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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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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琅琊待了一月有余,齐明娆是时候该走了,本是闲来无事,再住怕京城那边会有异议。
她站在王府门口,临别前,总有万千思绪,亦有千言万语。
“外祖父,舅舅、舅母,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王崇阿但是不算个悲观之人,头发花白,也不服老,走起路来依旧姿态挺拔,笑起来并无老态龙钟,“等你成婚,外祖父喝喜酒时便能再见了。”
什么喜酒!齐明娆瞧瞧瞥了一眼一旁的聂祈亨,他正在盯着人装行李,似乎没有听见这边的动静。
她有些不放心外祖父,若是接到京城放到眼皮子底下,一时固然放心,可后面自己万一夺权发生政变,京城难免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那样反倒不如在琅琊住得安全妥帖,“外祖父!少饮些酒,你年岁大了,不可像从前那般不讲究了。”
“外祖父以后啊,每天最多……”他拿手比划了一个小酒盏的大小,“就喝这么一小杯,绝不多喝。”
齐明娆心里还是担心不已,“外祖父,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是有点什么不舒服的,一定叫人请了府医来瞧,我给你带的这些补药可以稍微吃一些,或者叫人做成药膳,都是对您的身体大有裨益的。”
她想想自己带的那些补药,是够外祖父吃一阵子的了。
王崇阿被她叮嘱得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只是点头答应着,“好好,好啊。”
齐明娆转身要往下走,想起些什么,又转回去叮嘱,“万事不可逞能,每日也不可一直躺着,可以到园中走走,同舅舅、舅母下棋、钓鱼都是好的。”
见自家老爷子听烦了,王建柏帮他答应着:“你放心吧,你外祖父可闲不下来。”
一步三回首,她又紧接着叮嘱:“也不可太操劳的,马上天凉了,万不可贪凉,要多多穿些衣裳,我这次给您带的那件大氅也可早早拿出来穿,冬日里,若在外头,最好带着帽子,这头啊,是最要紧的,冻久了,可要痛得紧呢。”
王建柏自己也要要叮嘱齐明娆的,他的外甥女样貌大约只有五六分像妹妹,但性子却有九分相似,还强上一分,胜在有底气。
“你也千万要注意保全自己,万事不可鲁莽,若是要事,可千万要与你身边信得过的人再三讨论再决定。”
王崇阿眼见外孙女真要走了,忙拉住她的手,“记得时常给外祖父写信,不用说太多话,只要叫我们知晓你一切平安便好,你要做的事,外祖父不拦着你,但务必小心小心再小心,古人言:‘小心驶得万年船’①。”
祖孙俩抱在一起,久久不舍得离开,直到青黛过来催促,“娘子,该走了,如今日头短了,再晚些,怕是天黑之前赶不到驿站了。”
齐明娆告别众人,上了马车,又掀开帷幔,朝着几人挥手,“外祖父,舅舅舅母,你们放心吧。”
直到马车消失在大路尽头的拐角处,王崇阿才抹了抹眼角的泪,不舍得转过身,有些尴尬地藏起方才拭过泪的袖子,对着众人佯装训斥:“都杵在这做什么?都回府里去,今日的活计都做完了吗?”
等他回到房中,管家拿来了两幅画,“老爷,公主她给您留了两幅画。”
画卷在管家手中打开,一幅是齐明娆母亲画的那幅巧笑倩兮的对镜梳妆图,一幅是齐明娆英姿飒爽的花下舞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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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琅琊的第五日,齐明娆一行人已到了石临郡境内,此地荒凉,鲜有人烟。
不知为何,齐明娆总是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仿佛有时候大事要发生。
青黛听见后头总有马蹄声,起初她并不在意,只当是碰巧有人经过。可这阵相似的马蹄声总是若有似无地出现,可见是同一伙人,且跟得并不紧,做事十分小心谨慎。
“公主,好像有人一直在后面跟着我们。”
“能分清对方是什么人吗?”齐明娆大约能猜到对方来者不善,她总算找到自己心慌的来源。
青黛无奈摇摇头,“他们离得太远了,我分不清。”
“还有多久能到县城?”
“大约还有一个半时辰的路程,马车最快也得一个时辰多一刻钟的功夫。”
“若卸下这些杂物,舍去马车,只骑马,要多久?”
“马匹舟车劳顿,最少也要半个多时辰。”
齐明娆眸色晦暗不明,握紧拳头,做下决定,“去通知大家,随时准备迎战。”
她又叮嘱茵陈,“茵陈,你骑一匹快马去县城寻明府,便说‘元恒安长公主有难,还请明府速速带人前来支援’,这枚玉佩你带着,也好证明身份。”
“发生了何事?”聂祈亨见茵陈匆匆离去,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心中隐隐觉得不是好事。
齐明娆故作轻松,神色却依旧紧绷,“聂祈亨,有人跟着我们,说不好是来杀我的,你现在跑应该还来得及。”
随着马蹄声渐渐逼近,聂祈亨头疼地叹一口气,“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齐明娆起身从马车中走出,却没有下来,她远远地凝视着那伙人,足足有数十人,“来者何人?”
柴二放慢了速度,对着一旁的柴大说:“哥,是她,画上就是这个人,侍女也对得上,就是原本说是三个侍女,这只有一个。”
柴大似乎却并不在意这些,“少两个?不耽误,不过是侍女而已,先把他们杀了,剩下的……另说。”
齐明娆见他们不回答,一箭射在马前,想先震慑住对方,“谁敢上去,我下一箭就朝着谁。”
他们却并不害怕,将那支箭从地里拔出,又射回到齐明娆的马车上。
“你既要杀我,总得让我知晓杀我的人是谁,好歹也叫我死个明白。”
见对方没有反应,齐明娆又想搬出自己的身份威慑对方,“你可知晓我是谁?”
“管你是谁,天高皇帝远,此处是骏县,管你是什么官家小姐,一个都别想跑。就是你是皇子公主,我也照杀不误”
“我同娘子自然是没什么仇,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自己好好想想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
“那人出了多少钱,我出双倍。”
柴大一口拒绝,“不是钱的事,若人人像你这般,我们兄弟们的信誉还要不要了,被人传出去,往后还怎么做生意?”
“三倍。”
柴二有些动心,但看了看大哥,还是忍住了,“我都说了,不成。”
“五倍。”
听到五倍,柴二真的动心了,“大哥,这……”
青黛观察仔细,那群人额顶上分明是军中的烙印,“那群人身上有烙印,怕都是在军中犯过错的士兵。”
柴大心想,五百贯够兄弟们吃上个一年半载,还有富裕,就算一年接不到活也无所谓,“五倍,那可就是五百贯。”若是她真能拿出来这么多钱,自己倒可以放他们一马,兄弟们也不会有伤亡。
齐明娆在心里盘算着究竟是谁能拿出一百贯来找人杀自己,一百贯对于权贵而言算不得难事。
“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钱,我这里有金子首饰你大可拿出去当了融了。”
“你当我傻,你那些东西全都是刻了官印,一看就知道是不当之财,我拿去当了还不得被人抓去,我只要现钱,现在就要,拿不出来,就把命拿来。”
齐明娆留了一半的暗卫在琅琊,现下身边不过寥寥几人,至于聂祈亨的人,她不抱太多期望。
双方言语不和,现下齐明娆他们只能一边逃一边迎战。
松了马车的缰绳,齐明娆拉着青黛上马,朝着树木密集之处跑去。
暗卫们都在拼尽全力保全齐明娆,可就算实力再强,也难抵人数上的劣势。
混乱中,她们被追上,青黛被人从后砍了一刀,在掉下去的一瞬间被人掳走。
“青黛!”
与此同时,她的马被地上的绊马绳绊倒,连带着她一同摔到地上,幸而没有受伤。
齐明娆抽出一箭,朝着掳走贼人射去,那贼人被射中了胸口,撑不住,从马上落了下去,马受了惊,仍然驮着青黛往前跑去,跑了数十步,青黛才从马上掉了下来。
聂祈亨见齐明娆分心,小心靠近她,帮她解决身后的敌人,断不会让人近她的身,自己因此受了不少伤。
她在人群里寻觅着匪首的踪迹,手微微颤抖,一箭并未射中,她不死心,又接连射了几箭,使得柴二受伤分神被一个暗卫了解。
箭术再精,也抵不住箭数量有限。
齐明娆从匪徒手中夺了把刀,虽是有了兵器,可她却不擅用刀,太不趁手,只能勉强御敌。
二人分工明确,却依旧寡不敌众,被逼到了悬崖边,退无可退。
望着眼前的悬崖,齐明娆思考着对策,她想,此刻跳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落在这群人手里,恐怕死了也不得安宁。
“聂祈亨,你信我吗?”
聂祈亨明白她这是想跳崖,可他也害怕,更何况,江顺就是被人逼到了悬崖边而死的,“我,能说不信吗?”
齐明娆自然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趁众人不备,从荷包中抓出一把药粉洒向他们,另一只手干脆直接抓着聂祈亨朝着悬崖底下跳去。
山崖深不见底,那伙人以为他们必死无疑,索性离开,准备回去搜刮他们原本车上的钱财。
“大哥,二哥他……”
“咱们到时候多分些钱财给他家里人,咱们把死去的兄弟带回去。”
待到他们将死去的兄弟都往车架上搬好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去处置那些钱财,却被一伙官兵团团围住。
茵陈终于带着明府与官兵姗姗来迟,“明府,那些是公主的车架。”
等到官兵解决完匪徒,茵陈见他们都看着柴大的方向,猜测他是他们中领头的,问他公主的去向,却怎么都不肯说。
她又威逼利诱几人询问公主的去向,有一个实在熬不住,说了出来,“那个小娘子,和一个男人,从那边的山崖上跳下去了。”
在前往山崖的路上,茵陈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青黛,她已经完全昏睡过去,没有了意识,遍体鳞伤。
她只能先将人交给一同跟随而来的大夫,叫人从行李中先寻来人参让她含住。
若不是分身乏术,她一定是要留下来照顾她的,可是公主如今还生死未卜。
那人领着茵陈与明府来到一处崖边,“就是这,那小娘子就是从这跳下去的,地上还有她往我们身上撒的粉末,嘶。”他突然跪倒在地上,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痛,似是有东西正在啃咬他的血肉一般。
“我这就派人去搜寻,公主金尊玉贵的,不似寻常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明府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却连连打鼓,这么高跳下去,哪还有活路,怕不是粉身碎骨,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了。
茵陈扯开引路匪徒胳膊上的衣料一看,伤口逐渐开始腐烂,“是公主的腐肌散,可惜量小,以你身上的伤口还不致死。”她取出袖中的匕首,又在他的伤口上狠狠地划了一道。
“还请明府想派人将这些人押回官府大牢,严加看管,能审出来是什么人花钱派他们来杀公主的最好。”
茵陈站在悬崖之上,朝着崖底望去,心里期盼着:公主,千万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