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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诡疑、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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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爽的秋风携来一阵断鸿长鸣,几声过后渐次恢复安静。
费居弘缓缓道出经历。他原名洪万延,是相安知府李思瑟府上的一名账房,与姚闲敬是知交好友,身边称呼他为爹的费思思真名姚萤语,是姚闲敬唯一的女儿。
李思瑟的夫人早逝,前些年娶回一名年约二十左右的女子作续弦。往后一段日子平静无澜。某日,李思瑟突然告知洪万延要增加一名账房管理事务,对方名叫苹凡,他强调两人之间涉及事务不一样,不能随意逾越、不能过问、不能干涉各自所辖账目。
李思瑟如此吩咐,洪万延自然听从,且那名新来的账房偶尔露一露面,却是很少接触。洪万延无意间发现苹凡几乎所有事宜皆向李思瑟的续弦伊连枝禀报,他猜测是李思瑟为讨好伊连枝,让她打理某些事情。一切事情看去如往常,并无不妥。
直至一天,洪万延闻听李思瑟大发雷霆,与伊连枝争吵得十分猛烈,仆从侍女全被赶出院子,无一人知晓他们到底为何争吵。
使洪万延感到奇怪的是二人争吵,竟唤苹凡过去劝架。洪万延曾询问过李府管家,连他也摇头。李府管家跟随李思瑟多年,将府上大小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却在这样的时候被排除在外,寻那个来府中任职没多久的苹凡,当中不免传出些闲话。
洪万延和管家闲聊几句便回屋子收拾账本,不经意间看见苹凡负责管理的账本居然展开放在桌案上。许是李、伊二人争吵,苹凡急急过去,没来得及收起。洪万延心知不合规矩,还是忍不住瞄看几眼,毕竟平常苹凡对账本可谓小心翼翼、严防死守,要么带在身上,要么锁在柜里。
洪万延初看只觉账目奇异,不由得细细探究,到底是没能看出有何问题,便一直搁置。
后来相安突发奇怪旱灾,流经相安城的文薪河竟然一夜之间干涸断流。李思瑟日日亲察灾情,而洪万延仅是一个账房,对事情了解得不深,时常会听见些传闻,但大多没有亲眼瞧见。
姚闲敬作为同知,对旱灾会有所接触,他很快嗅出问题,特意唤来洪万延商议。
他询问李思瑟近来是否有一些怪异之举。
洪万延细思一番,道:“没有特别变化。倒是大约七八个月之前,李大人跟夫人大吵一架后,行止更为谨慎。尤其是夫人身边多出四名带武器的侍女,且院子里的仆从侍女全换了一批。”
“全换掉?”姚闲敬自语似地问道,“可知缘由?”
“我向管家打听过,管家亦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洪万延凑近低声道,“贤弟是在疑虑何事?”
“我直说吧,李思瑟不让任何人插手旱灾相关事情。”姚闲敬朝四周环视一圈,审慎道,“而且已有好几个官员离奇死亡。”
“此事我有所耳闻,他们是染疾而死。”
“同时染疾?”
洪万延沉思半晌,道:“我想起一事,李府上新来的账房名唤苹凡,他手上有一本不寻常的账本。”
“是怎样?”
洪万延起身离座,拿来笔墨纸,推开茶杯,将纸铺展在桌上,提笔写下部分账目数字。当时他专注研读,倒是印象深刻。他搁下笔,道:“只记得这些。”
宝檀、锦丝文镜、鱼藻纹瓷瓶……
“这个‘文’镜应是‘纹’,是指铜镜上的花纹。”姚闲敬道。
“我的想法与你一致,不过可能只是错别字,又或许是使用简易记法。”
“不对,还有更复杂的字却是没用简易记法。下面记录的银子明显不正常,一面纹镜一千两?”姚闲敬在屋内来回缓缓踱步,一边细想纸上物品有何隐意。
“你有没有在府上见过这些物什?”姚闲敬忽道。
“没有,我是一个账房,即便有这些物什,我亦不清楚,更何况上面的东西不经我手。”
“能不能设法多抄几页?”
洪万延沉吟片刻:“不是难事,需要些时间。”
二人商议一会便分别。姚闲敬留下那张纸仔细查看。
日子飞逝,相安逐渐变得冷清。洪万延终是感受到姚闲敬口中的不对劲是何意思。
苹凡没有再出现如上次那样的失误,偶然碰见定会面露笑容,闲话几句。
由于没能寻到合适的机会,拖着更不是法子,洪万延只好前去找姚闲敬谈一谈。到姚府后,门房请他稍等一会,自己则去通报。
他颇感惊奇,一向来拜望姚闲敬,从不需要通报,门房都是直接请他入内,这次竟恰恰相反。
他心中疑惑和不安相互交织,坐立不定地等着,反而等来姚萤语。她推着洪万延出门,道:“洪叔叔,快走,别再来。”
“出什么事?”洪万延惊道。
“我会跟你解释。”姚萤语悄然将一张小纸条塞入他的手中,一边推着他往外。
出乎意料之事一桩接一桩,洪万延离开姚府,忐忑地拐入一条僻静小巷里,确认四下无人,打开手里的纸条,上书着旧茶馆后巷见面。没有写下任何时间,他断定应是要他立刻前去。
洪万延撕碎纸张,一路径自奔向那一间常去喝茶的旧茶馆。街上冷清,突发旱灾当会产生各种问题,如无粮、无水,百姓大多被迫离乡,成为流民,甚有落草为寇、饿死、瘟疫横行,由于旱灾生起不久,不至于乱成一锅粥,然而现在静寂得诡异。
姚闲敬作为相安府的官员,敏锐察觉出问题,但姚萤语是如何一回事?洪万延一面思量,一面来到茶馆后巷。
他在巷子里来回急踱,由于巷子狭小,不知转下多少圈,终于等来一个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小心顾视身后,快速走近。
来人取下缠在头上的面纱,露出一张稍显惶虑的脸。
“姚侄女,究竟发生什么事?”
“洪叔叔,我爹……”姚萤语未语先哽咽,目光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爹出事了?”
洪万延见姚萤语点头,道:“我还是去瞧瞧。”
姚萤语连忙拦住:“洪叔叔,你见不到我爹。”
“可是门房……”
“门房不知我爹是有人假冒,或者说整个姚府都被蒙在鼓里。”
洪万延一脸难以置信:“你讲清楚些。”
“上次你来见过我爹后,他除了去公廨,回府便埋首在书房里。他吩咐自己要整理事务,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担忧他会熬坏身体,煮了补品送去。”姚萤语说及此,面上忽显苍白,“到书房门口,我听得里面传来说话声,想着大概是爹正见客,不便打扰,于是打算迟些再来。可房内的说话声略耳熟,我稍等一会,记起是管家的声音。”
姚萤语颤抖着嘴唇,继续道:“既是管家,打扰一会应不成问题。我正要敲门之际,内里响起一阵巨响,我吓着,托盘不小心撞到门上。我一听有脚步声往门边来,急忙之下藏到小院的树影下。当时我没做什么虚心事,却想也没想就躲起来。”
“正因如此,我躲过一劫。”姚萤语抬起泪眼,低声啜泣道,“管家开门查看过后又转回房内,我禁不住好奇,悄悄走到窗下偷看,瞧见管家拿着一张纸凑近烛火,爹的胸口插着一把刀,一动不动倒在地上。”
洪万延惊道:“你们家并未发丧。”
“因为我爹又突然活生生出现,倒是管家以身体不适为由连夜离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吓得连忙逃走,半路上遇见巡守的仆从……”
“你被发现了?”
“没有。仆从的声音是虽将管家引出来,我装作刚到的样子,说要送宵夜。管家笑着说爹正小憩,他替我送进去。我将托盘转交给他后匆忙离开。”姚萤语不安道,“我是不是该坚决要去见爹,揭穿……”
“不,你冷静点。”洪万延沉稳道,“若是你指出管家杀人,你跟那位仆从都会有危险。管家是你们家几十年老仆吧。”
“是,我想不出他为何要这样做。”
“我听闻江湖上有一种叫易容术的东西,可能有人利用此法伪装成管家,杀掉你爹之后,又假冒他的样子。如此便能说得通管家为何要一夜之间离去,他不能分身装成两人。”
“我有些混乱。”
“你看见管家正在烧一张纸。”
“是,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文书。”
洪万延一拍脑袋:“我知道。姚侄女,事已至此,我打算回去取一样重要的东西立即离开相安,你要怎样做?”
“我?”
“你看见那一幕,能保不会露出破绽让假的姚闲敬看出来?”
“我觉得不会有问题,你要去哪里?”
“去皇都。你爹生前怀疑李大人,我虽在李府任职,但不能去找他。”
“有用吗?”
“难说。我手中没有任何实际有用的证据,只有一个疑似有问题的账本,说不定与一连串怪事有关联,我偷拿出来,去皇都碰一碰运气。”洪万延面色凝重地凝视着姚萤语,“在我回来之前,你万事要小心。”
二人慎重道别,分从不同路离开小巷。
洪万延赶回李府中,径入账房内,发现空无一人。他暗祷苹凡千万别把账本揣在身上,捧起锁住的箱子摇晃几下,确认账本在内。他寻思着该如何拿到钥匙,转念一想,为什么要找钥匙,干脆连箱子一起带走,事后用斧头之类的利器劈开便是。
就在这时,一名仆从跑来禀道姚闲敬派人来请。
看来是匆忙离去引起他的注意。洪万延道:“请你告知对方,我恰逢有事要出去,迟些会亲自到府上拜访。”
“可是姚府的人说是急事,务必请你去一趟。看去确实像是很急,特意派了顶轿子过来。”
“这样吧,烦请你先去请他们等一会,我马上来。”
“好。”来人应声退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洪万延捧起箱子,寻一处地方把它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