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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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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吵嚷声传来,齐明娆被这声音吸引,放下手中的工具,“外头是什么声音?”
“听说是三皇子和云阳候世子吵起来了,说是要比试呢。”
“走,咱们也去瞧瞧。”鼓捣这些玩意儿半天她手也累了,着实有些酸痛。
饶是这些日子齐明娆时常出现在公开场合,众人见到她还是会不自觉地肃静起来。
齐明祉率先打破寂静,恭敬地上前,“皇姐,你怎地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
听到她这么说,齐明祉一时有些无措,他摸娑着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怎么会,皇姐愿意来,实属是我们的荣幸。”
云阳侯世子名唤赵胥安,是云阳侯和端阳长公主的独子,极其受宠,连太后都十分疼爱这个外孙,他平日里与三皇子极为要好。
“早听皇祖母提起公主姐姐箭术了得,昨日一人猎了不少猎物,今日总算是有机会见识一番。”
齐明娆今日有些累了,不愿意同他们比试,“你们两个方才还在吵架,如今又好得同一个人一般,怕不是诓我来的。”
“皇姐最受父王宠爱,谁敢诓你?”
“此处条件不比宫里,我这两日都未曾睡好,乏得很,改日再同你们一块玩闹。只是你们光比试,没有彩头,有什么意思。”齐明娆从侍女手中拿来一块玉佩,“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了凤穿牡丹纹样,是前些日子母后赏的,不算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只当是图个有趣。”
那玉佩看上去温润透亮,哪怕在烈日曝晒之下,光泽也不会晃眼,又是皇后赏赐之物,哪里会不珍贵?
见此,别说是几位郎君,就连几位官员家的小娘子,都有些跃跃欲试起来,全然忘记了方才的争吵是因何而起。
款冬接过玉佩,将其悬挂在一边的竹台之上。
其中有一位穿着玫瑰粉襦裙的娘子,盯着那块玉佩挪不开眼呢,她用团扇半遮着脸,靠近齐明祉不知说了些什么,二人姿态亲昵却不逾矩,似是关系非常。
“那位是?”齐明娆也注意到了二人的举动,只是脑海中并无这号人物。
“回公主,是工部尚书杜征大人家的二小姐杜红雨,早些年一直养在金陵老家,公主先前未见过也实属寻常。”
只是远远地瞧着,齐明娆便觉得是个好娘子,“人面桃花相映红,杏面桃腮,样貌不错,看她行为举止,颇为守规矩,倒是个不错的娘子。”她说完,收回原先高兴的笑,转而叹了一口气。
款冬将自己前段时间得知的消息告诉她,“奴听闻贤妃娘娘想选她做三皇子妃呢。”
此时日头晒得人发昏,齐明娆神色不明,“三皇弟如今也不过才十四岁,贤妃娘娘还真是着急。”
“三皇子年纪虽还小,可这杜娘子却已经十七了,早到了该成婚的年纪,贤妃娘娘是这样来挑剔,难得遇着个合眼缘的儿媳妇,可不得着急一些。”
人群中突然有人提议,“既有了彩头,也不好只你们二人比试,不若大家一起。”
有人开了口,剩下的人也跟着赞同。
此时日头晒得很,不参与比试的众人一同转移到了一处阴凉处。
齐明娆虽是在观赛,却也不大认真,连具体是哪些人在比试都不大关心。
射箭乃是君子六艺之一,参与比试的人不算少。
有齐明祉和赵胥安在场,这第一箭自当由他们二人先,二人推脱半天,还是由赵胥安先,成绩自然是不错。
轮到齐明祉,便不大好看了,没有射中靶心不说,有一箭还脱靶了,碍于他是皇子,没人敢说他的不是。
齐明娆偶然抬眼间,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场,与先前见到的模样似是有很大不同,外表没变,性子看起来却有些截然相反。
原本箭锋指着的方向是正中间的靶子,柳奕鹄拉弓蓄力,作势要放手,却只见他的箭锋一转,转向了另一个靶子,而这靶子边上,便是贵女们休憩的亭子。
下一秒,他眼神漠然,松手放箭。
款冬皱眉,“公主,这箭……”
齐明娆也看出了不对劲,“这箭,偏了。”
赵胥安眼看不妙,连忙射出一箭想将那箭拦截,只是太着急反倒是自己这一箭射偏了,向着后头的竹林飞。
众人的心一下子揪住,却见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箭,将柳奕鹄的箭射下,钉在了一旁的树上。
回头望去时,三皇子齐明祉手中的弓还未放下,他神色慌张,额头上出了不少汗,一时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久久无法回神。
杜红雨劫后余生,身上也出了不少汗,虽已近秋日,天气依旧炎热,她的心此刻却在一片冰冷之中,远远地望向齐明祉。
她方才,差点就死了,救她的人,是齐明祉。
齐明娆跟着松了一口气,完全没了方才的紧张神色,和款冬说笑,“父皇总说,三弟愚钝,我看呐,是有人在藏拙。”
齐明祉丢下弓箭,狠狠地抓住柳奕鹄的领子,“你故意的?”
“射箭射偏是常有的事,在下向杜二娘子赔个不是。”说是道歉,他脸上却浑然是不在乎的样子,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你!”
眼下需得有人出来主持大局,齐明娆怎会容许齐明祉一时意气用事胡来,“三弟,松手。”
齐明祉仍旧抓着柳奕鹄的衣领不肯放开,他红了眼,满是不甘,“皇姐,他方才……”
“我说松手。”齐明娆走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柳奕鹄不明白这位公主因何要帮自己,却也顺坡下驴,调笑着对上齐明祉的眼睛,“烦请三皇子殿下高抬贵手。”那人到底是松了手,只是用力地将人推到地上,终究是气的。
“杜二娘子受惊了,不妨去我那坐坐喝盏茶压压惊。”
杜红雨有些愣神,却瞧见齐明娆正对她温和地笑着,点点头,算作答应。
众人就此散了,齐明娆让齐明祉和杜红雨两人先去自己那里稍等片刻。
齐明娆见着周围没人了才缓缓开口,有责怪,更多的是不解,“柳奕鹄,你可知你方才在做什么?杜娘子与你无怨无仇,你难不成还想杀了她?”
“公主,在下知罪。”柳奕鹄不愿多说,只是跪在地上将头埋起。
好半晌过去,柳奕鹄始终不肯交代实情,齐明娆无奈摇头,只得作罢,“此地,你是待不得了,我会让人将你送回柳府,并将近日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你的父亲。”
来接柳奕鹄的人,是聂祈亨,齐明娆想到他与柳奕鹄算是熟识,近几日正好在京城,便派人请了他来。
上了马车,柳奕鹄见到是他,立即转头想下去,却被人拦住,“柳奕鹄。”明明没被人抓住,他脖颈出却有比方才齐明祉抓住他衣领时更大的束缚感。
“序……序成兄,怎会是你?”他有些颤颤巍巍地坐下了。
“若不是我,难不成要你家大人亲自来接?”
柳奕鹄不说话了,他知晓今日之事鲁莽,可是他心中的气难消,冲动自然是冲动,但未必不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下做出来的决定。
“说吧,你为何要杀她?”
“我不是想杀她。”
“那你想杀谁?”
“我想杀谁,我想杀的人我杀不了。”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沉默,什么样的人杀不了?都敢在这样的场合杀人了,那能是什么人?
到了柳府,聂祈亨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交代了今日发生的事情,“柳伯父,人我就交给你了,此事虽是公主出面替令郎陈情,可你们终归还是得去尚书府赔礼道歉。”
“多谢你带他回来。”柳长觉面上有羞愧之色,心里更是气恼,想着先将聂祈亨送走,自己好关起门来收拾这个臭小子。
聂祈亨恭敬回礼,“柳伯父不必客气,我不好多做打扰,铺中还有要务未处理。”
“桂溪,送聂郎君出去。”
柳长觉让人将柳奕鹄带到了祠堂,取出藤条,用力地抽打在他的身上,“你姐姐的死是意外,自古女子生产,都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你不可牵连其他人。”
“姐姐先前生下七公主时一切安好,即使中间隔了六年,姐姐也不过才二十五岁,正是壮年,怎会……”柳奕鹄却不认错,他不相信姐姐的死只是意外。
“住嘴。”柳长觉眼角隐隐有泪花,女儿意外离世自己固然心痛,可这偌大的尚书府切不可因此而生乱象。“陛下因着你姐姐早逝,已是对柳家十分恩重,陛下都已下令言明此事是意外,你……咳咳咳……不可妄言。更何况,那杜二娘子与此事毫无关系,你怎可迁怒于她,你这般,用恃强凌弱又有何差别?”
于此,柳奕鹄心中却是有所亏欠,自己不该拉无辜之人下水,更不该有害其性命的想法。
柳长觉摇摇头,怎么就把儿子养成了这般性情,“这段日子,你就安心待在府里温习功课,安心准备明年的春闱,奕鹤外放马上就要结束,过几日他回京,让他多看看你的功课。此外,明日先同我去工部尚书府给人家赔礼道歉。”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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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的后几日,温度渐渐降下去了,不同先前那般酷热,齐明娆总算在最后一日将东西做了出来,带着青黛一人前去皇帝的营帐,说来也巧,门口的守卫告知皇帝去了她那处。
她小跑着回去,只见皇帝坐在里头,正喝着自己走前叫人煮的牛乳茶。
“父皇,前两日猎的兔子,女儿给你做了几只紫毫笔。”齐明娆打开匣子,里头装着几只新做的紫毫笔。
皇帝许久未曾收到齐明娆的礼物,此刻心情正好,想逗弄她一番,便故作嫌弃,“这笔做得有些粗劣,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兔毫和紫光檀。”他嘴上这样说,手却实诚地伸过去想要接。
齐明娆收回手,关上木匣,装作生气的模样,“父皇不喜欢,儿臣收起来便是,何必如此贬损我辛苦做的毛笔,父皇不喜欢,儿臣留着以后送给心上人,哼!”
“朕可没说不要,这笔……这笔多好啊。”或许是实在没有可以夸出来的优点,皇帝的夸奖实在有些敷衍,笑起来难免尴尬。
高公公点头赞同,跟着皇帝一块笑。
齐明娆正准备将匣子递给皇帝时,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冷箭,两人靠得近,一时也不知是朝谁射的箭。
“护驾!”
“有刺客!父皇小心!”只有齐明娆知晓,这一箭是朝自己射的。
又是一箭射了进来,齐明娆想着既然如此,不如顺势而为。
光有皇帝表面的宠爱是不够的,宠爱不足以破例,她需要被看见,需要让自己的父亲对自己产生更多的愧疚,以此,才能更好地谋求自己所想要的东西。
她佯装挡在皇帝面前的样子,作势是为他挡下这一箭。
当冰冷的箭矢射入她的胸口,那种熟悉的濒死感再一次涌上心头,让她害怕,甚至产生过一瞬间的后悔。
面对刺杀,皇帝本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可不成想她的小公主竟然的那个在了自己身前,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接住他,只是周围的人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围成一圈,将他困在了圈里。是的,他是皇帝,他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在皇帝惊愕的目光下,齐明娆重重地倒在地上,装着紫毫笔的那只木匣被摔成两半,里面的笔滚落出来,不知被谁慌乱中踩了几脚。
外头的刺客被守卫解决,里头的人才松懈下来。
青黛跪下来,朝着外头喊,“公主,公主受伤了,快传御医。”
周围的吵嚷声渐渐模糊了,等到齐明娆慢慢镇定下来,疼痛和冰冷仍然在体内蔓延,可是濒死感却逐渐消退,她身上的力气仿佛被神明抽去,连意识都开始游离,四周仿佛在旋转,不像真人,像是……走马灯,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