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怪物之母 原来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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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岭本次招收了九十九个弟子，加上糜祈，一共一百个。但一年后最终能被留下的，只有前十五名。
明日就是糜祈第一天入学堂的日子。
你感觉自己比他还要紧张，把为他准备的小书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书包靠背的地方被你缝上了“糜祈”两个字。
笔墨准备好了，宣纸也裁好了。水壶灌得满满当当，搁在桌上，明天一早装上。
那只毛笔是孟老先生送的，水壶是赤水送的。你没想到清羽洺两姐弟也送了礼物，是一把雕工极好的木剑。
你觉得这个日子值得纪念，因为三岁的糜祈即将知晓人间险恶。上学这两个字，是没有哪个小孩子喜欢的。
糜祈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他得了新礼物，正是新奇的时候，拿着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写的字虽然称不上多好看，但按他这个年纪，也是极为难得了。
“小祈，明天进学堂后，要乖乖听夫子的话喔。上课不可以开小差，和新朋友好好相处。练剑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受伤了，如果不小心受伤了，一定要告诉师兄师姐们……”
你嘀嘀咕咕叮嘱了他一大堆，想到什么说什么。自己都觉得说得有点乱了，可就是停不下来，总觉得还有什么没交代到。
糜祈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端端正正坐在桌案前，仰着脸听你说。
他不插嘴，也不走神。两只小眼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你，偶尔点一下头。点得很有节奏，像只啄米的小鸡。反正是一副“我知道了妈妈我记住了”的表情。
你回过神来，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软。于是你停下来，他等了一会儿，见你不说了，歪着头看你。
似乎是在问：妈妈，我都记住了，还有吗？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说得差不多了，等明天你回来了，有什么想知道的，妈妈再告诉你。”
你伸手把他脑门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刚一松手，又不听话地翘起来了。
“放学之后妈妈会来接你的。”
糜祈听见你说会来接他，眼睛微不可察地亮起来，朝你点头，乖乖说好。
第二日一大早，还没到时间，你就自然醒了。窗外天光才透进一线，灰蒙蒙的。你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索性起了身，到隔壁房间叫孩子起床。
糜祈三岁之后就一个人睡了。他从来没起这么早过，整个人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头发顶，睡得熟熟的。
你来到床边，掀开被子，露出他粉扑扑的小脸。他蜷着身子，侧躺着，小手压在脸下面。
“宝贝，宝贝。“你弯下腰，凑近他耳边，轻声喊，“快起床了喔，今天要去上学了。”
糜祈听见你的声音，他的睫毛动了动，没睁眼。
你又喊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皱了一下小眉头，迷迷糊糊睁开眼，愣愣地看了你一会儿，好像在辨认你是谁，自己在哪儿。
终于想起来今天要上学了，糜祈果断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下来，头发翘着好几撮，乱蓬蓬的。
你还以为他会赖床，没想到这么干脆利落。
“我们小祈真棒啊！”你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脸软软的，热热的，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
糜祈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小手攥着被角搓了搓。
但他显然又喜欢被你亲近的感觉，抿着嘴，嘴角偷偷翘起来。也学着你的样子凑过来，在你脸上亲了一下。
“妈妈，我要起床了。”
糜祈软软的声音一本正经说道。
“好的，妈妈知道了，小祈最厉害了，可以自己穿衣服。”你顿了一下，道：“那妈妈就出去了。”
糜祈点头。
你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拉开了。
糜祈站在门口，衣服倒是穿好了，就是领口那边有点皱。头发还是翘着，比方才更乱了一些，可能是用手扒拉过了，没扒拉明白。
他自己浑然不觉，哒哒哒跑过来仰着脸看你，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说：我穿好了，出发吧。
你蹲下来，帮他把领口整了整，把那撮最翘的头发按了按。洗漱以后，你为他背上小背包，把水壶装在背包里，还有必不可少的小木剑。
你伸手牵住他的小手道：“走吧。”
训练的安排你事先就打听过了。
上午是文化课。首先得认字、习文、背诵经文，由宗门里几位年长的夫子轮流教学。
下午是体能剑术课。他们这种几岁的小豆丁，基础得打扎实了。扎马步、跑圈、练最基本的劈砍动作。
你边牵着孩子往学堂走，边把这些东西告诉他。
糜祈听得很认真。说到下午要练剑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把精巧的小木剑，伸手摸了一下。
糜祈知道，这把剑是谁送的。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
两岁那年，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被妈妈抱在怀里，听见剑锋破空的声音，听见妖物嘶叫的声音。他偷偷从妈妈肩头探出一点眼睛，看见对方一剑刺穿了妖物。
那画面直到现在依旧清晰。
糜祈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成为这样的人。不，他要成为比他还厉害的人，这才能用一把剑，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小祈，如果有人欺负你的话，千万要告诉妈妈……”
糜祈侧头看向拉着自己的妈妈，她还在不停叮嘱自己，生怕他错过一点。
妈妈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腰，眼睛时不时望向他，好像要把这些话牢牢刻进他脑子里。
妈妈的手凉凉的，握得紧紧的。似乎他们一辈子都会这样紧紧拉住，不会分开。糜祈喜欢这样的感觉。
糜祈抬头看着妈妈，认真地说：“妈妈，我会的，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妈妈，别担心我。”
糜祈说完，看见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可又不一样，似乎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亮亮的。
他觉得，妈妈的笑容比孟爷爷给的糖果还要甜。
到了学堂门口，妈妈蹲下身，帮他正了正歪了的衣领，又摸了摸他的小脸。
“去吧。”妈妈说。
糜祈点点头，转身往学堂里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站在那里，站在初升的太阳下面，那柔和的光线撒在她身上，妈妈整个人萦绕散发着一种朦胧的光晕，暖暖的，耀眼的。
妈妈是彩色的。
糜祈就这样看着，似乎要把这一幕永远刻入眼睛里。
妈妈告诉他，不要害怕上学，如果不习惯的话，随时可以回到她身边。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好像上学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糜祈知道，妈妈是在担心他。怕他不习惯，怕他害怕。
糜祈不怕的，他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唯一一次，是以为妈妈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
那几天，妈妈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怎么叫都不应。他就坐在床边，从早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太阳下山。
他喊妈妈，可向来对他百呼百应的妈妈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推她，她也不动。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哭，哭不出声。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等着她睁眼。
原来这就是害怕吗？
从胸口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像有人往他身体里倒了一盆冰凉的水，整个人浑身都是冷的。那种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没殆尽。
而这一刻，他再次感受到了，从胸膛蔓延至全身的害怕，他不想和妈妈分开。
可是，他答应妈妈了，会成为星云岭最厉害的弟子，到时候谁也无法伤害他们。糜祈就可以永远和妈妈在一起了。
于是他将眼底的留恋藏进心里，冲妈妈摆摆手，妈妈也冲他摆摆手。
糜祈转回身，跨过门槛，走进学堂里。
直到糜祈的身影消失不见，你还站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
心里的感受说不上来，很复杂。你希望他长大，希望他学会保护自己。可你又怕他长大，长大了，就得自己面对很多东西。
原来送孩子上学，不习惯的反而是你自己。
你回到藏书阁，开始整理书籍。
你拿起一本书，看了看了旁边的标记，放到该放的位置。又拿起一本，掸去灰尘，归位。手在动，眼睛在看，脑子却在想别的事。
没一会儿，你就习惯性往窗边的那个桌案旁看。
空的，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平日里，糜祈这时候会安静坐在那里，摊开一本画册，或者是书册，低着头，看得认认真真。偶尔翻一页，纸页哗啦一声。
有时候看到不认识的字，会抬起头，叫你一声，或者是跑过来，问你：“妈妈，这个字念什么？”
可今天他不在了，总觉得屋里空落落的。
“阿桐——”
你回过神，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清月婵走到你身边了，歪着头看你，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发什么愣，我进来了都不知道。”她调笑。
你摇头说：“只是小祈去上学了，有点不习惯而已。”
“那倒是。”她说：“平日这小尾巴跟在你后头，寸步不离的，突然不在了，换谁都不习惯。
你没说话，笑了一下。
清月婵拉着你手走到桌案边，她看了你一眼，没再打趣，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认真起来，道：“今天来找你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好奇道：“什么事？”
“原先啊，宗门里是有一门专门教授符箓的课业，只是后来因故没了。”
她看向你，道：“如今我兄长思量着，这些孩子不光要习剑，更该兼修些其他技艺，所以……”
“所以……”你看着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我们也知你这一年多以来潜心研习符箓，又承了崇遂散人的衣钵，算是散人的继承人。”
她忽然凑近了些，双手撑在桌沿上，笑眯眯地看着你，问：“不如你来给这届孩子们教符箓课，你说可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