”火冒三仗:“放肆!!!你当我这是客栈吗?”

      连美人目光一冷,摸出锭银子朝前轻送。一道银光掠过,再看银子已经深深的插进了“寨主”头顶的梁柱里。

      “是客栈吗?”

      上面三人异口同声回答:“是!”

      “既然是,为何还不动?”

      “寨主”吓得脸都绿了,赶紧吩咐“左右护法”:“你!!去做饭,你,你去把我...把我那半块腊肉拿出来...切...切了。我,我去收拾...”

      不消一会,几样简单的小菜和一盆馒头便端上来。我饿得厉害,甩开肚子就吃。连美人检查没异样,也幽雅的拿起筷子。吃过饭,“寨主”恭恭敬敬的把我们带到他刚才进的那个屋子。陈设比较简陋,但打扫得挺干净。连美人又叫他们烧来热水,可算让我在屋里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泡到水凉,我披着一头湿发直接想上床,被连美人一把逮住:“莫慌,擦干了再睡。”

      距离靠得太近,我一闻着他味道立刻就起歪念,趁他不备看准他的嘴唇就啃。

      唇舌纠缠,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却听到背后窗外有人小声说话。

      “哥哎!他俩为何这样?”

      一人粗声回答:“那兔子精不得了。”

      “不对不对,要是妖精,也该化个女子,怎会是男的?”

      第三个声音骂道:“你二人浅薄得很!都叫你们平时多读些书。”

      “大王,你懂的多,你说说看啊。”

      “唔...古诗有云...”

      “云你个头!”老子猛的推开窗户,外面三人作鸟兽散。被他们这一捣乱,我挺在床上什么兴致都没了。连美人也关了窗,在我身边轻轻躺下,大好时光果断是浪费了。

      狂奔了这么多天,难得睡个好觉。闻到阵阵菜香,已经到了隔天中午。连美人唤我起来吃饭,我望着满桌鱼肉和屋里新添的衣物,很是疑惑。

      “寨主”一改昨天的凶狠,和颜悦色招呼我快些动筷。

      连美人道:“吃罢,这是他们去城里买的。”

      连美人大清早逼他三个一人吞了颗药,说是敢有任何轻举妄动就会穿肠肚烂,不得好死。

      其实那是治马窜稀的特效药。

      我赶紧拉过他来小声问:“城里什么情况?”

      连美人告诉我,城门口已经张贴了缉拿我们的榜文。不过画的很走样,戒备也不森严,当真想进城,稍微乔装下便行了。

      “寨主”谄媚的笑道:“二位公子尽管放心,我等绝不会泄露出去的。二位公子情感动天,定能逢凶化吉,白头到老...”

      我不住的干笑,托你吉言!

      借着地势偏僻,我们在“霸王寨”多歇了一天。山青水秀,好吃好在,我几乎舍不得离开了。一打听,原来这三人真是个戏班子,“寨主”是戏班的班主,戏班本来在京城很有名,不料某大官的公子瞧上班主的女儿,想收成妾。小姑娘很刚烈,宁死不从。公子哥恼了,叫人砸了戏班,把小姑娘直接扔去青楼,还把班主等人赶出了容淄。

      戏班里的人大难临头各自飞,到得骥洲边界只剩下三个人。这三人实在混不走了,才在这干起了打劫的行当,总而言之三个字---被逼的。

      讲到伤心处,“寨主”涕泪横流,两个护法也跟着小声抽泣。我捅捅连美人,拿过一锭银子给他们:“别在这打劫了,你们实在不专业。不如拿着钱去城里找点事做。”

      “寨主”捧着银子哭得犀利哗啦:“我心里记挂小女,哪还有心思另谋生路。”

      我问他:“你想去找你女儿吗?”

      “寨主”连连点头。

      我说:“这样吧,我多给你些银子,再写封信给你带着。你到了容淄想法子帮我把信送去福王府,我保证你能把女儿救出来。”

      “寨主”对我千恩万谢,搞得我相当的有满足。

      又住了一晚,第二天连美人就着戏班的东西,仔细扮作一道骨仙风的中年美大叔。我重蹈覆辙换上女装,班主帮我擦脂抹粉,女装大佬实锤。临行前,连美人他交代我,我们这是扮作夫妻。因此往后人前我得称他夫君,他得称我娘子。问起名字,便说姓童,童衍。

      是了,这才是他的本名。童衍,字纾卿,

      我心说你改名字我也改。

      一番抓耳挠腮灵光闪现:“我微信名叫你只能游戏拿一血”

      好奇怪的名字!连美人直接默了。

      一切就绪,我们下山进城。不料走出一截,“粪叉男”和“斧头男”满头大汗的撵上来,扑通跪在地上:“班主急着去寻女儿,让我们自寻出路。要是二位恩人不嫌弃,就收我们做个使唤的下人吧!”

      我认为添他两个既是掩护,也热闹。

      连美人也没反对,就算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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