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庭》聆疏疏

165、夸赞

　　“你从苏州来，朕记得苏州知府好像也是姓苏，是你何人？”皇帝想了想，突然问道。

　　“回皇上，乃是臣女家父。”

　　苏绾听着李元义这状似不知的问话，心中嗤笑，这人可真能装，苏家的事，她敢说除了苏家一些人的姓名以外，其他的诸如苏家几口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家中为官的是谁，经商的是谁，李元义不可能不知道。

　　今日关于苏家的一切问话，除了浮光锦和苏绾的名字外，剩下的，李元义恐怕早就知晓得清清楚楚了。

　　“哦，蓝爱卿，那苏州知府任职几年了？政绩如何？”皇帝转头看向下方的吏部尚书，眯着眼问。

　　吏部尚书蓝大人，于夫人闺中密友，仁顺伯府大少夫人蓝依纭的父亲，在户部任职已有十数年。

　　听皇帝问自己话，他恭敬答道：“回皇上，苏州知府苏云山任职已有近十年，在任期间未有过错，功绩……前段日子塞北打仗，苏知府倒是筹集出不少物资送到了前线。”

　　“嗯，无功无过，倒也尚可。”皇帝颔首，苏州是个不错的地方，本就富饶，没什么功绩倒也说得过去。

　　蓝大人见皇帝摆手，又行了个礼，缓缓坐下，心里琢磨起皇帝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问苏州知府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将人调到京城来？

　　“朕瞧你机敏聪慧，文雅娴静，苏云山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皇帝这话说得随意，可听见的人心里都翻起轩然大波，这些年皇帝的后宫就登基时候的那么些个人，难不成皇帝是起了要充盈后宫的心思？

　　底下的大臣们胡思乱想，都在衡量要不要借机将自家女儿也送进宫，又怕猜测错了皇帝的意图，万一皇帝只是单纯夸奖这苏家的小姑娘呢？

　　不管他们如何想，太傅夫人心里却有些乱了套，她担心皇帝真看上苏绾，那自己女儿可怎么办？她无法想象女儿失宠会是什么样子！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嘉贵妃，却见嘉贵妃面色如常，一点都不担忧，太傅夫人心下着急，想着要寻个机会和女儿说说，让她防备着些，可不能让那些贱蹄子勾走了皇帝的心。

　　不仅她，太傅府还有两个人此时心神不宁，一个是杨沁柔，她存了让苏绾嫁入自己娘家的心思，另一个是洛锐，他有些冰冷地瞧了一眼皇帝，又看了看嘉贵妃。

　　嘉贵妃瞥见他，对他使了个放心的眼色。

　　嘉贵妃并不相信皇帝会看上这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更何况还和那位撞了名字……那可是皇帝最厌恶，也勒令旁人不许提起的人。

　　“好了，你坐回去吧。”

　　皇帝开口，苏绾恭谨地坐回了位置上，殿内又恢复了歌舞升平的景象，只是不少人的心思早就乱了。

　　梁玟霜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跑到了苏绾身边，担忧地瞅着她道：“绾姐姐，刚才可吓坏我了，幸好你解释清了。”

　　苏绾浅笑着给梁玟霜递了块糕点，低声道：“想来皇上就是好奇，这才顺嘴一问。”

　　“唉……”梁玟霜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看着苏绾，样子很是纠结。

　　“怎么了？”

　　“绾姐姐……皇上方才夸奖你，他该不会想让你……入宫吧？”梁玟霜皱着眉，趴在苏绾耳边，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苏绾端着杯子的手一顿，转头看了一眼梁玟霜，只见梁玟霜面上全是担忧，还有几分紧张。

　　“皇上或许只是随口一说。”轻轻放下手中杯盏，苏绾柔声道。

　　梁玟霜见她这副不往心里去的样子有些着急，握紧了苏绾的手指，低声道：“绾姐姐，你或许不在意，可架不住旁人动心思啊。”

　　方才皇帝夸奖苏绾之后，梁夫人和梁大人就察觉到殿内许多官员的神色变了，有的想借机将自己女儿送进宫，有的女儿已经在宫里的，想的则是怎么阻止苏绾进宫，或许皇帝只是随口一说，可这些淫侵官场的老狐狸们，做事不都是未雨绸缪惯了的吗？

　　梁夫人担忧苏绾，这才叫梁玟霜过来传话。

　　“绾姐姐，我娘说，让你万事小心，她说已经有人将主意打到你身上了。”梁玟霜声音很低，眼眸四处转着，谨慎又防备地盯着四周的官员。

　　“我晓得，替我谢谢梁姨。”苏绾微微点头，又让梁玟霜快些回去，若是被人发现她乱跑就不好了。

　　梁玟霜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座位上，苏绾抬首，对着梁玟霜和梁夫人隐含担忧的目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心中有数。

　　她当然知道，有些人会防着自己真的入宫，可千防万防又能如何，皇帝圣旨一下，谁还能拦得住不成？

　　更何况梁家人不知道，但苏家却是人人都清楚苏绾的心思，苏老夫人早就和众人通过气了。

　　只是……唉，这心思瞒着梁家人，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过意不去，可是世事不能两全，为了复仇，也只能瞒着了。

　　“皇上，瓦剌使团和四公主到了。”

　　今日宫宴，皇帝特意邀请了瓦剌的使团，美其名曰共享良辰，可实际上存着什么心思大臣们都知道，不就是为了彰显晟国繁盛的一面，给瓦剌施压吗。

　　皇帝一听，笑呵呵道：“快，将瓦剌使团请进来。”

　　蔡公公福身，将瓦剌使团和四公主带进了大殿，又将他们带至早已安排好的位置上。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疏漏，瓦剌四公主的位置正巧挨着乐宁公主，乐宁瞧见缓缓走来的瓦剌四公主，脸上不由带出一分不耐和厌烦。

　　瓦剌四公主也一样，瞧见自己的位置在乐宁公主旁边，险些没有压住怒气，还是身边的使臣拉了她一下，她才没有当场提出换个位置的要求。

　　“众位使臣，瞧着晟国的宫宴如何？可比得过你们瓦剌？”皇帝坐在主位，面色温和地看向瓦剌使团。

　　瓦剌使团中一位年岁稍大的使臣起身，恭恭敬敬地福身，恭维道：“晟国的宫宴比之瓦剌有过之无不及，我等诸人可谓是大开眼界。”

　　这使臣面色微红，虽不愿落了下风，可晟国富饶，宫宴又如何是他们瓦剌能比得上的。

　　不说别的，就方才进来时，那翩翩起舞的美人儿，还有扑鼻而来的酒香，就让使团中的几人直了眼。

　　再者，他们如今在别国的地盘上，和谈一事拖了月余还未定下来，他们也想赶紧将这事落定，早日回瓦剌去，总好过在这异国他乡被人嘲笑。

　　“哈哈，朕瞧着四公主怎么一直瞧着谢爱卿啊？”皇帝满意地呷了一口酒，戏谑的目光在瓦剌四公主和谢煊身上游荡。

　　瓦剌四公主一听这话，当下便含羞带怯地站起身，回话的同时还不忘娇怯地偷瞄着谢煊。

　　“皇上，本公主对谢将军一腔真情。”

　　面对瓦剌四公主毫不掩饰的情义，皇帝皱着眉似是为难：“可……谢将军已有亡妻啊……公主不如看看晟国其他的好儿郎？”

　　瓦剌四公主来和亲，却偏要盯着谢煊，皇帝怎么可能如了她的意？

　　“皇上，本公主对谢将军一见倾心，又如何能轻易更改，纵使谢将军已有亡妻，本公主也愿入府为妾，只要能陪伴他身侧，身份又能算得上什么！”

　　皇帝眉头挑了挑，没有说话，而殿内的大臣则目瞪口呆，从未见过有人心甘情愿为妾的，还是一国公主，这，这不是闹着玩呢吗！

　　不止她们，就连瓦剌的使臣也瞠目结舌，那位年岁大的使臣连忙拉住瓦剌四公主，沉着脸向皇帝解释：“皇上，公主殿下一时口误，您莫要往心里去，我瓦剌虽求和，却也不会自贬身份，将我国金尊玉贵的公主送到他人府中做妾！”

　　瓦剌四公主还想反驳，可那使臣死死掐着她的手，疼痛让她一时说不出话，只能任由使臣说完将她拉了回去。

　　乐宁公主品着酒，一脸讽刺地瞧了一眼满脸涨红的瓦剌四公主，幽幽道：“有的人真是脸都不要了，一国公主甘心做妾，本公主要是说出这种话，那怕是下一刻就要投湖自尽了。”

　　刺耳的声音落在瓦剌四公主耳中，让她攥紧了手指，尖锐的指甲抠着掌心，恨不得当场给乐宁一个耳光。

　　但她想了想那封神秘人送来的信，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怒火，只是微红的双眼暴露了她此刻不宁的心绪。

　　瓦剌四公主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使臣，使臣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瞥了一眼乐宁，眼中闪过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