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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上篇+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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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是踏实,很是香甜。
某些人好像良心发现一样,在我耳边说了好些个我这辈子都憋不出来的高端情话,我这一夜忽而春风拂面,忽而雨打芭蕉......醒来头发缠在一起,手也还握在一处,要是一直这样,人生就圆满大半了。
就是可惜了满床贵得离谱的金丝软被。一夜过后,血迹斑斑,宛如凶案现场......
毕竟他身上有伤,我身上也有伤。
趁他还没醒转,我撩开被子一角,偷偷看他身上。几道皮开肉绽的伤口竟从后颈交错蔓延到腰上,宛如血红的长蛇。我被普通的马鞭抽过已经是疼得不行,却不过是点皮外伤。而陆蒙用的是带钩的铁鞭,换做是一般人,恐怕不死也残了。
我心疼的把被子重新拉好,直恨得牙痒痒。
虽说连美人一再跟我强调陆蒙只是一时恼怒下手狠辣了些,说是陆蒙从小性格就有些阴郁,一旦发怒便喜欢换着花样的发疯,好在也来的快去得快。但我想起那天和他的对话以及他的一系列举动,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至于哪里不对劲,我一时半会儿还想不透彻。只能说我明白连美人的一番苦心,他这波轻描淡写无非是不想我耿耿于怀、惹出更多祸事......何况以我现在的段位,也根本没本事去报仇......
果然啊,打铁到底还是需本身硬的.....
“哎......”
我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去拿桌上的药膏。他不知道啥时候醒了,顺势又给我拽了回去。我啊了一声,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瞧够了就想跑?”
“没有,没有!”我连忙解释:“我就是想先拿点药给你擦擦......”
他抿嘴笑道:“我还好,容我先看看你的......你只说我被主上如何如何,可我那日若再晚一步,你就先被那几个不知死活的恶贼占了便宜。”
不能够吧。又不是任谁都好这口......
我干笑:“那你认好脸,抽空帮我揍回来。”
“都被我杀了。”
我大惊失色,他却是一脸云淡风轻。
事情因我而起,我当然不能圣光普照去指责他滥杀无辜,但如果这就是褚寒离说的杀伐果决,他也过于极端了----只能说,我得快点熟悉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再努力把他往阳光青年路上带带,整个一前途未知,任重道远。
再瞧他,像是读懂我心事一般,安慰似的把我紧紧搂住,一双勾魂的眼睛尽是迷死人的温柔。
我本来打算腻歪会就起来吃顿好的。说来也怪,被他搂了会,我又睡将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更为神奇的是,我身上花里胡哨的伤痕竟没了。就连旁边这位的,也只剩下几条淡淡的红痕。
“你,用了那个啊?”
他懒懒的点头。
我懊恼道:“都说了你只管医你自己就是了,何必在我这伤精费神的......反正我这些小伤几天就好了。”
他笑道:“无妨......”
我以为他是怕我担心故意强撑,就仔细瞧瞧他的脸,摸摸他的手。你别说,真跟上次那要死不活的状态大不一样。脸色甚至还比平时红润了点儿......
简直就是不可以思意啊!
我乘机搂着他脖子左看右看,很是满意。这货天生的美人骨,从眉到眼,从鼻子到嘴唇,完全挑不出一点儿毛病。加上相处久了,表情也不像初见时那般冷峻,某些时候还妖孽得要命......真是活该我成天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啊。
我在这边暗自感叹,他这回却没领悟到其中含义。直接翻身过来和我对视道:“你莫要担心,我真的没事......”
“啊......”
我一个愣神,他深深凝视我,认真道:“你若不信,只能自己试试......”
“别!!!!!”
我大叫完蛋,已然是来不及了。
一番折腾,天都快黑了。
老子嗓子都哭哑了,他倒是吃饱喝足,荣光焕发,还顺道把我抱去澡堂子泡了会。我心里害怕,再不敢有任何动静,我说这样下去我迟早得残了。他说他从来都谨慎克制,但自从跟我在一起了,就有点放纵不羁了,看来我神仙的壳子里装了妖精的魂。我翻他几个大白眼,你丫的大王别笑二王!
缓过劲来,我只敢小声骂了句“疯子”。
跟着有人连着我也一起骂了疯子,那便是下班顺道来无耻蹭饭褚大将军了。
我一看见褚寒离就来气,瞧他满脸坏笑的坐在饭桌中央,就挎着脸问他:“你是成天没事干了吗?就知道往这边跑!”
他一脸淡定道:“我就想来看看他把你收拾好没。”
嘿!!!这话说的!
我揉着要断没断的老腰怒道:“我们两个好得很!他干嘛收拾我!”
连美人把我扶到餐桌前坐下,悠悠道:“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
“你忘啥了?”
“好像有上赶着要回去找贺云扬。”
连美人笑咪咪的给我添了一碗人参乌鸡汤,我心虚手抖,愣是不敢端起来喝。
“好像有人说我和主上是多年的老情人,把他骗得好惨......”
老子被他笑得心惊肉跳,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褚寒离也在旁边添油加醋的说道:“他还说你是纯纯的铁渣男。”
连美人点头:“是了,铁渣男是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忙嬉皮笑脸解释:“铁渣男就是......那个....铁嘛!!!硬啊!!牛批啊!!!武林高手,功夫了得......一个人打十个......哈哈......哈哈哈.......”
“哦?”连美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老情人呢???”
“这......”
我狠狠瞪了褚寒离一眼:”不知道,听不懂,不是我!“
不料褚寒离这狗东西居然瞬间从怀里掏出张纸,在我眼前不住的晃。我横下心一把夺过纸就塞嘴里几下吞了......连美人看得直皱眉,褚寒离对着连美人唉声叹气道:”反正有些人昨日是通篇反复熟读,夸他字写得工整,莫名拍碎一方上品端砚。还说要......“
我晓得这下是抵赖不了,只能瘪嘴嘀咕:”我那时问他什么他都不说,我只能激他说实话......我并没有真想去找小贺,我更不会和他怎么样。是他说你和陆蒙早就有一腿,嫌我碍事了,要和我分手......我气得不行......我以为他看看就会把信撕了......“
我说得凄凄切切,无比委屈。惹得连美人哄孩子似的拍拍我后背,对那位和稀泥的厉声道:”我只教你跟他说去庄子里暂住些时日!!!!“
我大乐,赶紧装模做样的揉眼睛。
褚寒离摊手道:”你二人,一个痴,一个傻,却是空长了两张不会说话的嘴。我若不帮你们一下,怎会有现在这般大好光景?“
他大大咧咧撕了个烧鹅腿放我碗里,凝声道:”我与你家连大人自小就熟识。那时我随家父去王府拜见武阳王,恰好撞见他谪仙一般的姿容,却是被打得骨头都断了,也不肯屈从做外宠,便很是佩服。遂恳请家父帮忙求情,把他指给了当时的世子做伴读......我知他一路走来诸多艰险不易,到底却载在了你手里。我就想瞧瞧,你于他到底值不值。“
”可你这编得也忒离谱了......“我小声反驳:”你就不怕我真信了......“
褚寒离笑道:”光是这临丘城里,就有比我说得更难听的,信与不信,只在你对他的一颗真心。我如今倒是亲眼瞧见了。“
”嗯啊......“我偷偷斜了一眼连美人,红着脸不情不愿的说了句谢谢。
他嘿嘿笑道:“还不是太蠢......”
他撕下另一个鹅腿,放在连美人碗里,笑道:”你啊你,平日里一副清高死板的模样,我只当你是沉迷权谋,落下了什么暗病。如今见你疯成这样,我就放心了,无论男女,到底是个活人。“
”你不能怪我,也不必谢我,我看戏,你也跟着演了,这就扯平了。还有,托你的福,我当初好心送你两个小妾,你转头就还我五个......我如今后院天天起火,这帐我且先给你记下......“
”为什么两个变五个?“我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忙不迭的打听。
褚寒离扶额道:”还有三个,是主上赐他的,他一个不剩都丢给我了啊......“
我恍然大悟,扼腕痛惜。
不要给我,统统给我......
连美人莞尔一笑:”确实没收拾好,晚上继续......“
我吓得一个激灵。鹅腿好好吃,好好吃.....
饭后,我不出意外的撑成了神经病,自觉扶墙出去园子里消食儿。他两说是去书房喝茶聊天,我好不容易清空内存溜达过去找他们,进门第一眼就瞧见了桌上的地图。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地图绘制水平确实有待提高,我横看竖看,好半天才弄清楚芙遥境内的各大地区。从地图上看,我们身处的梁洲大概是现代安徽江浙一带,相临丰洲,霈洲,骥洲。最远的是琅洲和甘洲,每个州都有一个藩王,受命于天子又各自为政。再往外走,是异邦外国。他两看我兴致勃勃,就挨着给我讲了一遍地理人文知识。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给他们科普了一波我的世界。从七大洲八大洋到哥白尼的日新说,又从郑和下西洋扯到了麦哲伦环游世界......我说我的观点一直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反正是回不去了,以后还是得抽空到处走走。连美人对我的观点表示认同,褚寒离却突然很煞风景问了一句:”以后的事犹未可知,但眼下你们作如何打算?“
我看了连美人一眼,他笑道:”总不能真照主上的意思,让彦凌去王府任个闲职......“
”卧槽!“我马上抗议:”他把你打成那样,还想我还去给他打工?门儿都没有!“
”这哪是什么打工,你分明就是你家连大人送上门的软肋而已。“褚寒离正色道:“你须记得,只要你在主上的掌控范围内一天,他随时能拿你做文章,往后连弟就真成他笼中的鸟了。”
“说到底我就是个破绽呗!还是得走呗!”
道理我是懂的。就是好不容易大家把心结都解开了,这刚迎来人生曙光,还是得拍屁股走人,简直不甘心啊。何况,这世界通讯往来全靠车马船运外带个鸟,异地恋基本跟分手也差不多了。可我更不想他因此就受制于人。
现在,轮到我焦虑了。
我推说困了,由着他两在书房里继续闲聊,自己先回屋自闭。脑袋里思想斗争激烈,自然是睡不着。等到半夜,连美人才悄悄在我旁边躺下,天没亮又悄悄起身出去了。
一问老管家,顿时冷汗倒流。
他去王府了。是武阳王连夜派人来传的旨意。
本来是禁足十天的,忽然又被招去一准没好事。
整个上午我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不安,后院到前厅,又到大门,我不知道来回走了多少趟......直到瞧见连美人头戴雀翎银冠,着银雀紫袍直奔书房,我才稍微安心许多。跟他一起进去的,还是一身戎装的褚寒离。
我没有去打扰他们,只是远远的坐在花园里望着书房那边。园里的桂花开了大半,少许清风拂面,便是满世界的沁人香气。倦意来袭,我打个哈欠躺在石凳上打盹晒太阳。烤得正舒服,来人刚好挡了光线,我就眯着眼欣赏他的白衣玉簪。
“是不是又出事了?”我和他对视半晌,小心询问。
他笑着摇摇头,身形被阳光描出一圈金色。
他说外面凉,还是进去睡。我不想进去,就死赖着不起来,他干脆就在我旁边坐下,用腿给我当枕头。不消一会,我们头上就掉了很多桂花。
“我想出去走走。”
我憋了好久,终于说了出来。
“我想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不置可否,修长匀称的手指一点点的摘着掉在我头发上的桂花瓣。
“我不想被困在这里,也困着你......我的意思是,我想好了......”
“我先四处逛逛,找个顺眼的地方停下,再找个房子......白天卖茶,画画。晚上就卖酒,听路过的人讲故事。听到好的,我就记下来,你空了来找我,我说给你听......”
其实这是我还在读书那会就酝酿的五十岁退休大理养老计划。万万没想到啊,居然莫名提前了二十多年......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笑着说:“开店做生意的钱现在得你出。我挣钱了就好好存着......等你哪天不想干了,没准就是我养你了......”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
哎!?这就同意了?
我本来以为我讲得这么煽情,他好歹也会热泪盈眶、依依不舍一番。然后我两肝肠寸断,抱头痛哭,吃够爱情的苦。可他偏偏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给我整不会了。我就目瞪口呆看着他让下人光速给我准备了几小包行李,银票往我怀里一塞,还让我今晚就走。
我那个气啊!憋着一肚子的火挨到天黑,他个没良心的东西立刻催我上马出门。
我心里暗骂无数遍,苦着脸愤恨上马,他就和褚寒离两个一左一右的夹着我往城门走。
一路畅通无阻,他两聊得相当之开心,全然不顾我一颗破碎的玻璃心。
又跑了一会,我发现我们离江边越来越远,路也越来越黑,就忍不住插嘴问:“不是坐船吗?”
褚寒离道:“坐船目标大啊!”
我惊道:“你们两个确定我大晚上的在荒郊野外会没事?我!特么不会武功啊!骑马也是业余水准,遇到打劫的怎么办????”
连美人笑道:“不可能!”
褚寒离附和:“相信自己。”
“你们两个干脆就地挖坑把我埋了吧!!!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我心情好差,差得一塌糊涂。
我舔着老脸说:“我就是矫情一下,实际上根本不想走。哪有前晚上还说要睡我一辈子,今天就迫不及待把我扔掉的道理!”
褚寒离狂笑道:“现在后悔是来不及了。”
好吧!
老子服了!!!
左右都是个孤寡上路的结局,我只能气急败坏的骂道:“滚蛋!都滚蛋!!老子一个人能走!”
连美人也跟着乱笑:“如此就在这里别过了。”
我瞬间犹如万箭穿心,硬接下一万点暴击伤害。
他说:“之后就拜托你了......”
褚寒离嘻嘻笑道:“大不了就是挨几下板子,降几级官职。倒是你们,一路可要小心些了。”
“你们?啥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啊......”
连美人冲我眨眨眼睛,我一阵心慌,心悸,胸闷,气短..... .
他还凑到我耳边,学着我的口气轻声细语的说:“世界那么大,我们一同去看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