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味心动》星辰野

3、沉默的同学 沉默的同学

　　林穗盯着教室后门，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早读已经开始十分钟了，江述的座位依然空着。那把折叠伞——她前天借给他的那把——正安静地躺在她书包侧袋里，期待着物归原主。

　　"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方棠从前排转过头，压低声音说，"陈砚说江述今天请假了。"

　　"谁、谁看他了？"林穗慌忙收回视线，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我只是...只是好奇为什么这么多人迟到。"

　　方棠挑了挑眉，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哦～那你知道陈砚也请假了吗？"

　　林穗低头翻开英语书，假装没听见。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桌面上，映出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漂浮。前天雨中分别时，江述明明说今天会把伞还给她的。难道他忘了？还是说...他故意躲着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穗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她回想起前天在公交站的一幕——江述接住差点摔倒的她，两人在雨中靠得那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里的薄荷香。当时她明明感觉到，江述看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同学们，把英语书翻到第36页。"英语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穗机械地翻着书页，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教室后门。直到早读结束，江述的座位依然空荡荡的。

　　课间操时间，林穗和方棠随着人流走向操场。九月的阳光依然灼热，照得人睁不开眼。

　　"所以，"方棠挽着林穗的手臂，"你的冰山王子放你鸽子了？"

　　林穗叹了口气："他本来也没答应什么..."

　　"但他拿了你的伞，总该还吧？"方棠撇撇嘴，"男生都这样，忽冷忽热的，没一个靠谱。"

　　林穗没有接话。路过篮球场时，她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当然，江述不在那里。

　　"别找了，"方棠捏了捏她的手，"陈砚发消息说江述发烧了，估计是前天淋雨害的。"

　　林穗心头一紧："严重吗？"

　　"怎么？担心啦？"方棠坏笑，"要不放学去看看他？陈砚说他家就在学校后面的阳光花园小区。"

　　林穗摇摇头："太冒失了...我们又不是很熟..."

　　话虽这么说，一整天林穗都心不在焉。数学课上，老师叫她回答问题，她愣了半天没反应，被罚站了五分钟；物理实验时，她差点把酒精灯打翻；午餐时，她盯着食堂的饭菜发呆，直到方棠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你完了，"方棠严肃地说，"你坠入爱河了。"

　　林穗差点被饭呛到："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一个人生病在家挺可怜的。"

　　"哦～"方棠拉长声调，"那更要去看望了！我陪你去，顺便叫上陈砚。"

　　放学铃响起时，林穗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每本书都摆得整整齐齐，好像这样就能拖延做决定的时间。

　　"走啦！"方棠一把拉起她，"超市就在学校对面，买点水果什么的。"

　　十分钟后，林穗提着一袋苹果和橙子站在阳光花园小区门口，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方棠正在给陈砚打电话，声音大得路人纷纷侧目。

　　"什么？他不在家？...去医院了？...哦哦，已经退烧了？...明天来上学？...好吧..."

　　挂掉电话，方棠冲林穗耸耸肩："计划有变，江述下午退烧了，被他爸带去医院复查，明天应该能来上学。"

　　林穗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望。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水果袋："那这些..."

　　"自己吃呗！"方棠掏出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走，公交来了。"

　　第二天早上，林穗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校。教室里空无一人，阳光斜斜地照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江述的位置前，从书包里掏出一盒退烧药和一张便利贴。

　　听说你发烧了，这是退烧药，希望你已经好了。——林穗

　　写完又觉得太正式，她犹豫了一下，在角落画了个小小的笑脸。便利贴贴在药盒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江述的抽屉里，然后做贼似的溜回自己的座位，心脏砰砰直跳。

　　同学们陆续到校，教室渐渐热闹起来。林穗假装专心看书，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后门。直到早读铃响起，江述才匆匆走进教室。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黑色卫衣衬得他的轮廓更加分明。

　　林穗屏住呼吸，看着江述走到座位前，放下书包，然后——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是发现了抽屉里的东西。他拿出药盒，看了看便利贴，然后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林穗慌忙低头，假装在书包里翻找什么。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烧得厉害，手指微微发抖，怎么也拉不开笔袋的拉链。

　　早读结束后，林穗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江述的座位空着，人不知去了哪里。她失望地转回来，却发现自己的英语书上多了一张便利贴——淡蓝色的，和她昨天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谢谢。伞明天带给你。——江述

　　字迹工整有力，就像他本人一样一丝不苟。林穗小心翼翼地撕下便利贴，夹进了江述给她的那本笔记本里。一个小小的、甜蜜的期待在她心底生根发芽——也许他们之间，真的能有一种特别的联系。

　　然而，接下来几天，江述的表现彻底打碎了林穗的期待。他确实把伞还给了她，只是趁她不在教室时塞进了她的课桌；他在走廊上遇见她时会微微点头，但从不主动说话；放学时他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从不等人。

　　最让林穗困惑的是，每当她试图接近江述，他就像触电一样立刻拉开距离。有一次她鼓起勇气去问他物理题，江述只是简短地说了句"问老师吧"，然后就低头继续看书，仿佛她是空气。

　　"他到底怎么回事？"周五放学后，林穗趴在课桌上哀嚎，"前几天明明还好好的..."

　　方棠同情地拍拍她的背："也许他性格就这样？忽冷忽热的。"

　　"可是..."林穗想起雨中那个扶住她的江述，那个给她递纸巾的江述，那个在她跑步时默默鼓励的江述...那些瞬间的他，明明那么温柔。

　　"别想那么多了，"方棠拉起她，"周末了，开心点！我们去喝奶茶！"

　　林穗勉强笑了笑，跟着方棠走出教室。路过江述座位时，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桌面上干干净净，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书，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又拒人千里。

　　周末过得浑浑噩噩。林穗做了两套物理试卷，正确率惨不忍睹。周日下午，她盯着最后一道大题发呆，草稿纸上画满了毫无意义的线条。这是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目，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找不到解题思路。

　　"烦死了..."她把笔一扔，瘫倒在床上。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方棠发来的消息：

　　猜猜我在超市遇见谁了？你家冰山和他的好基友！

　　紧接着是一张偷拍照——江述和陈砚站在饮料区前，江述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正在认真比较两瓶矿泉水的标签。即使是在模糊的偷拍里，他的侧脸线条依然清晰得让人心跳加速。

　　林穗盯着照片看了好久，才回复：哦...他看起来病好了。

　　方棠秒回：就这？你不问问他为什么对你忽冷忽热？

　　林穗：怎么问啊...我们又不是很熟...

　　方棠：拜托！他送你笔记本，你送他退烧药，这还不熟？

　　林穗没有回复。她点开照片放大，仔细看着江述的侧脸。照片里他微微蹙眉，表情专注而平静，就像他做任何事情时一样认真。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冷淡起来？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周一早上，林穗顶着黑眼圈来到学校。周末那道物理题一直困扰着她，直到凌晨两点才勉强睡着。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江述也在，正低头写着什么。

　　林穗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刚放下书包，就发现桌上多了一张便利贴——淡蓝色的，熟悉的字迹：

　　电磁感应那题，解法在笔记本第16页。——江述

　　林穗瞪大了眼睛，慌忙翻开书包找出那本蓝色笔记本。第16页原本是空白的，现在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解题步骤，每个关键点都用红笔标出，旁边还画了示意图。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江述怎么会知道她在做哪道题？难道他...一直在关注她？

　　林穗猛地回头，江述依然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睫毛微微颤动，但没有抬头。

　　物理课上，老师果然讲了那道电磁感应的题目。林穗因为提前看过江述的解法，轻松跟上了思路，甚至举手回答了一个问题。当她流畅地说出答案时，老师惊讶地挑了挑眉："很好，林穗，看来周末认真复习了。"

　　林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余光瞥见后排的江述嘴角微微上扬，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下课铃响起，林穗犹豫了一下，撕下一张粉色便利贴，工整地写下一行字：

　　谢谢你的解题步骤，帮了大忙！

　　她趁江述去厕所的时候，把便利贴贴在了他的物理书上。整个上午，她都在等待回应，但直到午休，江述都没有任何表示。

　　午餐时间，林穗和方棠坐在食堂角落。方棠正兴致勃勃地讲着她周末的约会，林穗却心不在焉，眼睛不断扫视着食堂入口。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方棠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哦...在听..."林穗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你说到...呃..."

　　方棠翻了个白眼："算了，我知道你在等谁。江述和陈砚今天没来食堂，陈砚说他们去校外吃拉面了。"

　　林穗的肩膀垮了下来："我没在等他..."

　　"得了吧，"方棠凑近，"不过说真的，他给你写解题步骤，这不就是变相在关心你吗？为什么平时又对你那么冷淡？"

　　林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下午体育课，男生们打篮球，女生们练习排球。林穗心不在焉地垫着球，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篮球场。江述打得很好，动作干净利落，投篮命中率惊人。他很少说话，但每次进球都会和陈砚击掌，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

　　"林穗！看球！"队友的喊声突然传来。

　　林穗猛地回神，一个排球正朝她面部飞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到来——

　　"砰！"

　　一声闷响，球没有砸中她。林穗睁开眼，看到江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一只手稳稳地挡住了那个球。他的背影高大挺拔，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谢..."林穗刚想道谢，江述已经转身走开，仿佛只是路过顺手帮忙一样。

　　"哇哦～"方棠不知从哪冒出来，"英雄救美啊！"

　　林穗望着江述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明明在帮她，却又刻意保持距离，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她既困惑又失落。

　　放学铃响起时，林穗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她和后排的江述。她能听到他整理书本的声音，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林穗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转过身："江述..."

　　江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像融化的蜜糖。他看着她，等待下文。

　　"那个..."林穗绞着手指，"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在体育课上..."

　　江述点点头，没说话。

　　"还有物理题的解法...很感谢..."林穗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

　　江述的表情微微变了，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没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林穗感到一阵难堪，她勉强笑了笑："好吧...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拿起书包，快步走向教室门口。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时，身后突然传来江述的声音：

　　"林穗。"

　　她猛地回头，心跳如鼓。江述站在夕阳里，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表情前所未有的柔和。

　　"明天..."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明天见。"

　　这不是什么特别的告别，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句子，但林穗却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嗯，明天见。"

　　走出校门时，林穗的心情轻快了许多。也许江述只是不擅长表达，也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至少，他没有完全拒绝她的靠近。

　　回到家，林穗发现书包侧袋里多了一张便利贴——淡蓝色的，熟悉的字迹：

　　抱歉最近疏远你。有些事情...很复杂。谢谢你的关心。——江述

　　林穗把便利贴贴在床头，盯着它看了好久。窗外，夕阳渐渐西沉，最后一缕阳光照在便利贴上，那行字迹仿佛在发光。

　　她拿出那本蓝色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道：

　　没关系，我理解。如果你愿意说，我会认真听。如果你不想说，那我们就写便利贴吧！ ——林穗

　　合上笔记本，林穗轻轻叹了口气。江述就像一本合起来的书，封面简单干净，内容却深不可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读懂他，但她愿意尝试——一张便利贴一张便利贴地，慢慢走进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