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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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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剌四公主这番话,像是给殿内众人提了个醒儿,近日风头正盛的谢煊谢将军,府中可是没有个知冷知热又能管理内宅的知心人。
这可不行啊,就算谢煊几次三番表明为了亡妻不会再娶,可只要他身侧的位置是空的,就会有人盯着,京城之中谁不是以利益为首。
皇帝夸赞的青年将军,日后或许会成为天子近臣,风光无限,就算不娶妻,还能不纳妾吗?
不少大臣动了将自家庶女送去的心思,他们可不相信,谢煊一个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还能真为了那亡妻守身如玉不成?
下方已经有那关系亲近的大臣,在小声讨论将自家哪个貌美的庶女送去谢府了。
可他们想要讨好的人,却巍然不动地坐在位置上,缓缓喝着杯中的酒,不管是方才瓦剌四公主的话,还是皇帝的话,都没有在他脸上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冷眼看着殿内众人议论他和他的亡妻。
苏绾也在不远处观察着谢煊的表情,只见他面容淡漠,周身也带着和除夕格格不入的清冷,却独独没有悲痛。
为什么呢?苏绾不由自主地琢磨起了谢煊如今的状态,若真有亡妻,为何没有难过与伤心?难不成是痛到深处旁人轻易看不出?
若没有亡妻,又为什么要凭空捏造出这样一个人?只是为了拒绝李元义赐婚吗?
“绾儿,绾儿?瞧什么呢,真的入神。”
苏二夫人见苏绾直愣愣地盯着谢家那一桌子的方向,不由出声问道。
苏绾蓦然回神,胳膊一下子磕在了桌角,杯中饮子飞溅而出,星星点点沾湿了裙摆,也洇湿了袖口。
“没瞧什么,二婶。”苏绾用手帕擦了擦衣裙,轻声道。
“哎呦,这都湿了,可要去换一身衣裳来?竹儿那里有带来的衣裳。”
苏二夫人看了眼苏绾裙摆和袖口上深色的痕迹,皱了皱眉。
苏绾倒是不太在意,只是沾湿了,没什么换的必要,况且这宫宴,也不适合到处跑。
“不用了二婶,没什么影响。”苏绾柔声拒绝。
苏二夫人上手摸了摸衣袖,摇头道:“还是去换了吧,这饮子不同于别的,过会儿袖子上黏糊糊的,你穿着也难受。”
见她坚持,苏绾也只好点头答应,和一旁侍候的宫女说明情况,那宫女便带着她走出大殿,去往专门准备好的偏殿。
一般宴席,都会准备出几间偏殿供人换意外弄脏的衣裳或醒酒,宫宴自然也不例外。
而一直默默观察着苏绾的某个人,见她离席,也放下酒杯出了太和殿。
宫女带着苏绾七拐八拐地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个较为安静但不算偏僻的宫殿,隐隐约约还是能听到太和殿内传来的悠扬鼓乐之音。
苏绾带着竹儿进入殿内换衣裳,带她们来的宫女就规矩地守在殿外。
“小姐,快些换下来吧。”竹儿从包袱中取出干净的衣衫,帮苏绾换下染了污渍的裙衫。
刚帮苏绾整理好仪容,竹儿却猛地侧身挡在了苏绾身前,转头看向了一旁紧闭着的窗户,眼神凌厉。
“怎么了?”苏绾小声问道。
“小姐,窗外有人!”竹儿谨慎地护着苏绾,生怕窗外的是什么歹人。
苏绾定定地看了眼窗户,外面天色漆黑,看不清是否有人,也看不清那人是否还在此处。
只是……究竟是谁会跟着她来此?她初次入宫,宫内有仇怨的无非就一个乐宁公主。
苏绾轻声问:“那人可还在?”
竹儿微不可察地点头,语气有些严肃:“还在窗边。”
这下苏绾更不明白了,先不说衣裙是自己弄脏的,并非有人故意为之,就算是乐宁的人跟着自己来到这里,那一直躲在窗外又是为了什么?不应该趁着自己换衣裳的时候悄然行事吗?
难不成那人看出了竹儿是个练家子?怕独自行事会失手,这才没有进来?
苏绾观察了一下殿内,地方不大,但若真动起手来,她也不能肯定竹儿能敌得过对方,好在……
微凉的手指摸到了腕间的镯子,冰冷的触感让苏绾稍微定了定心,她不信乐宁会在宫宴上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
当然,苏绾自己也不会去冒这个险,谁知道外面那人究竟是做什么的?
管他是不是乐宁派来的人,管他是心怀恶念还是好意,这是宫宴,苏绾绝不会冒然行事。
“竹儿,将脏了的衣衫收起来吧,咱们出去。”苏绾微微提高了声音,确保殿外守着的宫女能听见,又以眼神示意竹儿将包袱拿上,二人背对着门,缓缓退去。
主仆二人的目光一直紧盯着那扇窗户,苏绾的手指也一直放在镯子上没有拿下来,直到走到了门边,也未见到那扇窗户突然冒出个人来,这才放了心。
面色如常地打开殿门,守在殿外的宫女见苏绾已经换好了衣物,福了福身带着苏绾回了太和殿。
这一路上苏绾都在琢磨那窗户外的究竟是什么人,能随意出入宾客休息之处的人绝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宫女太监。
苏二夫人见苏绾一副凝重的样子,甚是疑惑,不就换个衣衫吗?怎么回来是这副表情,难不成是遇上了什么事?
“绾儿,怎么了?我瞧你脸色不太好。”苏二夫人压低声音关心地问道,伸出手握住苏绾手指,只觉触手冰冷。
苏绾不想让她担心,浅浅笑了一下:“没事二婶,就是有些冷了。”
“快拿着这暖炉暖和暖和,我方才摸着你的手都冰凉了。”苏二夫人虽然知道苏绾没说实话,却也没刨根问底,她知道侄女不说肯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苏绾接过暖炉,热意从手指缓缓漫过全身,她微微转头,侧目瞧了一眼远处的乐宁公主。
乐宁公主倒是没有什么异样,手握杯盏,一双眼紧紧盯着对面的谢煊,薄唇时不时吐出一两句话,她身侧的瓦剌四公主就是一阵跳脚。
看那样子,好像压根不关注苏绾如何,但窗外那人是不是她派去的,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苏绾看着滴水不漏的乐宁,心中微沉,不管她有没有派人跟着自己,乐宁……是一定要动的,不仅是为了苏绾日后的路能走得更加方便,也是为了祭奠苏家的冤魂。
总之,一定要在自己进宫前解决了乐宁这个大麻烦,苏绾收回视线,勾了勾嘴角。
“谢卿,你当真不愿娶妻?朕可就这么一个妹妹,她可是将一颗真心都放在你身上了。”
乐宁用灼热的视线盯着谢煊,殿内众人自然不是眼瞎瞧不着,纵然不和规矩礼仪,可一个娇蛮跋扈的公主,谁又敢说上一句?
更何况皇帝也有意撮合这二人,这不又继续念叨上了吗?
众大臣不语,只一味喝着杯中的酒。
不过也有那善于拍马屁的,听皇帝这么问,便上赶着劝起了谢煊。
“就是啊谢将军,公主貌美如花,对你又一片真心,你怎么就跟个石头一样不开窍呢?”
宣平伯吴振笑呵呵地说道,一张老脸上尽是对谢煊不解风情的谴责。
可惜谢煊并不给他面子,放下酒杯对着皇帝恭敬道:“皇上,臣心意已决,亡妻曾在边关救过臣的性命,臣亦曾在她榻前发誓此生不另娶她人,还请皇上能理解臣爱妻之心。”
这一番话谢煊说得硬邦邦的,那态度摆明了就是坚决不娶妻,谁说也不顶用。
皇帝和宣平伯都被噎了一下,宣平伯讪讪地收回目光,掩饰尴尬般地喝了口酒,还给自己呛着了,又埋怨地瞪了一眼谢煊。
而皇帝则是目光深沉地瞧着谢煊,似乎在猜测这番话的真假,又似乎不满谢煊几次三番的拒绝。
一般人见皇帝这样,早就闭上嘴不说话了,可偏偏谢煊又直愣愣地说了一句话,让皇帝的目光霎时阴沉起来。
“皇上,臣既受了亡妻的恩惠,又在她弥留之际发了誓,就断断不能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事,还请皇上日后莫要借乐宁公主打趣臣。”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或许只会感叹一句谢煊真是情深义重,为了亡妻拒绝公主,可听在皇帝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皇帝把玩珠串的手猛地收紧,手背迸起青筋,盯着谢煊的目光仿佛要在他身上烫出一个洞来。
谢煊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硬邦邦的模样。
皇帝猛地想起,谢府……好像离苏府挺近的啊……
“谢卿是打定主意不肯娶朕的乐宁了?”
“回皇上,臣心意已决。”
见谢煊这么不识好歹,宣平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谢煊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娶了乐宁,那地位可是一飞冲天,比在战场上拼杀不知好了多少,也不明白谢煊那亡妻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宣平伯眼馋乐宁能带来的好处,却并不打算让自己的儿子去乐宁面前博好感,毕竟他可不想有个无法管教的儿媳。
“罢了,你还真是个情种。”皇帝看了一会儿谢煊,缓缓说道,看样子是放弃撮合二人了。
殿内暖烘烘的,美酒,美乐,美人,越发让人沉醉。
谢煊兀自想着心事,却听皇帝又慢悠悠地问了一句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谢卿,朕记得,谢府旁边就是苏府吧?你可认识苏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