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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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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齐明娆醒来,已经是黑夜了,望着周遭黑漆漆的环境,她还以为自己胸口中了一箭,眼睛却坏了。她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胸口,绢布包扎着胸口,若是不碰,算不上太疼,她的伤口难道这般浅?
青黛睡得浅,一察觉到动静便醒了过来,她着急查看她的情况,连烛火都来不及点,“公主你终于醒了。”
齐明娆感觉到有凉凉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脸上,意识到是青黛的眼泪,黑暗中,她靠着勉强照进来的一丝月光看到了青黛晶莹的泪珠,抬起手帮她拭泪,“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还好好活着?”
“公主何必呢?”青黛怕极了,公主待她这般好,自己家中也没什么好牵挂的,若是公主醒不来,自己愿意一辈子陪着公主,若是……自己也愿意守墓,或是随公主而去。
齐明娆不晓得她的小心思,心中开始盘算着以后,“傻丫头,你真当那刺客是来刺杀父皇的?”
“那是?”青黛擦擦眼泪,心里着急,也十分不解。
“那人是冲我来的,我在赌,赌上天不会轻易再收了我去,放心吧,我的心本就比旁人偏了小半寸,我控制好角度,自然不会伤到要害。”
这些话并不足以让青黛放心,公主说的成算,与实际相较,差之甚远,她摇着头着急地同她说:“可是,公主,你昏迷了整整七日,差点就醒不来了!”
“七日?”齐明娆一时脑子发懵,她竟不知已过去了这么久,只能自己只是睡了几个时辰,怪不得伤口没有那么疼,怕是已经愈合了大半。
茵陈担心青黛这几日连日照顾公主,夜里醒了便再也睡不着,简单收拾起身,想去替她。她拿着蜡烛,靠近寝殿,隐隐约约听着里头有人说话的声音,款冬这会儿定然不会是醒着的,她喜上眉梢,盼了这么些天,公主终于醒了。
她推门而入,激动地朝着里头叫了一声:“公主。”
声音算不上特别洪亮,只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本就落针可闻,显得就清晰了。
款冬终于被这动静吵醒,反应过来,刚才是有人在叫公主,人一下清醒了大半,立刻朝着床榻的方向望去,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立刻起身跑向床榻边,“公主。”
这一声公主,伴随着眼泪一同落下。
三个丫头就这样围着齐明娆,给她喂水,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
还是青黛先开口:“公主虽是睡了这么多日,终究是与平常歇息不同的,此刻更深露重,不妨再睡一会儿,明日,我让小厨房给公主准备一些清淡些的食物,才有利于身体恢复,饮食对了也不会留疤……”
絮絮叨叨,再三叮嘱。
而此刻,半夏仍在酣睡,无意识间觉得有蚊子在叮咬,只是拍了一下,并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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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得知了齐明娆醒来的消息,第二日下了早朝,急忙赶来了凤阳阁。
听到外头通报皇帝到了,齐明娆急忙起身准备相迎,“儿臣……”
皇帝快走几步扶住她,“快起来,你这身上伤还没好,不必拘礼,这几日见了人朕都许你不必行礼不必相迎。”
齐明娆重新回到榻上,皇帝说了不少客套的感谢之言,问起她是否有想要的赏赐。
“儿臣知晓从前未有公主未成婚便开府的先例,只是儿臣还未到可以成婚的年纪……”
言及此事,二人皆回想起了大约三年前的一件旧事,算不上大事。
大善国寺是皇家寺庙,那年齐明娆大病初愈,皇帝带着众嫔妃皇子公主去庙里祈福,难免要和庙里的和尚说上一些话。
皇帝前些日子还见到齐明娆因来了月信疼得满头大汗,起初还有力气在床上打滚,后来连嘴唇都开始泛白,声音虚弱,似是随时会昏厥过去,加上齐明娆这一场大病,令他担忧不已。
住持和尚叫善安,他见了齐明娆,说了这样一番话,“公主此番病重,怕是与这姻缘线有关。老僧敢问陛下,近日可是打算为公主议亲?”
“正是,牡丹已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朕虽不舍,也不得不为她早做打算,挑选良婿。”
“那便不会错了,公主金尊玉贵,本应万事顺遂,可这姻缘线却短,若是早早成婚,消耗姻缘,公主未来的夫婿,不及公主命好,姻缘线却长,二人彼此消耗,怕是短的一方会牵动生命线,容易缠绵病榻。”
这话半真半假,是皇帝提前安排让住持说给齐明娆听的,目的是要她安心不去想婚嫁之事。
思绪回笼,皇帝看着齐明娆诚恳的眼神,又想起那日的情景,“好,父皇答应你就是了。”
“儿臣多谢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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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恒安长公主受伤的消息被传到宫外,世人一转风向,纷纷夸赞起公主舍身救父、英勇无畏。
按理,消息穿得不会如此之快,更何况事关皇帝遇刺,背后定有人在运作,引导风向。
何柒蕊和程不尚二人心里虽是对此担心不已,却也未曾听到更坏的消息传来,勉强算作放心。公主冒着生命危险做此事,怎能不广而告之?
聂祈亨近日忙碌,并未留心这些传言,直到店里的活计在闲暇时聊起此事,“你可曾听说公主为陛下挡了一箭那事?”
“当然知晓,还有不少贵女向我打听公主在咱们铺中有买过哪些衣裳,生意跟着好了不少呢!”
“你们在聊什么?”聂祈亨平日里并不大爱打听这些市井传言,这是今日听到公主二字总是比别人敏感些。
伙计还以为郎君是因为二人闲聊要责怪,赶忙紧张地解释:“回郎君,我们……没……没聊什么,不耽误做工的。”
聂祈亨明白他们理解错了,调整自己的语气,“无妨,现下铺中并不繁忙,我并不是责怪你们闲聊,只是不知你们聊的是什么?”
其中一人抬起头向他解释:“回郎君,小的们在聊这几日京中盛传的公主舍身救父一事。”
“公主舍身救父?”聂祈亨皱眉,带着些许疑惑地看向那个伙计,看得那人有些害怕。
他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低头沉思,猜想着难不成是皇帝遇刺,这种事怎会被人传得沸沸扬扬。
他猛地抬起头,用近乎质问的语气问道:“是哪位公主?”
伙计见他反应如此之大,连忙补充:“正是那位元恒安长公主,听说是在此次围猎时有人意图谋害陛下,公主替陛下挡下了这一箭,至今昏迷不醒。”
“至今昏迷不醒……”是齐明娆,他怎地不知晓此事。
“郎君怎地这般反应?”二人不解,只是见着淮轻眼神示意离开,灰溜溜地跑到门口去招揽客人。
淮轻轻轻地抓住聂祈亨的胳膊,“郎君,镇定。”
“淮轻,你早已知晓此事对吗?”聂祈亨转头看他。
淮轻承认自己先前是将此事瞒下了,“是,郎君不必过度担忧,若真是严重危及性命,事情一过去那么久,怕是早就……可如今却并未有什么动静,证明公主依旧安然无恙。”
聂祈亨手握成拳,安慰自己:“她定然无事的,宫中御医皆是能人,又有各种珍贵补药为辅,她定然不会有事。”
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叫人把她穿过的那几身衣裳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配上画像贴在门口。”
“郎君……”淮轻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更没想到他的态度竟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没事,属下这就派人去办。”淮轻只得告诉自己,郎君不想女人只想生意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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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公带着一堆上好的药材进来,“陛下已经查明,此事……乃是兰贵妃与五皇子做的,公主受苦了。”
瞧着眼前又快堆成一座小山的药材,齐明娆不禁汗颜,这些药就算没做过手脚,她把它们全吃完,怕也是要流鼻血流到血尽人亡。
“多谢父皇赏赐。”齐明娆并未想到此事是他们二人做的,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转而又露出几分疑惑、悲伤、愤怒,几种情绪交织,掩饰不住的愁容。
高公公难免和她几句宽慰的话,“公主无需多想,此事陛下定会处置妥当,还公主一个公道。”
“多谢父皇,也劳烦公公了,不妨留下喝一盏茶再走。”
“多谢公主,只是陛下今日忙碌,还需要奴伺候在侧,不便久留。”
眼见高公公离开,半夏冲进殿内跪在公主身前,“公主,此事定是有误会,兰贵妃是你的姨母,五皇子更是您的亲弟弟,他们定然不会伤害公主的。”她的语气里全然没了恭敬,甚至还有着几分指责意味。
款冬一着急上前打了她一巴掌,“公主此番差点连命都丢了,你还要帮他们说话,你认不认得清,你的主子究竟是谁?”
茵陈赶忙拉住款冬,不让她再动手,“公主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吃里扒外?”
半夏轻蔑一笑,指着他们几人,“她待我不薄,凭什么出宫向来只带你们三个,独留我一人关在这宫里,有什么事情都是同你们三人说,那我呢?”
齐明娆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曾想是此刻,她醒来之后半夏从未说过几句关心自己的话,心里只有那对母子。她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倒没什么愠怒悲凉,“你?我待你或许的确不如兰贵妃待你好吧。先前难道不是你说宫外人粗鄙不堪,只有待在宫里最好?”
这些话自己先前确实说过,半夏此刻却也不愿承认,只是一个劲儿地替那母子俩求情。
“真是糊涂,他们身上的罪名是意图弑君,而不是杀我,你求我有什么用?”
“不是,他们不是要……”半夏差点说漏嘴,双手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她这反应,齐明娆自然明白她对此事是知晓的,眼中的失望更甚。两次,半夏为了别人帮他们杀自己两次。
“你既然觉得兰贵妃好,三皇子好,我这就像父皇请命将你送去伽蓝殿与他们二人作伴,往后若是去了冷宫带不了侍女也好多个人照顾他们。”
不容半夏多辩驳,齐明娆已让人将人带了出去,凤阳阁容不下这般“一仆二主”之人。
四周安静了,她细细开始复盘此事,虽借此使了一招苦肉计,心里依旧是气的。那对母子人蠢就算了,找的刺客也蠢,竟敢在皇帝在场的时候对自己下手,怕不是一直跟着自己根本没注意里头还有旁人若真把江山社稷交到这样的人手里,怕还是会重蹈覆辙。
“嘶。”齐明娆一动牵扯到了伤口。
“公主怎么了?”款冬担心地急忙想去查看她的伤口。
齐明娆拦住她准备解自己衣带的手,“没事,扯到伤口了。”
外头又传来通报的声音,是宁昭媛和三公主齐昭妩母女二人。
齐明娆望着门口的方向,心想:未来几日,凤阳阁的门口怕都要被人踩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