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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麻袋、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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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玉佑愣怔半晌,随即面上既是惊恐又是愠怒,各色情绪交替出现。他在石室内来回急踱。
须臾,他难以置信道:“四妹怎么会跑来?”
“你清楚雪……易姑娘的性子,她得知你的遭遇,会老实安分待在皇都等消息?”
“不会。”易玉佑即刻答道。他抬手使劲揉揉紧锁的眉头,长叹一声,道:“牧公子明明有要事在身,还要照看四妹,给你添麻烦。”
闻此话,牧明煦心知他误会,解释道:“不,我不是奉圣命来相安。易姑娘当天收到消息,便收拾行囊跑出来。我心知她会一个人冒险,于是追出来。”
易玉佑再次哑然。
“所以我并不清楚皇上会派谁来处理此事。”牧明煦道,“先离开,别的事以后再细谈。”说罢举起火把在前探路。
易玉佑紧跟其后,听得易雪汐竟然在相安,一时心中混乱,现下稍稍冷静些,一阵寒意爬过心间。他惊道:“牧公子是中了楚水栖的陷阱才在此地,那四妹呢?”
“落在楚水栖手上,目前不清楚在何处?”
易玉佑的心脏仿佛被人泼下一盆冷水,彻骨的冷意爬遍全身,使他连连发颤。
“她……要尽快去找她。”易玉佑急道。
“易姑娘行事虽鲁莽,但不全是鲁莽,她有时候相当机灵,不见得落在那人身上会吃亏。况且对方应该知道易姑娘的身份,不会轻易伤害她。”牧明煦说到此,转而提道,“易公子有没有见过他们口中的少主?”
“没有。”
易玉佑一行人抵达苍泉,不知何夷恩别有用心,听信他的话落入陷阱,当时埋伏的人便是楚水栖。
落入敌人之手后,易玉佑听过楚水栖与何夷恩说话时称呼一人为少主,可被带到这里关押多天,却从来没见过此人真面目,倒是常有人来游说他。
二人走到洞□□错的中心,牧明煦毫不犹豫拐入右侧数来第二条路。
“易姑娘跟他无意中见过一面,那人是你们都认识的人。”
“是谁?”
“赵羽琮。”
易玉佑仿佛在做一场荒唐的梦,梦里尽是些怪事,桩桩出乎意料。难怪牧明煦说那位少主不会轻易伤害易雪汐。
牧明煦见他久久不语,又道:“你见过赵羽琮,觉得他为人如何?”
“温和谦逊,不似有城府的人,若这次事件的主谋是他,”易玉佑沉吟道,“他隐藏得极深,会不会是别人假冒?”
“眼下很难定论。”牧明煦顿住脚步,低声道,“有人。”
易雪汐一路走来很平顺,没有岔路,没有机关,一平到底。她默默心算大约走了半个时辰。
是不是该一直假装昏迷,任由他们抬着走,至少会舒适些。
忽然,前路传来说话声。易雪汐顿时振奋精神,暗喜道终于可以抓一个人来问问路。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摸近声音来源。
易雪汐完全不必担忧会被发现,说话的人所在地恰巧是个死角。她留下火把,贴着石壁凑近,偷眼觑看,映入眼中是一处辟得颇为宽敞空间,里侧墙壁凿出一条长长的石凳,有两人端正坐守着,眼睛直视前方,犹如两座门神。他们脸上庄严的神色像是在表示要从此路过,要么留命,要么识相滚回去。
其中一座门神旁边有一个大麻袋,易雪汐视线扫过时,发觉它似乎动了下,目光不自觉紧紧粘住麻袋,却见不再动弹。
错觉?
易雪汐望向上方,没有能够落脚的地方,但只要一瞬间机会即可。她亮出从黑衣人身上搜刮得来的短镖,手脚并用攀上壁顶,先朝着对面甬道里射出一支短镖。一声清脆叮当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两座门神同时转眼盯着漆黑的甬道。
趁着他们注意力集中于对面的时机,易雪汐飞身跃出,自斜上方连连扬出两支短镖,快如电光石火,便在两人回神刹那间,尖锐的利刃分别贯入他们的脖颈,失去生气的眼里残留着临死前的错愕。
易雪汐仍旧搜取他们身上可用的武器,须臾,嫌弃道:“什么都没有。”正郁闷之际,乍听麻袋里传来一阵呜咽声,她好奇地凝视着倚靠石凳摆放的大麻袋,拿短刀刀鞘毫不留情地狂戳,内里发出更加激烈的呜呜声。
易雪汐手抓刀柄,抽出刀刃割断封住袋口的绳索,扒下麻袋,看见居然是赵羽琮,他一双眼睛里满含惊愕与恐惧。
两人默默对视几息,易雪汐冷漠地收起麻袋,赵羽琮立时疯狂挣扎。
半晌,易雪汐再次拉下袋口:“嗯,没看错,是赵羽琮。”
赵羽琮口塞麻布,无法开口,只能拼命发现呜呜声传达自己的意思。
“想让我放你?”
赵羽琮点点头。
易雪汐一脸凝重地思索道:“要不要放?还是让你在这里自生自灭?”
赵羽琮发出愈加强烈的呜呜反对声。
“你真是赵羽琮?”
对方愣了下,似乎对她有此一问感到意外。
易雪汐陷入沉思,一面直视他的面庞,盯得他背脊发凉。他试着呜叫几声,却听对方说道:“别呜呜叫,说话。”
赵羽琮怔住,一时之间不知她是故意,还是真没留意到他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易雪汐则暗暗琢磨着面前之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赵羽琮,或许是兄弟?或许用两重身份生活?
她琢磨半天,见毫无收获,于是高举短刀。锐利的刀尖凝聚一点寒芒,高高在上欲将落下的模样使赵羽琮浑身发寒,只听嘶拉一响,麻袋被割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易雪汐挑断脚上的麻绳,道:“转身。”说罢又割断绑住两手的绳索。
赵羽琮恢复自由,忙取掉嘴里的布,蓦地,一股风势扫近,他抬手挡下一记横劈,惊道:“易小姐?”
同一时刻,赵羽琮腹部吃下一拳,虽是不重,却也令他忍不住俯身抚住痛处,一脸难受。
“没避开。”易雪汐连续使出这两记,是想瞧一瞧赵羽琮猝不及防之下能否防住。
如果是在相安城南宅子遇到的那人,以他的武功肯定能拦下。但说不定面前的赵羽琮看出她没有落重手,故意不接招。
无论如何,还是得再试。
易雪汐心中做出决定,面上不由浮出一丝灿烂的微笑。
赵羽琮肩膀瑟缩一下:“易小姐?”
“赵公子怎会在这种地方?”易雪汐从墙上取下火把,用眼神催促他一起走。
“呃……”赵羽琮心有余悸跟在斜后侧,一边说道,“其实我不太清楚。”
易雪汐突然回身,趁机拿火把堪堪扫过他的脸面,观察其避开时的动作,奇道:“不太清楚?”
“小心,火焰无眼。”赵羽琮慌里慌张挪到另一侧,解释道,“我输给易小姐之后跑去拜师精进武艺。想着……希望易小姐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易雪汐记起娘陆氏要求她学针黹,凌姨娘充当说客,两人一唱一和想说服她故意输给赵羽琮。
“我所拜的师父门下有一位师兄名叫戚世颜。他与我交好,经常指点我的武功……”
话未说完,火把陡然间闪过赵羽琮的头上。
“易小姐?”赵羽琮已不知第几次被吓得魂不附体,他忙护着头发,急道,“头发焦了,焦了。”
“没焦。”易雪汐抛起火把,举掌欺身上前,“我试一试你的武功到底精进多少。”
“现在?”赵羽琮面上看去惊慌失措,手脚却颇是灵敏,对于袭来的攻击都恰到好处避开,没有多余的动作,浪费不必要的体力。
“择日不如撞日。”
易雪汐使出那日与轿中男子交手的同样招式,不过劲力有所收敛,她深知人在生死要紧的时刻会无意间显露真正的实力,特意在气势上步步逼近。
这样的做法并非对每一个人都奏效,她的师父郭行益曾经以身示范什么叫高手的从容。
易雪汐见赵羽琮左闪右避,偶尔出手挡下一两招,又开始到处逃窜。她干脆放弃手下留情,掌击骤然紧密如雨,连绵不绝。虚虚实实的残影四处飞散,赵羽琮勉强接下五六掌,其余全部选择避开,他的额头冒出汗水,呼吸混乱,眼见招架不住,像是认命一般闭上双眼。
静默良久,掌击没有劈面落下,赵羽琮眼睑轻颤,微微睁开一条缝隙,见易雪汐举着火把,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结……结束了?”
“你想继续切磋?我可以奉陪。”
“不用不用。”
“你来拿。”
赵羽琮迟疑地接过,乖巧走在前面照路,时而心惊回头瞧上一两眼,防备的神色表露无遗。
“说回刚才的事。”易雪汐道。
“讲到哪里?”
“有一位师兄戚世颜经常指点你的武功。”易雪汐念道,“你的武功没有多太精进,你是被骗了多少拜师银子?”
“没有这回事,是我太愚钝。”
易雪汐心觉呆头呆脑挺有趣,可有时候能把人气得情愿早些去见阎王,若是牧明煦那样太精明,深感一辈子会被他拿捏住。易雪汐琢磨着怎样能够捏回去。
“易小姐,有在听吗?”
“有,你说吧。”
“我跟他无所不聊,像知己一样。我曾请求易府再给一次比武的机会,但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易雪汐心道,当时我留书跑去找师父,顺道避开此事,娘方一直拖着。
“干等着只会让我焦虑,我坐不住便去寻师父多指点。”赵羽琮稍顿一下,语气略显失落,“这次出现意外,戚世颜不知为何将他打晕,带他到一个不认识的地方,那时整个人迷迷糊糊,对周围的环境没什么印象,唯有一人在我的脸上摸来摸去,感觉非常不快。”
“戚世颜和你长得相像吗?”
“完全不像。”
“你为何又在这里?”
“我刚刚才说不太清楚,不知道他们打算利用我做什么。”
易雪汐淡淡地瞥了眼前方的背影,心下思量,倘若有真假赵羽琮之事,真的一个最大的利用价值是顶下在相安发生的所有罪,假的一个可以从此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