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第 91 章 轻盐、羽毛 ...
-
从井口爬出来的易雪汐尽情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即便四处皆是荒枝败叶,杂草丛生,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腐朽和泥土芬芳杂糅的气味,相较于地下的沉闷之气着实太亲切。
易雪汐只觉一路走来似乎花费相当长的时间,但地下暗无天日,说不定是错觉而已。
废井面前是一座破旧屋子,大门是一扇对开木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门面表皮脱落痕迹,以及檐顶破瓦而出的野草显示其荒废时间长久。
易雪汐大略环视一圈,除了屋子和一口井,周边都是重重树影,看去十分隐秘。既然是暗道出口,设在隐蔽的地方倒是正常。
后面赵羽琮也爬出来,气喘吁吁地趴在井口边沿,面色红润犹如回光返照。
赵羽琮歇顺气息后顾望左右,问道:“这是哪里?”
“找人问问。”
“哪里有人?”
易雪汐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说:“你猜我为何要用‘找’字?”
“易小姐,歇一会再走吧。我感觉走过很长一段路,现在是又累又饿。”
“留在这里等我。”
“你去哪里?”
“去找吃,顺便瞧瞧有没有人。”
赵羽琮目露感激:“易小姐为了我……”
“打住。”易雪汐截断道,“我刚好想找些吃的而已。”说罢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过后,易雪汐路上摘了些野果吃,终是绕出林子。她嘟囔道:“什么鬼地方,出口是够隐蔽,出来之后又累又饿图什么?急着去见阎王?”
她歇息一会,转念想道,莫非是一条预备逃走的路?不对,他们抬着轿子前往的方向正是她所走方向……
翻来覆去猜想半天,依旧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反而越想越饿,干脆先抛开一边。她顺着路直奔有烟火的屋舍。
这里良田延绵,阡陌纵横,间有屋舍座落,要找吃的并不难。易雪汐敲响一家有炊烟房舍,一人自屋子后面转出,是一位年约五六十岁,身体十分健壮的老人。他看见一脸疲倦的易雪汐站在门前,问道:“有什么事?”
“请问老人家能卖些吃的给我吃?能吃的都行。”易雪汐在身上翻找一遍,没有摸出值钱的东西。她摘下束发用的玉簪,道:“拿到镇子上能换些钱。”
“不用不用,你坐一会。”老人说罢走入屋内。
易雪汐环顾周围,见有一块深嵌泥地的巨石,石面如刀削般平整,旁边放着几只矮木凳子。她随意坐下,屋后传来阵阵劈柴声响。
稍过一会,老人捧出一碗热腾腾的面和一盘蒸熟的红薯。
“吃吧。”
“多谢。”易雪汐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一手拿起筷子,一手捧起碗便吃起来。
“我姓汤,姑娘姓什么?”
“易,轻而易举的易。”
“姑娘是从相安逃来的?”
“是。”易雪汐应道。
“那边突发旱灾,不好过吧。走到这里也不容易。”
易雪汐方觉老人把她当成灾民。
“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
他困惑道:“你不知道?这里是轻盐。”
易雪汐手不由顿住,暗道是通向轻盐?她徒步走到轻盐城?
她继续吃面,一面细细回想牧明煦曾经给她讲解过有关相安四周地形之事。
相安三面环山,不与邻国相近,因此无须重兵把守,而轻盐西南方则是邻国寒梁。
轻盐通外的一面城门是一片平原,寒梁堂而皇之地在相隔不远处修建堡垒,一看便知藏的是歪心思,是以轻盐一直有重兵镇守着。
相安和轻盐两地相隔不远,但中间隔着山,两地之间往来需要绕路,一般正常的脚程要费上三四天,现下是挖出一条地道直通。
易雪汐不知自己到底费多长时间走过来,地道出口隐蔽,反过来想它亦是一个隐蔽的入口。
要尽量收集些情报带回去。
思及此,易雪汐问道:“老人家,请问寒梁有什么动静?”
“你是指……”
“近来有没有耍花样?”
“倒没听闻过。”
易雪汐沉吟半晌,又问道:“涌到轻盐的灾民如今怎样?”
他感慨道:“轻盐地方特殊,为避免灾民涌入城内造成混乱,全拦在城门外,一个都不能放进来。”他忽而想道,“你是怎样入城?”
“不小心迷路迷进来。”易雪汐暗想总不能说是像地鼠一样从地里钻出来,四舍五入算是迷进来,说法没问题。
“迷进来?”老人一脸困惑道。
乍听一人说道:“我有兴趣听听你是怎样迷路才会迷进城里。”
易雪汐循声望去,见一男子站在身后,其身量颇高,在秋寒时节身穿薄衣仍旧一脸平静,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短斧,面上一双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她。
“他是我儿子汤舣之,是一位千夫长。”
“千夫长?”易雪汐不禁多看一眼。
“你迷的是什么路?”汤舣之慢慢走近,却不坐下。
“既然是迷路,我分不出是什么路。”
“是吗?”汤舣之握着短斧的手稍紧,“只好请你跟我走一趟。”
“等等,”老人讶道,“要带她去哪里?”
“去见将军。”汤舣之身上显现出一股压迫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四处打听城中状况,无法视而不见。”
“可是……”
“爹,现今情况不比以往,事事须得小心为上,若她真是迷路,将军不会为难她。”汤舣之眼神微凛,若是寒梁探子,话就不好说。
易雪汐从他眼里读出些意思。她心念电转,要不要去见?万一被误认为探子,关押起来,岂不是无法将消息带回去?有没有方法让轻盐城的将领相信我的话?还有赵羽琮……先饿着吧,死不了。
“至少让我吃完这碗面。”易雪汐使出拖延计。
“没问题。”汤舣之立在一旁,不打算离去。“爹,这里我看着。”
老人来回张望,点头道:“行,别吓着人家。”
易雪汐优雅、慢条斯理、磨磨蹭蹭地嚼着面条,在一侧的汤舣之相当有耐心等着,脸上全然没有露出不快。
“将军是怎样的人?”易雪汐见他不应,又道,“迟早要见,提前透露一个名字不会有问题。”
“姓陆,名万事。”汤舣之果真只透一个名字,其余一字不说。
直至磨蹭完面条,易雪汐仍是没有想出法子,狠下心道:“走吧。”一面心想真有万一,逃。目前这种时候绝不能被关押,限制行动。
以免初始留下坏印象,易雪汐老老实实跟着汤舣之前往将士营,来到一个将军营帐。营帐挡布帘已束起,远在门外便能瞧见营内正前方设有高台,上摆放一张桌案,桌后一人虽坐着,却能瞧出身形雄健,一双有神含威的眼睛注意到正朝着营帐走来的汤、易二人,更后方悬着一幅地形图,而台下两侧各置椅子、茶几。
凑在桌案周围的几人亦停下,纷纷转身瞧去,视线无一例外集中于易雪汐身上。
易雪汐不喜别人盯着,不过对方非要盯,她自会坦然看回去。
汤舣之向门前守卫报出来意,还未等他入内禀报,里面传来声音道:“进来。”
二人入内,汤舣之恭敬道:“陆将军。”
“你今日应是休假在家,特意跑来,是有什么重要事?”陆万事说罢觑了眼易雪汐。
汤舣之把易雪汐之事一一道来。陆万事听完后,道:“瞅着只是一个丫头,但凡事不能看表面。把身上东西全拿出来。”
“全部?”
“全部。”汤舣之贴心应道。
“我以为单问话。”易雪汐嘟囔着,一面拿出搜刮得来的短箭、短刀、飞刀、燕镖。
“话也会问。”汤舣之瞄了眼桌上的东西,说道。
“一个小丫头身上带的东西不简单。”陆万事道。
“世道混乱,用来防身。”易雪汐手伸入怀里,摸出一条灰色羽毛,心想这东西是条寻常羽毛,应该不用摆出来,想罢又收回去。
“且慢,”陆万事目光落在她手中羽毛上,“这东西是怎样得来?”
“羽毛?”易雪汐两指捏着羽毛来回转玩,“邵某人送的。”她不清楚该不该道出邵顺扬的名字,索性含糊过去。
“邵顺扬?给我。”陆万事接过羽毛细看,一端缀有红色。他垂眼沉思,片刻后,命令放下布帘,说道:“当时仅找到周湖修的尸体……”
话未说完,易雪汐迅速探手拔出桌上短刀,其余人见状,立马抽出佩刀防备警戒,氛围顿时剑拔弩张。
“都收回去。”陆万事沉着道,“易姑娘,莫紧张,我们不是要对邵副将做什么。他能给你这东西,说明他信任你。我也相信你,能放下刀再详聊吗?”
陆万事使个眼神,其他人即刻收刀入鞘。
短刀刀鞘摆在桌案上,易雪汐随意插回去,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陆万事看得出她故意表现,示意自己有实力,不是可以任意欺负。
陆万事举起灰色羽毛,问道:“你知道这根羽毛有什么含义?”
易雪汐脑中回想邵顺扬送羽毛时的情形,要求她和牧明煦分别携一根在身上,没有解释有何作用,反正绝不是用来把玩。
她摇摇头。
陆万事说道:“一旦遭遇紧急情况来不及送出消息时,把它托付给别人带出来示警,或者是特殊时期需要传递文书,考虑到容易被人拦截,用于传递无文字消息。不同颜色的羽毛代表不同的人,灰色是邵顺扬的东西,点红色表示事情紧急,需要帮助。”
易雪汐恍然心想,变成信鸽了。
“他要你带话给什么人?”
“没有,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要我随身携带。”
陆万事盯着羽毛一会,道:“那便是要我们帮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