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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使者、制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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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庄入口处,孟窕晴领着一行人藏在灌木丛中窥看守住路口的士兵,包括牧明煦带来的人在内约有十来人而已。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暗忖牧公子、易小姐别怪我不守承诺。
想罢,孟窕晴扬手示意,须臾却不见任何动静。她微戚眉宇,不耐烦地回首张口欲言,看见自己领来的人不知何时被大殷的士兵制服,悻悻闭上嘴巴。
为首一人走上前,笑道:“孟使者有礼,在下牧明旸。”
孟窕晴与牧明煦之间有约,那日抵达相安城,易醒言从桥文梨口中了解情况后,认为把她们当作俘虏不合适,于是暂且以使者称呼。
又是一个姓牧。孟窕晴心里恨恨嘀咕,面上勉强勾起敷衍的笑容相迎。
“请使者恕在下无礼,我奉命巡查,发现有人鬼鬼祟祟,便下令抓住,没曾想竟是孟使者。请问你们在此做什么?”
装模作样。孟窕晴暗骂着,嘴上说道:“我是觉得待在屋子里沉闷,出来散心,不料迷路至此。”
果真如兄长所料。牧明旸心中思忖,兄长临走前叮嘱要看紧孟窕晴,尚槐羽有可能会和孟窕晴接触。要是她跑出暂住的客栈,无需阻拦,要拣关键时刻给她一个警告,她方会老实待着。
“既然不认路,我送孟使者回客栈。”牧明旸道,“请。”
见她愤愤不平朝来路走去,牧明旸摸出信号筒点燃发射。孟窕晴惊道:“这是什么信号?”
“已经确保孟使者安全的信号。”
孟窕晴凝视着牧明旸满是笑意的脸,半晌过后不发一语跟着士兵们回客栈。她心知此次没有捅破,说明只是警告,没有下次。事事预先料及,看来尚槐羽是在劫难逃。她倒是不在乎尚槐羽,可绑在箭上的纸条提到赵羽琮在他手上。若是赵羽琮死在大殷,自己也不能活着回去。本想着悄悄和尚槐羽接触,接回赵羽琮后,顺手解决他,这样就不必理会大殷提出的赔偿问题。
算盘打不响。孟窕晴越想,脸色越是阴沉。
另一边,易雪汐与楚水栖在树梢之上恶斗,断枝残叶如雨纷纷扬扬飘落,底下赵羽琮一面担忧着易雪汐的情况,一面抱头乱窜,竟没有察觉一双炯炯的目光正窥视着他。
那双眼目的主人缓缓接近专注于树端相斗的赵羽琮,瞅准时机挺剑直刺,便在此时,树上唰啦一阵长响,易雪汐的身影伴随四处飞散的翠叶一同飘落,运剑格开偷袭者的利刃。后方追来的楚水栖趁机朝她背心挥剑砍下,余光瞥见冒出的不速之客,立时转而将剑架于她的脖颈,以此威胁。
一脸茫然的赵羽琮看着眼下的状况,不禁额冒冷汗。戴白面具的人剑横在易雪汐脖子一侧,她的剑则挡住偷袭者的剑,而适才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人举剑抵在偷袭之人的背后。四人相互制衡,对彼此的武功皆有些了解,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赵羽琮对突然出现之人虽不相熟,但曾经在皇都远远望见过他的身影,知道来者是牧明煦,倒是见偷袭之人的一张脸跟他很是相似,更觉惊讶。赵羽琮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脸面时方醒悟只有他一人能动。
该如何是好?
“赵公子。”易雪汐唤道。
“是。”赵羽琮立马郑重其事应道。
“请你找个地方躲好,最好远一些。”
意思是能动?赵羽琮顾视左右,目光定在隔离迷宫和此处院子的灌木丛篱笆,迟疑一会,试探着踏出脚步,仅是小小一步,沉重的压迫感令他透不过气,他偷偷觑了眼那个外貌几乎与他无异的人,四人当中唯独那人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杀气。
赵羽琮挪动一步,发觉除去自己指尖发凉之外,没有任何问题,于是连跳带跑冲到篱笆后,手抚着因心惊而怦怦乱跳的心脏,歇过一口气后转身探出半张脸瞧看,四人依旧维持命悬一线的平衡。
正念着要僵持到何时,四人忽然同时起剑,刚才平静如海,现今像是海面上狂风大作,卷起万丈高浪迎面直扑上来。赵羽琮惶惶攥紧拳头,眼睛焦灼地追逐着四人的身影。
四柄长剑青光闪闪,交击的剑声铿然有力,骇动人心,迎面劈来的剑气似凛冽的寒风,冷得人手脚僵硬,无法动弹。赵羽琮屏住一口气望着人影飘忽不定,忧急心焦,他慢慢将视线集中于易雪汐一人身上,眼见楚水栖完全无视牧明煦,运剑凌厉,招招不离要害,剑刃好几次从她近侧擦过时,赵羽琮差点惊叫出声。
尽管如此,易雪汐不是能轻易解决的对象。她的身形步伐是四人中最为轻灵,使剑精巧,刚柔兼具,连续疾刺若瀑布直下激起的水花四下飞扬,时而挥剑疾如电光石火,时而虚虚实实,反逼得楚水栖回剑格挡。
旁侧,牧明煦一边跟尚槐羽缠斗,不时瞟向易雪汐所在方向,易、楚二人惊险万分的恶斗使他心生惶惧,一直暗念着能否寻得机会换下她。尚槐羽看出牧明煦心思早已飘向别处,但其游刃有余的态度仿佛是在嘲笑他一般,让他面色阴沉,下手愈发快且猛烈,剑声呼啸像狂风厉吼。
牧明煦留意到尚槐羽面上神色,心里蓦地闪过一丝念头。他丢下尚槐羽,改换攻势,寻隙配合易雪汐分前后夹击楚水栖。尚槐羽见他居然毫无防备地露出后背,一怒之下挺剑瞄准其心脏。
楚水栖感知身后有异,格下易雪汐一剑,侧脚跃离原地,恰好将情况尽收眼底,但见牧明煦陡转剑势,忙道:“少主,当心。”
话声甫起,牧明煦移步闪避,同时掉转剑尖疾速往后刺,利刃自腋下穿过,切实刺中身后袭来的尚槐羽。
楚水栖见状,连连出剑似怒潮狂涌,逼退易雪汐,然后纵身一闪,眨眼间携着受伤的尚槐羽没入后方一片林子里。
“勿追。”牧明煦上前拦下欲意追去的易雪汐,道,“不知前路有何危险,我们从原路折回截下他们。”
易雪汐听出他对尚、楚去往何处此事颇是胸有成竹,没有多问,跟他一左一右架起赵羽琮,施展轻功沿路返回。
像个纸鸢一样被他们拎着飘的赵羽琮倒是有一肚子话想问,刚张嘴想说些什么,烈风迎面灌入口中,把他吐出的字硬是压回肚子里。再次穿过迷宫时,他垂眼瞧见廊顶上各处显露的破洞,注意力不由得被吸引住,到底是经历怎样的打斗才会砸出这样一个个洞口?
牧明煦正是循着这些崭新洞口“破解”迷宫,找到易雪汐。如今他们径直冲向大门,一路奔到分岔路口,转入亭子所在的那条小径。
眼前景象如同两条碧溪不住流向身后,夹在中间的赵羽琮深感不过是片刻的时间,两眼已是干涩得生疼,渐渐地眯成一条线,然而一左一右的二人似是不受影响,速度完全不受影响。
他那吊着的两条胳膊开始变得僵硬,琢磨着是不是该让他们放下自己,只是被扔在人生路不熟、又是属于敌人的地方,不免心中惴惴,终是没有开口。他暗暗长叹一声,这一声没叹完,双脚突然踩在结实的地面上。
“躲在这里别动。”易雪汐低声叮嘱过后,身影随着牧明煦消失在前方。
赵羽琮一脸雀跃地抬着两条发僵的手臂,慢慢挪到一棵较大的树干之后,一边自语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没想到易小姐亲自来救我。”
易雪汐忽感身体生起一阵寒意,忙道:“你确定是亭子的方向?我觉得有一股冷意,会不会是尚槐羽故意露出破绽,诱使你误会的陷阱?”
“不会。”牧明煦道,“我刚要仔细察看亭子的时候,你就受到攻击,正是对方希望趁我发现端倪之前,将我引离亭子。”说话间,二人已抵达亭子岸边。他们挑了一处隐蔽点潜藏着。
易雪汐探出双目,紧紧地盯着,灵敏的五官感受到四下隐隐有些不同寻常的氛围,浓密蓊郁的林叶里传出的气息令她心绪起伏难平。她缓缓将手伸至剑柄,警戒着视野无法触及的范围。
平缓的溪流水面突然剧烈翻涌,浑浊不清的水中升起一座方形平台,升至约有两米的高度方止住,台上掺有泥的水向四面流泄,像一条条黄泥瀑布。泥水还没流尽,面朝亭子的一面石壁开启,果真如牧明煦所料,楚水栖扶着简略包扎一番的尚槐羽走上亭子,后者面上戴上面具,无法瞧清其脸色到底如何。
易雪汐见机意欲上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牧明煦眼疾手快按住她放在剑柄上的手,与此同时,一张巨网铺天盖地般展开,朝尚、楚二人扑下。楚水栖举剑顺手把网劈成两半,紧接着见水中冒出数根一端削得尖锐的长竹杠,在他们四面交互穿插过去,试图制成一个牢笼困住二人。
易雪汐看得目瞪口呆,喃喃念道:“你早有安排?”
“我去追你之前先转回入口处一趟做下安排。”
难怪迟迟没追上来。易雪汐暗想,她虽早他一步离开,但亭子又不远,不至于久久没有追来会合。
“不过好像结果不尽人意。”
牧明煦话音方落,出现意料之外的一幕——楚水栖突破竹子牢笼抛下尚槐羽,独自跃上对岸。亭子内,尚槐羽似是绝望一样没有强烈挣扎,颓然躲闪飞竹,任由竹子渐次围合。
“奇怪。”牧明煦默然细思,楚水栖是尚槐羽培养出来,一向忠心耿耿,为何会抛下尚槐羽?他离开前手不自觉地抚住肩膀,难道……
“遭了,他们可能互换身份,尚槐羽特意戴上面具可能是为此。”牧明煦伏近易雪汐耳旁低语几句,拿到她的外衣后,纵身跃起,借着水上散落飘浮的竹杠跳过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