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Chapter41 ...
-
款冬路过伽蓝殿时,侍卫正在交班,宫门敞开时,她撞见半夏幽怨地盯着外头的眼神。
她见到款冬,不带迟疑地向外跑去,却被侍卫拦住,丢在地上,口中不停地喊着,“款冬,你替我去向公主求求情,兰贵妃娘娘……”
随着伽蓝殿的宫门再度合上,声音跟着渐渐轻了。
有内侍上前同款冬搭话,“款冬姐姐受惊了,不必管她,不过是个不知死活的宫人。”
“无妨。”
款冬回到凤阳阁同齐明娆说起此事,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陛下查到是兰贵妃母子动手之后,便派人将他们关在伽蓝殿,无令不得出,连一句解释都不愿多听。”
可想起公主受了那么重的伤,她便笑不出来了,“即使兰贵妃再三解释自己只是派人去刺杀……殿下……你,并非刺杀皇帝,也没人会信这般鬼话。”
一则,在众人眼中她一向喜欢齐明娆,百般讨好,二则,谁会信一个刺杀皇帝之人的狡辩之言。
如今这局面,齐明娆自然是乐见其成,可心中竟不合时宜地生起几分悲凉,“我原以为我能够放下情感,可如今怎还是会觉得他们母子二人有些可怜。众人皆觉得父皇是个极重感情之人,所以能在母后过身之后,这么多年仍对他念念不忘,爱屋及乌,待我十分宠爱。”
青黛在一旁宽慰她,“公主,有感情不是坏事,凉薄也未必是坏事。”
“世间之事,盛极必衰。父皇当年如此宠爱母后,才至于招致祸端,被嫔妃嫉妒……而如今,你们怕是也有耳闻,柳充媛长得活脱脱就像我母后在世,她亦如同母后,死在了妇人最凶险的时刻。她死的时候我是难过的,觉得她可怜,难免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款冬心直口快,“呸呸呸,公主殿下福寿绵长,何必如此伤春悲秋?”
“约莫是,年纪大了,心里总难免惆怅。”
青黛今年二十岁,她眼中的齐明娆再厉害,都还是个孩子呢,“殿下,你可比我还小两岁。”
宫里孩子虽多,却只有寥寥五位皇子。
皇后生的大皇子齐明礼,也就是太子,先皇后所生的与齐明娆一母同胞的二皇子齐明社,云贤妃生的三皇子齐明祉,兰贵妃的五皇子齐明祚,剩下的,便是徐昭仪的六皇子齐明祝了,如今不过七岁。可实际上,哪怕对他产生一丝可能的威胁,便有可能被弃如敝履。
譬如,徐昭仪,昭仪乃九嫔之首,可见曾经宠爱,又育有皇子。
徐昭仪的母家是韶裕徐氏,父亲是刑部侍郎,兄长是中州司马……母家势大,原是好事,可惜皇帝不喜,反生忌惮。当年六皇子不过是无意间用玩具砸到皇帝身上时便被狠狠斥责,之后,母子二人便被送到宫外泽栖园了。
如此一遭,能同太子竞争皇位的皇子便只有三皇子,那日他暴露了自己的箭术,恐怕已被皇后忌惮。
提起三皇子,齐明娆总难免想到那日的危急情况,“款冬,你可还记得那日靶场,柳奕鹄将箭射向杜二娘子之事?”
款冬不明白方才还在说兰贵妃母子的事,现在公主怎地又开始提起柳奕鹄的事了,不过依旧认真地回答,“奴自然记得,还是奴叫人请了聂郎君来将人带走的。”
看出款冬的疑惑,齐明娆没多做解释,“无缘无故,柳奕鹄为何要对杜二娘子动手,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款冬快速将手中剩下的酥饼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茶,好不容易咽下去,“公主,奴有一事不知该不该同公主讲,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工人们之间瞎传的宫中流言。”
“你且说与我听听,伤未好全父皇不许我出宫,连何柏仁都不让我走动,成日里待在这凤阳阁,我也闷得慌。”只要不是同自己有关的流言,齐明娆还是愿意听的。
“奴只当同公主说些玩笑话,公主还请勿要当真。”她见公主点头,才敢开口,“前些年柳充媛刚刚过身那阵子,奴曾听人说起,云贤妃对柳充媛格外殷勤,她二人虽交情不错,只是殷勤过了头,难免叫人心中生疑。所以有宫人猜测,恐怕柳充媛难产和云贤妃脱不了关系。现下想来,并不是毫无道理,柳充媛受宠程度非常,位列四妃都不为过,可惜四妃的位置满了。这本也对云贤妃并无威胁,可柳充媛已有了一个公主,若再生一个皇子,有些事情恐怕就说不准了,陛下如今还年轻,储君的位置未必就能让太子坐稳,既如此,三皇子也有机会,可若多一个对手,便会少一分胜算。”
等款冬将此事说完,青黛也将自己的见解说了出来:“我也觉得柳充媛死得有些蹊跷,御医每日就差住在垂柳宫了,要是胎像不稳一类的,早该察觉。此事虽说只是流言,却未必是空穴来风。”
“如此说来,确实蹊跷。”
齐明娆一直为柳充媛的死感到惋惜,她聪慧过人,老了也未必不受皇帝偏爱,还有两个女儿承欢膝下。
身体一向好,怎地突然就会血崩而亡呢?对此,她一直存着疑心,只是分身乏术,从未细查过此事。
记得汉朝时有美人李氏,倾国倾城、遗世独立,得幸汉武帝,死前蒙被拒见,自知色衰爱弛,又以退为进为家族谋算。
柳充媛死前亦效仿李美人,不愿让皇帝瞧上一眼,如此一来,皇帝记忆中的她永远如初见般美好,红颜易碎,有些话是不中听,可有时候,早死的才叫人难忘呢,记忆中的人是不会老去的。
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普通妃嫔若是年老色衰,自然爱弛。
“她死的实在可惜。”齐明娆记忆中的云贤妃可是个厉害的主,若不是齐明祉自己无心皇位,怕是不好对付。
上一世,齐明祉早早成婚带着妻子前往封地,日子过得美满,只可惜,在第七年,一家子忽地如同人间蒸发一般,遍寻不得。
还希望这一世不要有什么变数才好。
·
“蕊娘。”程不尚刚出宫门还未归家便来寻何柒蕊。
“这个时辰,你怎地来了?”
“陛下派我去琅琊宣旨,如今旨意还未下来,我想着总要提前知会你一声。”
“是公主的那件事?”
程不尚抓住心上人的手,满怀欣喜,“正是,成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公主缘何不喜欢那对母子,竟还能引得他们对她动手?”
何柒蕊摇摇头,她向来是负责帮助公主搜集一些宫外官宦子弟的消息,对于宫里的人或事并不了解,甚至可以说是一概不知,“这……公主未曾与我提及,可公主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只管施行就是了。她如今可好?我这里虽有消息,可未曾见过她我依旧不放心。”
“我也没见过她,可我传信时见青黛面有喜色,想必是真的好了。”程不尚每每瞧见何柒蕊那因齐明娆而发愁担心的面容都会心里发酸,如同打翻了一摊子醋般。
“你这一路奔波,可千万小心,让你常备的药品可都收拾好了?”
听到何柒蕊关心自己,他收拾了醋坛,换成了糖罐,“你放心吧,我还等着娶你进门,自是会保全自己的。”
“公主拦着不让我去向陛下请旨。”
对此,何柒蕊是理解的,她明白公主有自己的考量,“那你可千万要按捺住,公主都未曾求来的恩典,你再去提,恐怕陛下会恼了你,再疑心你与公主结党营私。我如今都这个岁数了,早些晚些,都差不多的。”
程不尚心中愧疚,却仍是认真地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你放心,你叮嘱的,我自不敢忘。至于家中之事,我母亲向来听我的,也不会着急替我议亲。”
他将何柒蕊拥入怀中,心中情绪忽地急躁起来,以他的才智自然能看出齐明娆的野心,若真有那么一日,他只期盼这一日早些到来。
何柒蕊心里是苦的,甚至有些恨自己的父亲,当年为何要犯下那样的大罪,害得自己没为官妓贱籍,可那是给了她生命的父亲,她不能恨。
·
不久,皇帝的处置结果传下来,茵陈第一个回来汇报给齐明娆听,“公主,陛下下令将五皇子废为庶人,从皇家玉牒中除名,隔日问斩。至于兰贵妃被废为庶人,幽禁于长林别院,隔日观刑。”
对此,齐明娆并不觉得意外,先前程不尚曾暗中叫人给她递过信,“要我说,她便是咬死不认,不过是个刺客,又不是他二人亲自动手,父皇说不定还能留下他们一条性命。兰贵妃在宫中这么些年,一年荣宠不衰,竟连个体面的死法都没替自己争来。款冬,你怎么看此事?”
款冬现下提起此事还会觉得气恼,恨不得二人行刑时自己去当刽子手,千刀万剐才好。
“殿下,他们要杀你,我心中自然是希望……能将他们千刀万剐,可这般轻飘飘地定下来,反倒是有些空落落的。他们选在围猎时刺杀殿下,是想祸水东引,让人以为是有其他势力不满大徽统治。可偏偏是这时候,一旦查出来是他们所做,陛下为了维护皇家颜面、皇室威严,定然会严加处置,总不能叫藩国之人看了笑话。”
“那九公主呢?”
“陛下体恤秦修容一直未有所出,将九公主交给她抚养了。”
对于秦修容,齐明娆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此人在后宫算不上受宠,可以说是默默无闻,若不是家中地位高,怕是不会被封为嫔位。
原以为会将九公主交给淑妃抚养,恐怕是怕九公主被淑妃养大会一道看破红尘,出家了可不好。
犹记得先前柳充媛的七公主、八公主交给了没了六公主的媛德妃养育,齐明娆觉着不用冒着生育的风险就能得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算得上是件极佳的妙事。
齐明娆一直都明白,兰贵妃和五皇子虽是她的仇人,可以他们的能力定然不足以成为她的敌人,不管是哪一世,皇后与太子一党,才是她的心腹大患。
齐明礼能当上太子,靠的是他嫡长子的身份,可想要坐稳太子之位,光有这些是不够的。
他年纪虽还不大,可城府极深,上一世齐明娆花了十几年才将他从储君的位置上除去,这一世她尽管占了先知的利,可他未必就能按照自己的谋划走。
一切,还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