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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招魂、另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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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降临,斜晖遍洒大地。
易雪汐拿着一个油纸包裹返回林子废井处,见赵羽琮琮仰躺在地一动不动,惊得急忙奔近。她放下油纸包,单膝蹲下,双手将人带起猛烈摇晃他的肩膀。
“赵公子?老赵?我离开时间是有些长……好吧,是很长,可是你不至于这么轻易饿死在荒野。”易雪汐扬手落下,来回连扇几遍,听得一声闷哼,忙道,“赵公子?”
赵羽琮双眼紧闭,面上眉宇深锁,痛苦之色言溢于表,仿佛正做着一场无法摆脱的恶梦。
易雪汐再次扬起手,就在这时,赵羽琮眼睛缓缓睁开,无神散涣目光似看着上方的手掌,又似乎并没有看。
“赵公子?还活着?不是回光返照?”易雪汐让他倚着井壁,打开油纸包,递上尚有余温的包子。
赵羽琮两眼放光,如饿鬼一样伸手抓起包子往嘴里塞。
“慢点慢点,好不容易活过来,这次别噎死。”易雪汐虚咳一声,“呸,不是想咒你死。”
赵羽琮吞下包子,道:“没事,不过怎么感觉脸上隐隐发疼?”
“我使了招魂法,会残留些毛病,过一会便好。”
“原来如此。”赵羽琮恍然地点点头,“有打听到这是什么地方吗?”
“轻盐。”
“轻盐!”赵羽琮刚吐两字,未嚼烂的包子呛进喉咙,他慌忙狂拍胸口。
“我才叫你别噎死。”易雪汐拉转他的身体,举掌击其后背,迫使他吐出包子。
赵羽琮歇顺气息,说:“抱歉,没想到我们会在轻盐。易小姐要打算怎样做?”
“回相安。”
“啊?要走回去?”赵羽琮神色复杂地盯着废井口。
“当然。”
“不妥。”
“哪里不妥?”易雪汐疑惑道。
“来的路上,我从你口中了解到大致情况。”赵羽琮严肃道,“我认为事态不简单,径自跑回去毫无助益。”
“要怎么做?”
“我们需要找人来帮忙。”
“陆将军拒绝出兵相助,还能找谁?”易雪汐略显沮丧道。
“拒绝出兵……”赵羽琮稍顿一下,方醒悟道,“陆将军?哪个陆将军?”
“轻盐城的守城将领陆万事。”
“你见到他?”
“是,偶然碰见他的部下。我特意示出兵部尚书女儿的身份,费了不少心思,终是没能说服。”易雪汐把事情经过大概叙述一遍。
陆万事说及邻国寒梁正虎视眈眈,倘若调出驻守轻盐城的兵士,城内兵少,寒梁必定乘机进攻,届时不仅是相安一地的问题,更是事关大殷安危,所以绝不能贸然出兵。
“不用调动轻盐城的兵士。”赵羽琮目光沉稳,“奏请圣上调派兵士,请陆将军派出快马加急送出,一样能赶上。”
易雪汐沉默半晌,道:“要如何请奏?圣上会仅凭你我二人的话调兵?”
“你爹是兵部尚书,你写信给他,请他设法说服圣上,加之牧明煦现困于相安城内,圣上不会坐视不管。”
“可行吗?”易雪汐顾虑重重,“总觉得行不通。”
“先别管可不可行,如若失败,再想其它法子。”
易雪汐定下决心道:“好,不考虑那么多。我们立即去找赵将军,请他帮忙送信。”
二人来到将士营,守门士兵告知陆万事是久驻轻盐,在此地有自己的住处,人早已经回府。他们随即转奔陆府。
抵达陆府,待门房通报后,二人被请至花厅。管家沏茶奉上,接着垂手立于一侧。
陆万事呷了口茶,不紧不慢道:“易姑娘去而复返,是有要紧事?这一位又是……”
“在下姓赵,名琮羽。叨扰将军实是有事所求。”
易雪汐接道:“陆将军提过除了出兵,其它力所能及的事或可帮忙,是吧。”
“是,但说无妨。”
“我想请将军用快马替我送一份信给家父。”易雪汐简略地向他讲述自己和赵羽琮商议之事,以及想出的目前最理想的解决方法。
闻此,陆万事沉思道:“如此听来,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好,送信之事交给我。”
“还有借笔墨一用。”易雪汐微笑道。
“陶和愿,笔墨侍候。”
一直垂立于旁侧的人应声离去,不久捧着一个托盘返回,手脚麻利将笔墨置于桌案上,再铺展纸张。
“易小姐,请。”陶和愿说罢退至旁边候着。
易雪汐提笔疾书,不消片刻便搁笔,拿起墨水尚未干的信文递给赵羽琮,说:“你瞧瞧有没有要补充?”
赵羽琮在屋内一边慢踱,一边仔细浏览,须臾说道:“我认为没问题。”
易雪汐将文书装入信封,交给陆万事,庄容道:“有劳将军。”
“出兵之事由于职责在身,未能答应易姑娘请求,相安城之事亦事关大殷,我会安排快马,尽快送达书信。”陆万事说罢唤来人,叮嘱他多带两人,防止路上有人截信。
事宜安排完毕,陆万事盛情邀请易、赵两人驻留一夜。相较于夜里睡在野外,易雪汐当然选择有温床暖褥的屋子,于是一口应下。
次日一早,易雪汐推却留在轻盐等消息的提议,坚决要返回相安,赵羽琮一脸局促不安地问道:“不会是要走……”
“骑马。”易雪汐抱着一个包袱,“我请陶管家替我们准备些干粮,路上可吃。暗道虽方便,但我逃脱之时又救下你,说不定那人已经在暗道里派人严加防守,走地上稳妥些。”
似是听闻不用再走暗道,赵羽琮松了口气。
“我已经把暗道之事告知陆将军,他打算派人封住井口。”
赵羽琮点头赞同道:“是该封住井口。”
易、赵二人行囊准备妥当,在陆万事的人引领下出城。城门外,易雪汐见以城门为中心围绕着一圈拒鹿角,外面则挤满由相安城涌来的灾民。展眼望去,大道两旁搭着简陋的油布棚子,距离鹿角最近的几个是用于施赠米粥,再往前的棚子里挤着老弱妇孺。
易雪汐心想,陆万事因责任拒绝让灾民进城,不过也是尽人事。
士兵拉开其中一个拒鹿角,待易、赵二人经过,立时阖上。
两人远去,直至人群面孔渐渐模糊,赵羽琮方感慨道:“在外面日晒雨淋,怪可怜。城内挺空旷,完全可以容纳他们。”
易雪汐轻飘飘地瞥他一眼,道:“真像个书呆子。”
“嗯?”
“书呆子,你若是跟不上,我直接扔下你。”易雪汐说着,纵马急奔。
“不要,易小姐,别丢下我。”赵羽琮急忙驱马跟上。
暮色降临,夕阳遍洒大地,耀目的余辉映射二马逐走的孤独身影,仿佛是游荡于阴界的冥魂,趁着天色欲将黯淡冒出人间。
他们一路晓行夜宿,伴着大致一样的朝日与残暮赶了三天路。就在第三天傍晚,路中一条绊马索破土而出,两人来不及反应勒停马匹,便各自滚下马背。
易雪汐以背着地,同时护住脑袋。扬起的一大片尘埃还未散去,一个张开的大麻袋口迎头扣下,易雪汐拔出腰间短刃,反手割下,嘶拉一声,麻袋迸开两半。
“书呆子,你自保。”易雪汐说罢朝着拿麻袋套她的两人发足追去。
“等……”赵羽琮话音刚起,另有两人自浓浓的尘雾中出现,黑洞洞的麻袋口当头套下,包住整个人,迅速封口。动作干脆利落。
赵羽琮猛烈挣扎,口中呼道:“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应,他只觉自己忽上忽下,加之黑黝黝的麻袋里视线受限,五官愈发敏锐感觉到颠簸强烈,令他头晕目眩,腹胃难受。
他目光一沉,抽出短刀戳破麻袋,身影随刀尖一同冲出,然后冉冉落下。他环视一圈,四下林木密集,而企图绑走他的二人眼见失败,毫不犹豫转身逃跑。
赵羽琮冷眼观望,扬手射出两支钢镖。但听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两支钢钉被斜里杀出的一人一剑一招打落。
来人身着黑衣,头戴垂黑纱帷帽,从其窈窕身影瞧得出是一名女子,她手握长剑,周身散发着凛然的寒意。
赵羽琮敛眸思忖,陡然间长剑疾闪,直刺其面门,凝于锋刃上的残阳如血,艳丽却冷峻。他连退几步,转脚绕至树干后躲开一剑。黑衣女子持剑刃抵在树干上,犹似画圆一般顺着树干曲线划过去。
赵羽琮见状,侧身晃离,方才所在的位置已留下半圈清晰的剑痕。
“姑娘,不知在下与你何仇何怨,至少让我死得明明白白。”
“自己去问阎王爷。”
女子说话声沙哑低沉,听着像曾经受过伤。
她再次挺剑跃上,剑使如狂风骤雨,挟着森然冷气铺天盖地打下。赵羽琮连连躲闪,心觉剑气逼人,令他寒毛倒竖。他手边没有称手武器,于是折断一根树枝,枝上带着分杈。
赵羽琮以枝为剑,谨慎挥枝试探,刺出的树枝收回时分杈已然被削落。他眉宇轻扬,眼神里尽显无奈。他利用此处林木多且广,一边用树枝迎其攻击,一边后躲着后撤。不消一会,树枝只剩毛笔一般长度。
他见一枝削得尖锐,将其当作暗器投击出去。女子身形一晃,纵上树桠,翻身飞落,手上长剑剑尖朝下,直冲赵羽琮天灵盖,后者移身闪避。蓦地,一支劲箭疾射而来。赵羽琮投出手中唯一一把短刀,撞落冷箭。
“还有同伙?”
话音刚止,两箭连珠,眼看前有利箭,后有黑衣女子运剑袭来,赵羽琮面色一沉,起手蕴劲猛拍树干,翠叶簌簌离枝,四处飘扬。他移步藏入其中,掩住身影,随即叶片似刀,以割裂空气之势射向黑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