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惊情》一寻苍松

111、第 111 章 迷宫、砸洞

　　易雪汐看着冲过来的女子浑身破绽，悠然转动手中的铜烛台，待女子进入触手可及的范围，眼中冷光一闪，烛台尖锐的一端瞬间划过女子脖颈，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像沙袋一样重重地摔落在地。

　　“你不清楚我的实力，至少了解自己的实力。”

　　自易雪汐轻而易举挡下偷袭之时，有实力的人应当知道胜负已分。

　　她换下一支已经点燃的蜡烛，跨过女子的尸体朝门扇走去。推开门后，见一人反剪双手而立，背后墙壁上燃着烛火，因火光微弱，室内仍然显得昏暗，对方的半张脸藏在黑暗中，神色晦暗不明。易雪汐曾跟面前之人相处过一段日子，立即认出他便是尚槐羽，且依旧用着赵羽琮的面容。

　　“无脸见人？”易雪汐故意讽刺道。

　　尚槐羽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颊，道：“我挺喜欢这张脸。”

　　易雪汐双目余光四处探看，一边搜寻着楚水栖的身影，一边瞧看环境，尚槐羽右手一侧有一扇门，距离较近，必定是他用于逃走的路，地面有一条细长的裂缝横于两人之间，一看便知内有乾坤。

　　“我爹已然掌控相安城，至于轻盐城的埋伏也被拔除，你没有退路，还是束手就擒。”

　　尚槐羽沉默须臾，道：“是你察觉轻盐城有我设下的埋伏？”他暗暗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冒风险利用她煽动皇都的人。

　　“不，是牧明煦。”

　　“原来问题是出在他那里。”尚槐羽深叹一声，“早知当时该除掉他。”

　　他感慨一会，陡转语气：“有没有退路，不要太早下定论。”说罢，似乎早已蓄劲，脚下发力，残影直接消失在尚未完全阖上的右侧门口。

　　在他行动的一刹那，易雪汐几乎是同时动身，不过横于地面的长缝里射出一排银针，宛如雨一样细小，幽黑的暗室内难以察觉，易雪汐凭着一阵游遍全身的寒意警告之下，强行止住脚步。

　　短短几息的阻碍，尚槐羽的脚步声快速远去。易雪汐迅速撞开扇门，门后是一条暗得望不见尽头的长廊，轻得如同被轻风一吹便散的脚步声若有若无地飘入耳中。

　　“休想逃掉。”易雪汐看着手中的烛火，只要稍有强风即会熄灭，要保证它不灭，就需控制速度，不带烛火，走廊又是一片漆黑。

　　她的眼珠一转，吹灭烛火，接着手中蕴劲甩出，硬是砸出一个破洞，光线自屋顶破□□入，使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廊道里变得敞亮些许。她攀上墙壁，跃向屋顶，抬脚踹开洞口，顺势翻出屋外，视野顿时开阔舒朗。

　　易雪汐展眼望去，适才被高耸的院墙遮挡住宅子完全显示在面前，不似寻常宅院有倒座房、中庭、厢房，或者说根本不是宅子，而是一座迷宫，错综复杂且密闭的回廊相交互通，纵横交岔。

　　四面高墙围绕，宅子大门即是出入口，是否另有出口，眼下却是未可知。

　　易雪汐径自奔到廊道尽头，见回廊屋脊岔分左右，不禁微蹙柳眉。分左右延伸的回廊分别连接不同的通道，若选错一条定会让尚槐羽逃掉。她将身蹲下掀掉几块灰瓦，然后趴下耳朵贴紧空洞，屏息静听。

　　当她捕捉到声响后，暗念奇怪，一边以掌拍瓦，撑起身体，疾速奔向右侧的一座似鼓楼一样的建筑。

　　她绕上一圈，寻到一个窗口，利落地翻入内，双脚落在横梁上，底下有三条路，一条是来路，一条折向左边，一条是地通往地下。

　　必须尽快抓住他，在迷宫里拖的时间越长，对自己越是不利。易雪汐想罢，纵身跃下，循着徘徊于迷宫里的细微声响折往左路。

　　她一手托起刚刚顺道拾起的一摞灰瓦，瞄准同一个点一块接一块掷出去，再次砸出一个洞，飞身跳出外面。她回首望了眼身后的鼓楼窗口，道：“还是这样较快捷。”

　　一边追一边砸，偌大且交错相连的迷宫到处是零零散散的破洞。若不是怕把整座山头都烧了，易雪汐倒是想用烟火将藏在里面的“老鼠”熏出来。一路追至一间竖立着石碑的屋子，石碑约是她身高的两倍，按照地面八卦形排列。石碑对面站着那道她追逐半晌的身影。

　　屋室四面辟有窗口，易雪汐算是遇见一间光线足够，不必砸屋顶的屋子。她透过石碑分布的间隔谨慎地盯着尚槐羽，思量着一直盘旋在心中、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尚槐羽趁着她静立不动的片刻，移步避开石碑，挥剑疾刺。易雪汐轻挪几步，藏在石碑另一面，阻挡住攻击，余光瞥见对方那张脸的瞬间，明白到底怪在何处。

　　林立的石碑恰好可做掩护，易雪汐环视四面，暗暗考虑着该用怎样的法子可以偷偷绕至尚槐羽的身后，却在此时，石碑忽然移向一侧，后方闪着森森寒意的剑尖迎面袭来。易雪汐呼吸一窒，心脏骤紧，大脑还未来得及应对，身体自行下潜避过这一剑。躲过一劫后，手脚不再僵硬，她心里默念感谢师父不留情的授武训练，一边纵身跃起，蕴劲提脚猛踹，直把石板朝着尚槐羽所在的方向踹飞过去。

　　虽不了解到底是怎样的机关，拆掉就不必费心思去破。

　　尚槐羽面露惊讶，没料到她面对石阵机关竟然如此粗暴简单，眼看她出掌击拍其中一块石板的侧面，石板顺着地面轨迹直冲他撞去。

　　“不错，能动。”易雪汐仿佛发现有趣的东西，扬眉一笑，接二连三挥掌击打石板，石板纷纷沿轨道活动，令人眼花缭乱。易雪汐左转右拐，飘然穿过石板，出爪抓向目标的肩膀。

　　不知尚槐羽暗中如何挥动机括，石板陡然间止住，然后或顺或逆来回返转，拦住易雪汐的爪子，可她不为所动，变爪为掌，径直击碎石板，紧接着连续出掌若狂风，碎石霎时像暴雨般倾泄而下。

　　尚槐羽起初一面挥剑打落石子，一面后退，猛然看见半块石板飞速撞落。他见势不妙，急忙窜出与廊道连接的门，昂首瞥见那个破洞，嘴里嘟囔一声：“真是不走常道。”说罢跃上廊脊。

　　易雪汐紧随其后，跳出屋顶，四下张望，见他逃入一条小径，扬手连连射出几颗石子，皆未能打中。她暗道可惜，足下发劲，身形一晃，逐着他的身影闯入小径。

　　来至一棵繁茂的松树下，需四五人合抱的树干后发出窸窣声响，易雪汐悄然接近，见他竟大意现出大半个身影，困惑之余，迅速出脚勾他脚踝处，只听他哎呀一声，跌了个脸吃土的姿势。

　　趁着对方两手撑地翻身之际，易雪汐举掌拍下，但见他目露惊恐，及时定住身形，手指转而捏住他的脸颊，又拉又拽。

　　“易……易小姐？”

　　“这次是本人。”

　　“什……什么意思？”

　　自进入迷宫碰见尚槐羽开始，易雪汐心中一直对他主动现身一事深感奇怪。从屋檐上望去，迷宫环绕交织，内里阴暗无光，她是循着脚步声一路砸过来，不然完全不会找到尚槐羽。

　　明明只要躲在暗处，让她一个人在迷宫瞎转悠更有利，尚槐羽偏偏故意出现，且特意弄出声响指引她到八卦石板室。疑惑在她心里萦绕不去，到底留了个心眼。

　　直到眼前真正的赵羽琮差点受她一掌，她方了然是一个陷阱，以赵羽琮如今的身份一旦死在她手中，与孟窕晴的契约即到此为止，不仅如此，还会因此事激起大殷和寒梁的战争，尚留在寒梁的探子会让大殷陷入不利。

　　现在想来尚槐羽仍然易容成赵羽琮的样子，并不是给自己留退路，分明是要给易雪汐留下“假赵羽琮是敌人”的印象。

　　脑中反复思虑过后，易雪汐再次抬手捏住赵羽琮的脸搓来搓去，以确保他是“赵羽琮”本人。她曾看过尚槐羽的画像，赵、尚二人并不相像。

　　被搓得脸疼的赵羽琮从愣怔惊惧中回过神，挣扎着掰下她的手，道：“别搓别搓，脸皮快没了。”

　　“你为何会在这里？”

　　赵羽琮一脸委屈地抚着脸颊，道：“醒来之后就在这里，方才一直被一个戴面具的人追杀。”

　　闻此，易雪汐心下一惊，忙伸手揪住赵羽琮的衣领，猛力将人拽起。赵羽琮向前踉跄几步方稳住身形，回身欲言时眼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落在自己适才所在的位置。当他对上手持长剑之人的目光，身体遍生寒意，喊道：“就是他追杀我。”

　　他的话音未落，易雪汐已经跟楚水栖斗下十来招。

　　“我来帮你。”赵羽琮突然冲入二人之间，左边手臂挥来如鞭，右侧剑光晃眼，大义凛然上演一场“送死”的戏码。

　　易雪汐急换攻势，收掌出脚绊倒赵羽琮，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助他躲开楚水栖横扫而来的一剑，怒道：“想找死也得回寒梁之后再死。”说罢，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往后一甩送出楚水栖长剑可及范围。

　　“啊？”赵羽琮一脸莫名其妙，眼下却不敢多问。

　　“不要发愣，这里还有敌人没现身。”易雪汐说着抽出背上的长剑迎上。

　　赵羽琮看着二人运剑如虹，来往皆不相让，颇有些失落地藏到一棵粗壮的树干后，心想原来易小姐跟他比武是有所保留，不，大概是自己的实力不足以让易小姐使出全力。

　　在他情绪失落之时，易雪汐跟楚水栖由地面窜上枝桠，两剑在绿叶间似蛟龙嘶咬，枝叶簌簌飞落，剑声飒飒，每一声仿佛击打在心脏上，令人浑身发麻震颤。连绵不绝的银光绕着树干一圈一圈地游走，且离地面越来越远，渐近树梢，二人的身影亦渐次没入繁茂林叶中，仅有相击的剑声示意着他们没有分出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