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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试探、横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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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径直抬入中庭,洪万延下轿,瞥了眼来接人的陌生面孔,装作不经意问道:“怎不见管家,以往是他来。”
那人忙堆笑道:“洪老爷别见怪,管家昨夜突发疾病需要静养,您知道他是有些年纪,如今相安不安定,我家老爷便请人把他送到合适的地方养病,现在是由我暂代。这边请。”
洪万延不置一辞,穿廊走院来到书房,途中所见几乎与往常无异。待仆从禀报过后,洪万延按下狂跳的心,一脸沉稳地迈过书房门槛。
姚闲敬面露微笑迎上前:“听门房通报你过来又匆匆离去,定是下人待慢不周。”边说着边请洪万延落座。
“不,是我确有急事要处理,本想解决后再来,没想到让你挂念着。”
“如此便好。”姚闲敬话锋一转,“我恰好有事要和你商量。”
“连姚贤弟都无法解决的事,愚兄恐怕更无良策。”
“其实是你上次留下的文书。”
洪万延脸现困惑:“上次?文书?”
“是。”
“贤弟怕是记岔了,我上次到访并无留下文书。”
“没有?”姚闲敬若有所思道,“可能真是我记错。”
“近来相安城由于旱灾,你作为同知日夜操劳,忙得晕头转向,头脑难免混乱。你还是多休息,我不搅扰,下次待你精神好些再来探访。”洪万延说罢起身,借机告辞。
洪万延刚至门口,正巧碰上方才引路之人,对方恭敬地让到一旁。
“看来贤弟不得闲,不必相送,事务要紧。”
姚闲敬看了眼来人悄悄飘来的目光,笑道:“既然这样,恕不能远送。”
洪万延不急不徐地穿过檐廊,眼里由始至终只有门口的方向,不踏出姚府的大门,悬起的心久久无法放下。走过无数遍的回廊,不知为何今日尤其漫长,当大门出现在眼前时,洪万延长舒一口气,跨步往门口走去。
未到两步,洪万延觉背后忽生阴凉之气,一条白棉布猛然自上方套下,精准勒住他的嘴,防止其发出呼救声。身后偷袭之人拽着洪万延,接着又有一人出现扛起他的双脚,迅速往回奔。
洪万延心中暗叫糟了,一边勉力挣扎,可一路颠簸颠得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及至停下,他被晃得双目迷蒙,映入眼里的物什生出重重影子。
“道别无久,我们又见面。”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中,洪万延定了定神,抬眼盯着面挂虚假笑意之人,当即笃定站在面前绝不是姚闲敬,视线移向一侧,一间外墙斑驳的小屋看去甚是冷清,四下亦不见半个人影,更添几分寂寥。
“我收到李府传来的紧急消息,提及李府丢失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代李大人问一声,你是否有什么眉目?”
洪万延扶正帽子,理顺衣袍,道:“那我更要赶快回去瞧瞧情况。”
姚闲敬扬手示意,那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洪万延,其中一人伸脚踹开木门,粗暴地将他甩进去。洪万延踉跄几步后稳住身形,但见屋内是些陈旧木制桌椅,靠墙一侧堆着木柴,上挂有零散的蛛丝表明已有许久没人来过此地。
洪万延视线落在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上时,脸色一沉,双目怒火满溢而出。他回身喝道:“你到底是何人,竟然要冒充姚闲敬。”
假冒的姚闲敬背手缓缓走入内,道:“你可以叫我戚世颜。我请你回来别无他求,只想问问李府丢失的账本在哪里。”
“账本自然是锁在李府的箱子里,一向都是如此操作。”
戚世颜冷笑道:“你清楚我说的是什么账本,只有你能轻易接触它,交出来,可以留你一命。”
“休想。”
戚世颜不怒不愠,耐着性子抬颌指向那具尸体,道:“你瞧着知己的尸体,好好想一晚上是下去陪他,还是要活着。”说罢迈出屋子,命人挂上铁锁。
洪万延脚步虚浮地走上前,伸手阖上姚闲敬一双眼目,长叹一声,悲恸道:“是我害了你,如果没有写下那种东西,不至于遭此祸。”
入夜,云出月黯。
破屋门前,白日里的一人环抱双臂,坐在贴墙的凳子上,背倚石壁打瞌睡。一条人影蹑手蹑脚挪近丛叶间,探头张望,见看守的人一动不动,唯恐有诈,于是捡起一块小石子抛出去。啪哒声起,在静寂的夜里格外清脆响亮,那人仍旧没有动静。
人影缓缓移近,探手在对方身上摸索,触及冰凉的钥匙之时,连忙将其扯下。许是动作过大,看守的人遽然惊醒,撞上人影的视线,沉默在二人间游荡。
几息之间,人影转身便逃。负责看守的人急忙跳起,拔腿追上,嘴里不忘骂道:“小贼,非得把你剥皮拆骨。”他逐上漆黑的回廊,冲着人影逃走的方向直奔。黑暗中一条麻绳弹起绷直,不偏不倚绊倒追来的人。
紧接着一记闷棍砸下,那人立刻昏晕过去。
人影折返破屋门前,拿钥匙打开不怎么厚实的木门。
屋内,原本随意扔在一角的尸体被放平于地上,身上凌乱的衣服亦整理一番,而洪万延跪坐在尸体面前,挺直的背脊看去十分沮丧恼悔。他听得门开启的声响,心中认为是戚世颜的人,并未有反应。
“洪叔叔……爹?”
洪万延惊震地转脸看着来人,道:“姚侄女,你怎么在这里?你也被抓来?”
姚萤语神色慌乱地扑到姚闲敬的尸体上,摸着冰冷无温的身体,双手不住颤抖。
“爹……”
洪万延劝慰几句,见她身上背着一个包袱,外面又无甚动静,不由起身行至门处,发现竟然无人看守。他心思翻涌,猜测出是姚萤语使计把钥匙弄到手。
他心知此地不宜久留,拉起抱着尸体体痛器的姚萤语,道:“你得趁他们察觉之前赶紧离开。”
“可是爹他……”
“听着,如果你想要报仇,首先要活下去。”
姚萤语含泪回首看了姚闲敬最后一眼,跟着洪万延从角门离去。
二人先去拿回装有账本的箱子,然后一路奔至城门,躲在屋子投下的阴影里看觑,眼见门前火光高亮,士兵虽懒散地聚在一堆,却是难以接近。
“出不去。”洪万延抬手捏着眉头,“姚侄女,你可以在戚世颜发觉前回去,装作不知情,他要演姚闲敬,不会对你下手。”
“不,我实在无法与杀父之人演父女,正因为如此,我选择跟你一起去皇都碰运气。”姚萤语下定决心后,居然撞见洪万延被两人绑去的一幕,才有今夜冒险救人之事。
“我有方法。”姚萤语示意洪万延藏紧,自己则在附近四处游走,找到一家无人居住又堆着木柴的房屋,且距离城门什近。
她取出打火石,两手发颤地点燃那堆柴火,心里暗念抱歉。待火光逐渐升起强烈,映得黑夜亮起一抹猩红,她呼叫道:“走水,快来人,走水。”她边呼救,边朝着城门奔去。
由于火势极近,守城的部分士兵被命令去救火,余下大部分士兵的注意力亦被吸引过去。姚萤语趁机会向洪万延打手势,打开侧门离开相安。
为避免行踪泄露,二人商议以父女相称,并使用假名费居弘、费思思。
洪万延叙完,一口气灌下一杯茶,桥文梨见状,提起茶壶添上。
“账本如今何在?”
众人闻声望去,牧明旸不知何时到此地,站在其身后不远的安详简略禀报苍泉现状,便返回协助易醒言处理事宜。
牧明旸在一旁听有十之八九,向众人自报过姓名,说道:“姚小姐胆大心细,机智过人,在下佩服。”
姚萤语垂眸低声道:“不过是无路可走逼出来的手段,不值得称赞。”
“无论如何,我也钦佩你的急智。”易玉祹道。
“客套话就不讲了,洪先生,请问账本在何处?”邵顺扬道。
洪万延看向姚萤语,后者稍迟疑,解开软枕一端的束口处,取出一个布袋,怯怯地放到桌上。
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中,牧明旸松开细绳,翻出一卷书,直接摊开,除去已经看过多遍的洪万延、姚萤语,余人全凑近观看。
携着成熟果实清香与泥土腥味的秋风吹拂而来,掀起没有压住的书页一角,聚成一圈的人面色或凝重,或困惑、或略有些丧气地静静离开空气沉闷人堆,寻些新鲜气息。
邵顺扬起身离座,迎风而立,活动久坐的身体。桥文梨直视着他,道:“看出什么?”
“我只会领兵打战,不擅长文书。”邵顺扬拿起热茶呷了口,静待他们的看法。
良久,易玉祹直起身体,道:“不如拿去给爹瞧一瞧?”
“洪先生,你觉得有何问题?”牧明旸终是放弃,问道。
“银子数额是最不正常,剩下实在瞧不出个理。”洪万延摇头道。
“再抄一份。原账本交由钦差易尚书,抄写本带去给兄长。”牧明旸道。
“便如此办。”邵顺扬转向洪万延,道,“接下来有何打算?你们是此次事件的重要证人,我更建议留在此地。”
“钦差打算如何做?”洪万延问道。
“易尚书会停留些时日整顿苍泉,确保不会被人断掉后路。”牧明旸道,“之后再起程前往相安。我和易玉祹先行一步与兄长汇合,打探情况。至于邵副将,易尚书请你们装成普通百姓暗暗潜近。”
牧明煦从怀中摸出一份图纸,在桌上展开,继续道:“这一份是画有进入相安城暗径的图纸。有劳邵将军请你的人牢牢记住路线。”
邵顺扬低头看了眼,道:“相安有秘径?”
“据说修建相安城时,考虑到相安距离轻盐什近,如果有人出其不意首先混入相安,必定会造成麻烦,所以偷偷留有这样一条通道。图纸至今藏在皇宫里,没想到用上。”牧明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