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他说我上辈子是皇帝》竹野生

40、Chapter40

　　翌日上午，齐明娆身子尚未好全，身上犯懒，接近晌午还未起身。

　　没等宫人通报，施也菘蓝已经跑进内殿，没瞧见齐明娆，才规规矩矩地跟着宫人走进内室，她对着榻上正准备喝茶的人叫了一声，简单行礼，“牡丹。”
　　“菘蓝？你怎地来了。”齐明娆有些诧异，她怎地不说一句便来了，她难得主动寻她，用手示意让她来身旁坐下。

　　来到这般私密的场所，毕竟是女子闺房，施也菘蓝想着自己和她算不上太熟的，她一时有些拘禁，“我这是为了维护两国邦交，可不是因为我担心你才专程来看你的，你可有好些？”
　　“好些了。”
　　她一转头，差点撞上齐明娆的肩膀，心中惊愕，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撞到她的伤口，嘴上却丝毫不显，“你，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言语中藏着被齐明娆身上若有似无香气包裹的羞涩。
　　“无事。”齐明娆面上的笑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她自己的妹妹都不大同自己亲近，抑或是年纪太小，还是施也菘蓝更好玩一些。

　　施也菘蓝自顾自地说着，“你都不知道那日猎场里有多混乱，我先是听见大徽皇帝遇刺，又听说你受伤了，一下子这么多事情，我原本还在猎的一头鹿都跑远了我还未反应过来。”

　　她能关心自己，齐明娆很高兴，“多谢。”
　　“什么？”
　　“我说多谢你挂怀，我没什么大事。”
　　“说瞎话。”施也菘蓝才不信她说的没什么大事，都快被一箭射穿了，昏迷了整整七日能是没事。

　　齐明娆歪头看她，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嗯？”
　　“你昏迷了那么多天，怎么会没大事。”施也菘蓝两手玩弄着衣裳上头系着的飘带，声音越来越小。
　　突然的关心叫齐明娆不大适应，反倒开始忧虑起来，坦率直言：“你对我如此关心，难不成还惦记着叫我当你嫂嫂吧，这不成的，我不喜欢你兄长，如今他丢了太子之位，庸庸碌碌，我便更加看不上了。”

　　施也菘蓝忍住自己想跳起来反驳的冲动，她才不想要齐明娆嫁给施也丘赫那个无能的家伙，语气非常认真地说：“怎会？我可没想过，何况，我父王已然在给王兄议亲了。”
　　一时房内众人陷入沉默，也不知是谁先一声笑了出来，气氛才缓和些。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外头传来宫人的通报声。
　　“公主，关娘子来了。”
　　关素馨听到这个称呼有些陌生，从前她是安国公之女，现在是玄冥候世子夫子，只在牡丹这里她是关娘子，是关素馨，是她自己，而不是谁的谁。

　　施也菘蓝起身，准备离开，“你既然有客人，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大徽的皇后邀我今日一同用午膳呢。”

　　皇后怎会邀请施也菘蓝用膳，齐明娆心想皇后怕是想要拉拢丘南，定不能如她的意，只是现下不好阻拦，让她去了也无妨。

　　原先施也菘蓝的位置上坐上了关素馨，还留着余温，关素馨不喜欢这种感觉，从前上官窈坐床尾，床边的位置向来是她的，如今却坐了旁人，着实不好受。是自己长久不来看她陪她，才会让旁人有了可乘之机。
　　她一开口，便是一句：“抱歉。”

　　手被齐明娆握住，那双手温暖柔软，手上的薄茧又给她带来几分难得的真实感。
　　齐明娆知晓她心里又在瞎想，“盈袖，你同我说什么抱歉？”

　　进宫之前，关素馨求了夫君和婆母许久，他们才同意自己进宫看望齐明娆，想到这她不禁叹气：“我早该来瞧你的，听款冬是这些日子不少人来看你，我却来得这么迟，都怪我。那日你中箭后我曾远远地望见一眼，本想上前，可是夫君说你身边有御医有陛下，还有众多宫人，我不好过去添麻烦，我……我也做不了什么，帮不上忙。”

　　“怎么会呢？有你在，我能安心不少，你额头上的伤是？”齐明娆这才注意到她额头的青紫，在额角，并不显眼，若不是凑近了看还注意不到。

　　“啊。”关素馨赶忙捂住伤口，碰到还是会感到疼痛，她上了不少妆粉，怎地还是没遮住，“没事，是我不小心磕到了。”
　　齐明娆有些心疼，都忘了自己身上的伤才是最重的，“都是已经成亲三年的人，怎还像个孩子一般冒失。”
　　她本还想问她的肚子是否一直还未有动静，可想到自己只是个尚未成婚的小娘子，便忍住了没有问。

　　“别说我了。”关素馨焦急地想去查看她身上的伤，“你呢？可有好些，伤口如今还会疼吗？已经愈合了吗？不行，让我瞧瞧吧，我不大放心。”

　　“盈袖。”齐明娆按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你今日怎地有些奇怪？”
　　“大约是许久未见你，有些生分了，慌张了便不知所措。”关素馨脑中乱糟糟，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举动有多鲁莽。
　　齐明娆不作他想，只当是太久未见，难免慌张陌生紧张。

　　·

　　淮树本想着去秋江楼预定自己昏仪的吃食，不曾想竟有人悄悄给他递了一封信，让他代为转交，是一位年纪尚小的娘子，他悄悄收了信，选完菜品便四处去寻聂祈亨，“郎君，秋江楼的一位娘子传来的信。”
　　“秋江楼。”聂祈亨奇怪，自己虽去过几次秋江楼，可并不认识其中的人。

　　右上角敲了一个小小的印，是他先前为齐明娆刻的二人用来联络的印信。
　　纸张被打开，里头只写着两个字。

　　“勿念。”聂祈亨读着上头的两个字，心中反复咀嚼，知她安好，才终于放下心来。
　　一时自当是喜悦占了上风，可心里仍在气她一次次让自己陷入那般危险的境地，两种情绪交织，面色变化得十分精彩。
　　或许她心中并没有自己，只是利用自己……谈不上利用，互惠互利罢了。

　　如此看来，秋江楼正是那位的产业，若论做生意，自己怕都不如她。
　　早有一日，她会不需要自己，然后一脚踢开吧，不，她是不屑于踢自己的，可先前那般柔情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必然能成为她手中一把锋利的刀，再多能人异士也无法代替的刀。

　　·

　　此次刺杀事件发生在围猎时，又有不少藩国的王子公主和使臣在场，皇帝若不严加处理，心慈手软，以后威严何在，更何况，要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需得杀鸡儆猴、以一儆百。

　　皇帝早朝时同众大臣讨论兰贵妃母子如何处置，他二人的结果倒是没什么异议。

　　最初两日，仍有大臣为二人开脱求情，皇帝本就气恼，思及这帮人先前存着废黜太子，拥立五皇子之心更为气恼，龙颜大怒，“卿等先前便欲废太子，今又为刺客主谋求情，莫非是想逼宫不成？”
　　最终五皇子的党羽大多被罢官免职，永不复用，更有甚者，施以廷杖，流放蛮荒之地。

　　今日自是无人再敢为他二人求情，拖了多日，大臣们同样着急商量出一个处置结果。

　　“陛下，兰贵妃母子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绝不可轻饶啊。”
　　“还请陛下严正处决、勿要徇私，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按我朝律例，凡是谋害帝王者，等同于谋大逆，应当处以斩刑。”

　　当年皇帝能在众皇子中杀出重围，手上自然沾染了不少同胞兄弟的鲜血，可当自己的嫔妃和儿子对自己动手时，心中虽是气愤不已，也难免有几分悲凉。
　　“五皇子乃是朕的亲子，犯下如此大错，朕心悲痛万分，可国有国法，法度严明国家才得以长久，自古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心意已决，将五皇子废为庶人，从皇家玉牒中除名，夺其姓，隔日问斩。至于其母兰贵妃废为庶人，幽禁于长林别院，待庶人明祚行刑之时，由禁军将其带去观刑。待到其余一应事务全部处理完之后，再行以绞刑。”

　　兰贵妃母子的处置结果算是自此定下了，真正让皇帝头疼的事此事牵连的家族，贵妃的出身与普通嫔妃不同，乃是世家之女。

　　有大臣直言：“陛下，按律例，其父兄、同居伯叔应当处以绞刑，家中女眷一律没为官奴。”

　　皇帝扶着头，真希望这会儿头是真的疼，“这……”
　　他借着头疼的借口，退朝了，留下了几位大臣继续商议此事，程不尚恰在其间。

　　“对于庶人王氏，其母家连坐的处置方式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陛下，依臣看不若……”

　　众人商讨好半晌终究没个定论，难以决断。

　　程不尚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臣有一言。”
　　“程爱卿不妨直言。”

　　程不尚收整官服，笔挺挺地跪下身，“陛下，贵妃母家乃是琅琊王氏，父亲王尧倾更是王氏家主，同族伯叔兄弟子侄众多，牵连甚广，若一律处以绞刑，恐是不妥，王氏门生众多，恐寒了他们的心啊。何况，琅琊王氏不仅是贵妃母家，更是先皇后的母家，若是惩戒不明，恐伤其心，也会影响陛下与元恒安长公主和二皇子之间的感情。臣听闻先皇后的兄长王尧何平日里智德修远，依臣看，不若令其为王氏家主，加以部分赏赐宽慰其心。只处死贵妃祖父一脉的男眷，至于女眷应是流放抑或没官，还请大理卿裁断。”

　　世家纵横，多以联姻通婚为纽带，关系盘根错节，复杂十分。其中，也有不少与皇室联姻，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帝思索片刻，“朕觉着程爱卿的提议十分有理，如此一来，既能有效地处置罪人，又能保留世家的颜面，不至于令其破裂，也能使公主不因此而对朕产生怨怼之情。”
　　“谢陛下。”

　　“此事便如此决断，此事就交予你来跟进，亲自去一趟琅琊，将朕的旨意传达下去。”

　　“臣，领命。”程不尚是秘书省秘书郎，本是主管典籍管理、校勘抄写、文献编撰的文臣，按理说平常这些工作是轮不到他的，只因他是皇帝亲手提拔的新科状元才能参与此次商议。
　　这遭是他第一件正经差事，恰好与齐明娆有些关系，无论公主利用自己与否，这份恩情定然是需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