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味心动》星辰野

2、缘分不浅我们同班 缘分不浅我

　　林穗盯着黑板上的课表，手中的圆珠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画着圈。开学第二天，高二(3)班正式进入学习状态，第一节就是周老师的语文课。

　　"喂，新同桌。"陈砚用笔帽戳了戳她的手臂，"借支红笔？"

　　林穗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递给他，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教室最后一排。江述正低头看书，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线。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卫衣，衬得肤色更加冷白。

　　"看什么呢？"陈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嘴角扬起一抹坏笑，"哦——江述啊。"

　　"我没有！"林穗慌忙收回目光，耳根发烫。

　　陈砚挑了挑眉："我又没说你是在看他。"

　　林穗想解释，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低头假装整理书本。新发的课本散发出淡淡的油墨味，她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书页，生怕弄出太大声音。

　　"别紧张，"陈砚压低声音，"江述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人不错。他要是讨厌你，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林穗想起昨天江述递给她笔记本时的样子，睫毛低垂，嘴角绷得笔直，却执意要把本子塞给她。那本深蓝色笔记本现在正躺在她的书包里，她昨晚睡前还偷偷闻了一下——真的有股淡淡的薄荷香。

　　"他为什么总带着薄荷味？"话一出口林穗就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太奇怪了。

　　陈砚却似乎习以为常："他妈妈以前是调香师，家里到处都是薄荷精油。他说这味道能让人保持清醒。"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把东西给女生。"

　　林穗的心跳漏了一拍。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周老师抱着一摞作文本走了进来，全班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分析上次的期末作文。"周老师推了推眼镜，"特别表扬一下林穗同学的作文，立意新颖，文笔流畅。"

　　林穗愣了一下，随即感到脸上一热。她没想到周老师会当众表扬她。

　　"林穗，上来把你的作文读给大家听听。"

　　林穗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最害怕当众发言，每次站起来朗读都会紧张得声音发颤。她慢吞吞地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回头一看，江述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莫名给了她一丝勇气。

　　林穗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她展开作文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眼中的世界》...世界就像一面多棱镜，每个人看到的颜色都不尽相同..."

　　读着读着，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作文不长，五分钟就念完了。教室里响起掌声，林穗松了口气，抬头时不经意对上了江述的目光。他也在鼓掌，动作很轻，但眼神却格外专注。

　　"写得不错，"周老师点点头，"特别是结尾那句'真正的美往往藏在平凡的细节里'，很有深度。回座位吧。"

　　林穗快步走回座位，心跳如鼓。经过江述身边时，她似乎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看不出来啊，"陈砚小声说，"你还是个才女。"

　　林穗轻轻摇头："只是运气好..."

　　下课铃响起，周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方棠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林穗："穗穗！你刚才太棒了！"

　　林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

　　"真的！我听到后面几个男生都在夸你呢！"方棠故意提高音量，眼睛却瞟向教室后排。

　　林穗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别胡说..."

　　"谁胡说了？"方棠眨眨眼，"不信你问江述。"

　　林穗猛地抬头，这才发现江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桌前，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他今天戴了一副细框眼镜，显得更加斯文清冷。

　　"你的作文，"江述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写得很好。"

　　林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江述就站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薄荷香气，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干净得让人心颤。

　　"谢...谢谢。"她终于挤出两个字。

　　江述点点头，转身走向讲台，似乎是要去问老师问题。林穗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方棠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回魂啦！"方棠坏笑着，"看来某人被冰山学霸夸奖后直接宕机了？"

　　林穗红着脸推了她一把："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方棠举手投降，"不过说真的，江述居然主动夸人，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陈砚，你说是不是？"

　　陈砚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闻言抬起头："啊？哦...是啊，江述平时连话都懒得说。"

　　林穗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作文本的边缘。她想起昨天江述给她的那本笔记本，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签名，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一样。

　　上午的课程很快过去。午饭时间，林穗和方棠坐在食堂角落，周围吵吵嚷嚷的，到处都是新学期重逢的欢声笑语。

　　"所以，"方棠咬了一口鸡排，"你真的对江述没感觉？"

　　林穗差点被饭呛到："我们才认识两天！"

　　"但你看他的眼神都快拉丝了。"方棠做了个夸张的手势，"而且他明显对你有意思啊，送你笔记本，还夸你作文。"

　　林穗戳着碗里的米饭："他只是...比较友善吧。"

　　"友善？"方棠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昨天他拒绝了多少个来搭讪的女生吗？我们班那个班花过来问他数学题，他直接说'自己看答案'，把人家气哭了。"

　　林穗惊讶地抬起头："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方棠凑近，"所以他对你这么特别，肯定有原因。"

　　林穗摇摇头，却忍不住想起江述看她的眼神——那种专注的、仿佛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的目光。

　　"不过你要小心点，"方棠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江述家庭背景有点复杂。他爸好像是做生意的，后来破产了，所以才转学到这里。"

　　林穗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的？"

　　"校园情报局局长可不是白当的。"方棠得意地眨眨眼，"不过具体我也不清楚，陈砚可能知道更多。"

　　林穗望向食堂门口，正好看到江述和陈砚一前一后走进来。江述端着餐盘，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即使是在拥挤嘈杂的食堂里，他也像自带结界一样，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安静的小空间。

　　"看，看，"方棠用胳膊肘捅她，"你的冰山王子来了。"

　　"别这样..."林穗慌忙低头，却忍不住用余光追随着江述的身影。他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陈砚则跑去买了饮料。

　　"要不要过去坐？"方棠跃跃欲试。

　　林穗连忙摇头："太刻意了..."

　　"那我自己去！"方棠端起餐盘就要起身。

　　林穗一把拉住她："别！求你了..."

　　方棠看着她通红的脸，终于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不过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啊？"

　　"我...我又没说要有什么进展。"林穗小声嘟囔。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全班在操场上排成四列，体育老师正在讲解这学期的课程安排。

　　"今天我们先测800米，"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女生先来，男生做准备活动。"

　　女生们哀嚎一片。林穗的体育成绩一直徘徊在及格线边缘，尤其是长跑，每次跑完都像要死了一样。

　　"别担心，"方棠拍拍她的肩膀，"我陪你慢慢跑。"

　　林穗感激地笑了笑。站上起跑线时，她不经意间看到江述站在跑道外侧的树荫下。他正在做拉伸，但目光却投向这边。

　　体育老师的哨声响起，女生们冲了出去。林穗按照自己的节奏跑着，尽量保持均匀的呼吸。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她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火辣辣地疼。

　　"加油穗穗！"方棠在前面不远处喊道。

　　林穗咬咬牙，努力加快脚步。就在这时，她的鞋带突然松了，一脚踩上去差点摔倒。她踉跄了几步，勉强稳住身体，但已经落后了一大截。

　　"林穗！加油！"体育老师在场边喊道。

　　林穗喘着粗气，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跑道外侧——是江述。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她旁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别看脚下，"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但很清晰，"看前面终点。"

　　林穗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蜜糖，清澈见底。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突然加快了速度，最后一百米几乎是冲刺过去的。

　　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林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那股熟悉的薄荷香再次包围了她。

　　"深呼吸，"江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要马上停下来，慢慢走一会儿。"

　　林穗点点头，努力调整呼吸。江述的手很快松开，但他依然走在她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她感到冒犯，又能在她需要时随时扶住她。

　　"谢谢..."林穗终于喘匀了气。

　　江述摇摇头："不用。"

　　"你...你不用测男生项目吗？"

　　"还有十分钟才开始。"江述看了看表，"你跑得不错，最后冲刺很漂亮。"

　　林穗惊讶地看着他："我差点倒数..."

　　"但你没放弃。"江述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这比名次重要。"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林穗突然发现江述的左眉尾有一道很小的疤痕，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却给他清冷的面容增添了一丝野性。

　　"你的眉毛..."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又在半路猛地停住，尴尬地缩了回来。

　　江述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侧头，让那道疤痕更明显地暴露在阳光下："小时候摔的。"

　　"疼吗？"林穗轻声问。

　　"不记得了。"江述的声音很平静，"很久以前的事了。"

　　体育老师的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男生们的测试要开始了。江述冲她点点头，转身走向起跑线。林穗站在树荫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跳依然没有平复——不知是因为刚跑完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放学铃响起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要一起走吗？"方棠撑开一把小花伞，“我送你到公交站。”

　　林穗刚要答应，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冒雨冲了出去——是江述。他没有打伞，黑色书包顶在头上挡雨，很快就淋得浑身湿透。

　　"哎呀，你的冰山王子要感冒了。"方棠啧啧摇头。

　　林穗咬了咬嘴唇，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糖糖，你先走吧，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没等方棠回应，林穗已经撑开伞冲进了雨里。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小跑着追上江述："等、等一下！"

　　江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校服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

　　林穗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把视线移回他的脸上："你...你没带伞，我们一起走吧？"

　　江述看了看她手中的小伞，又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摇摇头："不用了，我已经湿了。"

　　"那更会感冒啊！"林穗坚持道，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你去哪个方向？"

　　江述沉默了片刻，终于妥协："地铁站。"

　　"我也去那边！"林穗眼睛一亮，"顺路。"

　　其实她平时都是坐公交回家，但地铁站确实也在那个方向，不算完全撒谎。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不大，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林穗能感觉到江述刻意与她保持着一点距离，半边肩膀露在伞外，很快又被雨水打湿。

　　"你再往外站就要淋透了。"林穗鼓起勇气往他那边靠了靠，"伞够大的。"

　　江述犹豫了一下，终于往中间挪了一点。两人的手臂偶尔相碰，隔着湿漉漉的校服传来微热的体温。雨水混合着他身上的薄荷香，萦绕在林穗鼻尖，让她有些晕乎乎的。

　　"你为什么转学到这里？"走了一段路后，林穗忍不住问道。

　　江述的脚步微微一顿："家庭原因。"

　　"哦..."林穗听出他不想多谈，赶紧换了话题，"那你喜欢我们学校吗？"

　　"还行。"

　　"周老师讲课挺有意思的，就是有点严..."

　　"嗯。"

　　对话又陷入僵局。林穗偷偷瞥了江述一眼，发现他正盯着前方的路面，侧脸线条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冷峻。她突然意识到，江述似乎不擅长闲聊，每一句话都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右转。"在一个岔路口，江述突然说道。

　　林穗愣了一下："地铁站不是直走吗？"

　　"你回家是坐28路公交吧。"江述看了她一眼，"公交站在右边。"

　　林穗的脸刷地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昨天放学看到你上了那辆车。"江述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林穗的心跳突然加速。他注意到了她坐哪路公交？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曾关注过她？

　　"谢谢..."她小声说，跟着江述右转。雨势渐小，但两人依然靠得很近，谁都没有提出要分开走。

　　公交站很快出现在视野里。林穗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告别的话，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江述反应极快，一把揽住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扶住。伞掉在地上，雨水立刻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脸庞。

　　"小心。"江述的声音近在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林穗抬头，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贴在江述怀里。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睫毛上的水珠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他们的脸离得那么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眼睛上的每一根睫毛。

　　"我...我没事。"林穗慌忙站稳，弯腰捡起伞，"谢谢你...又一次。"

　　江述松开手，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一直道谢。"

　　28路公交缓缓驶来，停在了站台前。林穗犹豫了一下，突然把伞塞到江述手里："你拿着吧，明天还我就行。"

　　没等江述拒绝，她已经跑上了公交车。透过雨水模糊的车窗，她看到江述依然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她的伞，目光追随着渐行渐远的公交车，直到消失在雨幕中。

　　林穗靠在座椅上，心跳如雷。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书包里那本江述给她的笔记本似乎也在发烫，提醒着她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两天前，他们还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因为一个红灯而相遇；两天后，他们成了同班同学，有了共同的秘密和回忆。

　　林穗望着窗外渐停的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也许方棠的星座运势真的有点道理——这个学期，注定会发生一些不一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