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怪物之母 你扛着小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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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愣。
“我？”你说，“我不过是挂了个名的外门弟子，哪算得上……”
“那又如何？”小红截断你的话，“符箓一道，谁画得好，谁能力强，谁便教得。”
你低头看着手边那本摊开的符录，想了想，反正平日里藏书阁事情也不太多，当了夫子，还能教糜祈符咒……
你抬起头，看着清月婵。
“那什么时候开课？”你问。
清月婵一愣，随即笑了：“我便知你会答应！”
她站起身，拍了拍你的肩：“不急，不急，你先预备着，我得先知会我兄长一声，到时候告诉你。”
“好。”
待清月婵走以后，你将藏书阁大致整理一番，散落的几本典籍放回原位，又擦了擦桌案上并不存在的灰。做完这些，你去膳堂吃了口饭，饭菜什么滋味也没尝出来，胡乱扒了几口便搁了筷子。
到最后实在没事情做了，心里总想着糜祈。干脆不浪费时间，提前去看看他。
现在是下午时间，阳光正是最好的时候，不烈，照在身上暖呼呼的。还没到训练场，便远远便听见了孩子们的喊声。脆生生，叽叽喳喳的，像一林子刚醒的麻雀。
这一届入门的一百个小弟子全都在训练场上。
弟子分作三个批次，三岁到四岁，五岁到六岁，七岁到八岁，不同年龄段的孩子们各自有教导的师兄师姐们。
三岁到八岁的身高差异还是特别明显。
三四岁的小萝卜丁们站在最右边的训练场上，大概有接近三十个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木剑，跟随师兄的指挥，一下一下挥舞着木剑。
你甚至看见有几个小萝卜头因为动作练不好，把剑扔在地上哇哇大哭，一哭连一片，场景颇为滑稽。
你一眼就在三岁到四岁那片里找到了糜祈的位置。
他站在靠中间的地方，站得直直的，比旁边几个孩子都矮一些，手里握着那把小木剑，正听前面的师兄说话。他听得很认真，小脸绷着，一动不动。
而那个扔了剑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圆脸蛋小孩就在他不远处。那孩子哭得响亮，嘴巴张得圆圆的。
糜祈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哭，拿着剑，眉头微微皱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方。
他想起来，这小孩是上午学堂里他左边的同桌，名字叫余艾笑。
他不应该叫艾笑，应该叫爱哭。
看了好一会儿，对方还没有停的打算。糜祈觉得没意思，他收回目光，往旁边走了两步，离那哭声远了些。他站定，把剑握好，回忆着方才师兄示范的姿势，继续挥剑。
旁边几个孩子有的在看热闹，有的被吓得也跟着瘪嘴。直到周围好几个小孩都哭起来，糜祈只感觉耳朵边有一千只苍蝇在嗡嗡作响，小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一声高一声低，实在太吵了。
“吵死了——”
糜祈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声音又脆又响，把周围几个孩子都吓了一跳。
“哭什么！丢不丢人啊！”那声音还在继续，气势汹汹的，“说的就是你，再哭信不信我打你！”
余艾笑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神，哭声卡在喉咙里。
糜祈下意识顺着声音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男孩，就站在几步开外，手里也握着剑，站姿倒是端端正正的。
那孩子比他稍微高一点点点，面目白净，眉眼生得好看，眉心一颗红痣。
此刻他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着，面上满是不耐烦的表情。
糜祈记得他，这人叫晶响杨。
当时他一进学堂，就一副实在受不了的样子，对着学堂里的东西里里外外挑剔了个遍。什么桌子也太旧了，上面还有划痕。地方太小了，转个身都费劲。早上的饭太难吃了，他家厨子做的比这好一百倍。
因此印象很是深刻。
晶响杨拿着手里的剑指着坐在地上哭的小孩，厉声命令：“你，站起来。”
小孩子们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一看情况不对劲，大部分立马止住了嘴。
余艾笑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抽抽噎噎，十分恐惧地看向拿着剑，似乎要吃人一样的晶响杨。他嘴巴一瘪，更是眼泪汪汪，整个人缩成一团，往后退了半步，却不敢真跑。
“我让你站起来，你没听见吗？”
晶响杨往前逼了一步，手里拿的剑更近了几分，他冷笑一声，道：“你爹娘把你送这儿来，难不成就是为了让你天天哭，要是不习惯早点给我走人，免得在我面前烦人。”
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余艾笑：“真是丢人现眼！”
余艾笑三岁的人生里，哪里听过这么重的话，他爹娘都没那么骂过他。在家里，他是最小的，爹娘疼着，哥哥姐姐让着。
他就是想爹娘了。练了一下午剑，腿也酸，手也疼，特别累。这里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这个凶巴巴的人还吼他，越想越委屈。
余艾笑却不敢再哭，抽噎了两下，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眼泪含在眼眶里，不敢掉下来。偷偷抬起眼皮，往四周看了看。
一圈人都走远了，方才围观的孩子们早就散了，各回各位，低着头练自己的剑，谁也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生怕被晶响杨拿剑指着。
只有……
糜祈正低着头，调整自己握剑的姿势。只感觉嗖的一下，背后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下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跟过来，聚焦在他身上。
发生了什么？
“哼——”晶响杨冷眼看着躲在糜祈后边的余艾笑，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剜过去。余艾笑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得更深了。
晶响杨的目光又从余艾笑身上移到糜祈脸上，两个人对上眼，一个凶巴巴的，一个安安静静的，谁也没让谁。
“看好你的哭包好！朋！友！再有下一次，连你一起收拾。”
“？”糜祈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没错，爱哭包的好朋友也是爱哭包！”
“但是我不爱哭。”糜祈认真地回答。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反驳的意思，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晶响杨瞪了他一眼，气得面红耳赤。
“我管你爱不爱哭！”
他在家里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作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鬼，居然还敢跟他顶嘴。
“你叫什么名字？”晶响杨质问，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为什么要告诉你？”糜祈反问。
很好！晶响杨深吸一口气，胸膛鼓鼓的，腮帮子也鼓鼓的。他记住他了。
“下次比试，我会把你打的找不着北！等着吧你！”
说完他利落把头一扭，回到自己的位置，举起剑，用力一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用力。
糜祈对晶响杨放的狠话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个人说话声音好大，脸好红。
他不明白为什么余艾笑会躲在他身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晶响杨会把对方当做自己的好朋友，更不理解晶响杨为何朝他下战帖。
余艾笑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到糜祈面前，对上糜祈淡淡的视线，吸了吸鼻涕，眼睛红润润的，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哭过之后那种沙沙的哑：
“糜……糜祈，对不起，都怪我，害得你被他针对。我们是好朋友了吧，上午我还跟你做过同桌了……”
糜祈不说话，直直盯着他。
余艾笑偷偷看了糜祈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搓来搓去的。
他以为对方不愿意和自己做朋友，急地揪住糜祈的衣袖，可怜巴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快听不见了：“糜祈……你是不是觉得我……”
他抽噎一声，吸溜一下鼻涕：“觉得我很丢人……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那幅架势似乎只要糜祈说了一个不字，他就会哇哇大哭起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随时都会掉下来。
糜祈顿了顿，面色复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只从身上掏出一根帕子，帕子是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是早上妈妈塞进他荷包里的，说用来擦汗，他还没用过。
他把帕子递给余艾笑。
“鼻涕……”糜祈声音平平淡淡的，“流到嘴巴里了。”
余艾笑呆愣愣看着糜祈手里的帕子，破涕而笑，连忙接过使劲擦了擦眼泪，又擤了擤鼻涕。
擦完了，帕子皱成一团，湿乎乎的，他捏在手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
“谢谢你，糜祈，我会把帕子洗好还给你的。”他把帕子叠了叠，塞进口袋里。
他又想了想，皱起眉头，道：“可是……我不会洗帕子……”
余艾笑低头闷闷不乐，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是我有很多好吃的，有桂花糕、芝麻糖、还有蜜饯！我爹娘送我上学的时候专门为我做的，下次带给你吃好不好？”
糜祈看着余艾笑亮晶晶的眼睛，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好像很怕被拒绝似的。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要，但还是点了点头。
“快训练吧……”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哭了。”
“嗯！”余艾笑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腼腆的笑脸。
“糜祈，我可以站你旁边吗？！我不想离那个凶巴巴太近了。”余艾笑超级小声地恳求道，说完偷偷往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目光，生怕被看见。
“……可以。”糜祈听见凶巴巴两个字才意识到余艾笑说的是晶响杨。
“糜祈你太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糜祈没出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剑的手却轻轻转了一下剑柄。
自认为终于有了好朋友的余艾笑满血复活，他弯腰捡起方才丢在地上的木剑，在衣服上蹭了蹭灰，站在糜祈旁边艰难挥舞起来。
好朋友？原来这么快就可以成为好朋友吗？
你站在远处很是欣慰。
虽然没听见他们说的话，但没想到糜祈居然第一天就交了这么多朋友。
早上你还在担心，糜祈有一点点闷，不爱说话，会不会一个人坐着，会不会没人跟他玩。现在看来，倒是你多虑了。
小孩子的友谊真好啊……
看糜祈上学进展得这么顺利，你总算放下了一点点心，笑了一下，转回头，慢慢走回去。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日头已经偏西了，估摸着快下学了，你便早早等在门口。
小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声音传过来，先是零零散散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大，放学了。
你一眼就看见了糜祈。
不是他有多显眼，是他旁边那个圆脸小朋友太显眼了。那孩子正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他挤挤挨挨跟在糜祈旁边。
哪怕糜祈不说话，他也嘴里叽叽喳喳说得起劲，笑得牙不见眼。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终于松开手，冲糜祈挥了挥，大声说：“明天见！”
糜祈似乎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你挥了挥手，糜祈看见你了，那双一直安安静静的眼睛里，忽然浮上一抹期待，他快步走到你面前，仰起脸，叫了一声：“妈妈。”
他累了一天，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贴在脑门上。白白的小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灰印子，不知道是蹭了哪里的灰。
你蹲下来，帮他把书包带子扶正，又伸手把他额前的湿发拨开，擦掉脸上的灰。
“走吧。”你说。
他点点头，把小手递进你掌心里。你紧紧握住。
走了几步，你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你们身上。
你侧脸一看，是下午那个凶巴巴的小男孩。他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边，手里拎着剑，正往你们这边看。
发觉你的视线，他愣了一下，然后头一扭，立马走开了。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妈妈。”糜祈拉了拉你的手。
你回过神，坏点子上心头。
“小祈，累不累？”你问，语气轻飘飘的，像随口一提。
“不……”
他的话才开个头，就被你掐断了。
你一把抄起他，往上一举，糜祈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你架在了肩头上。
你蹦了两下，他吓得“啊”了一声，两只手紧紧抱住你的头。
“喜不喜欢？宝贝，”你侧过头，摸了摸他搭在你头顶的小手，“你扛着小木剑，妈妈扛着你。”
“嗯。”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颤，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
“回家喽——”你拖长了声音，步子迈得大大的。
夕阳把你的影子和他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你迈得稳稳当当的，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怪物之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