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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息敌、计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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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明煦从孟窕晴那里了解情况后,曾暗想她是如何煽动本是属于尚槐羽的人,如今想来却是很简单,让他们瞧见一个既熟悉又在尚槐羽身边有着极重要地位的人即可。
楚水栖一直戴着面具,只要找一个体格相当的人,非常容易冒充。另一方面,尚槐羽此次来到轻盐城,特意吩咐他亲自来接应,可想而知对他极是信任。当楚水栖离开后,相安城立即变得有隙可趁。
于是牧明煦与众人商议定下夜里假偷袭的计划,诱使隐匿于百姓中的寒梁人主动现身。即使他们不中计,牧明煦等人亦没有损失。
谋划妥当后,先由一个信使急速离城,勾起寒梁人的注意,他们必定会留意轻盐城的一举一动,然后再派出一支根本不可能应付城外众多百姓的兵士,让他们精神松懈,轻易越过拦路的鹿砦。
望着城下通往大门道上渐渐稀落的人,牧明煦心道尚槐羽是以那样的身份离开寒梁,没有后援,没有多余的可用之人,更没有后路,现今阻断相安城的计划,又除掉轻盐城外布下的陷阱,只怕他打算鱼死网破。
据孟窕晴所道出的信息,知道赵羽琮所在后,原本是打算暗中接触,不过被尚槐羽多次搅扰方造成今日难缠的局面,她跟尚槐羽暗中较劲多次,由于总是无法跨过这道障碍,不得已才亮出身份跟易雪汐等人提出交易,寻求破局之法。万万没想到牧明煦也是棘手的人。
天将破晓,城下鏖战的声音渐次平息。牧明煦示意易雪汐一同走下登城道去查看情况。
步下城道,包裹着蓝色头巾的人和兵士们协作处理搬运尸体,蓝色头巾是为了便于区分冲进来的寒梁人,相比黑色头巾夜里更易于辨认。累累的尸体堆叠成山,血腥之气犹如抹不开的浓雾重重地灌入鼻端,令人厌恶之余,神经不由得绷紧。
另有一批士兵负责提刀割下敌人的头颅,保证敌人死透。
“滴水不漏。”易雪汐低声道。
“一丝差错便足以致命。”牧明煦道,“正因陆万事行事谨慎,不小觑任何敌人,方能镇守至今。”
另一边,城外已迅速摆下一列桌案,桌上置有笔墨纸,各有一人坐于案后,并派出一队士兵重整秩序,若有心虚者逃走者格杀勿论。
不明所以的百姓心中惶惶地排成几列,得知只是书下名字住所生业后,紧张的神色方松弛些。
牧明煦和易雪汐二人大致绕走一圈就转身回营帐商量有关尚槐羽的事。
从邵顺扬口中知晓尚槐羽一行人已然回相安城,所幸那时差不多取回城中的控制权,使他们扑了个空。可是直到邵顺扬按计划出发前往轻盐城时,易醒言派人仔细搜索城内,却没有抓到尚槐羽的半个人影。
二人细论之下,觉得他竟然能挖出一条通往两城的密道,且预备了两个出口,那在相安城弄一条秘密出口不在话下。更何况牧明煦一直奇怪尚槐羽盘桓于相安许久,偏偏没有一早挖好文薪河上游的河道,有些不合理。说不定他一直将人力费在别处。
牧、易现如今远在轻盐,无法切实验证定论,于是留下邵顺扬协助陆万事,两人则从密道赶回相安城。
临走前,邵顺扬送他们至入口处,欲言又止。
“我会跟桥夫人报声平安。”牧明煦道。
邵顺扬面无表情道:“有劳。”他正是想提此事,只是人在公务中不便提起,跟着一起来的兄弟同样有家人,他们都没机会问起,作为领将怎好开口?
二人告辞过后,一路奔往相安城。
密道内相当阴冷,冰冷的空气汇聚在狭窄的甬道里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强烈压迫感。他们在易雪汐碰见尚槐羽的地方稍作停留,仔细搜寻一番,那两具僵硬已久的尸体依旧留在原地,许是地下阴寒,尸体没有多大变化。
确认没有任何机括暗门,二人再次出发。密道出口位于尚槐羽曾用于藏身城南一所住宅里。两人启动机括打开书房暗门之时,约有五六把长枪的枪尖呼的一声团团向着他们。
书房内的一张桌案上燃着四支烛火,将书房照得光亮,提着长枪的士兵立刻发现来人是牧明煦,又齐齐收起枪尖。
易雪汐环视眼前的书房,空间不算狭小,但站着六名披坚执锐的士兵就显得有些逼仄。若适才他们不看清来人,直接刺过去,难保身上不会开上几个孔。一想到此,易雪汐不禁头皮发麻。
到底是谁安排。
一人开口道:“易小姐,易大人请您一回来马上去见他。”
易大人?
“兄长?”易雪汐脑海中当即浮现易玉佑的脸,暗念是好久没见面,虽然早晓得他平安的消息。
“不,是易尚书大人。”
一听是易醒言,似是他的面孔就在面前一般,易雪汐心虚地往牧明煦身后轻挪一步。
“他心情可好?”
“我等在此守卫,今日没见到易大人。”
易雪汐犹豫一下,终是横下心咬牙道:“走吧。”说罢,推着牧明煦走在前方,心想反正有他挡着。
牧明煦看出她的心思,露出一脸看好戏的笑意:“易大人和你有家常话聊,我迟些再去。”
“不,公事要紧。不能对尚槐羽大意,所谓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大意失荆州,一失足易成千古恨……”
易雪汐一边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一边紧紧跟在信步慢走的牧明煦身后,有意利用他背挺肩阔的身形遮挡住自己。由正面瞧去,牧明煦仿佛是在无人处自言自语。
易玉佑迎面走来:“牧公子,你出现在此处,是刚从轻盐回来?”
“是,正要去见易尚书。”
在牧明煦说话间,易雪汐一双眼自他背后探出,左顾右盼。
“四妹,你做什么?”
“爹呢?”
“爹接管当地府衙,若是要见爹,需要到府衙里,这所住宅眼下由我看管。”
“他心情可好?”
易玉佑算是明白她为何躲躲藏藏。
“对你自作主张偷跑出来的事,我不敢保证爹见到你之后的心情会怎样。”易玉佑视线移向牧明煦,道,“既然牧公子一起去,爹应该不会在他面前训斥你。”
“果然公事要紧,牧公子一起走吧。”易雪汐明知易醒言不在此地,仍是不免心情紧张地推着牧明煦走在前方。
二人走出宅子大门,骑上马匹径自朝着府衙方向去。不到一刻钟的路程里,易雪汐搜肠刮肚想了许多借口,总觉得难以说服久经官场的易醒言。抵达府衙前,她磨磨蹭蹭落马,在门前来来回回绕圈,一直没有迈过那道门槛。守门的兵士本想去通报,却被她阻止。
牧明煦倒是面色安然静候,完全不催促。
不知绕了几圈,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忽起:“想磨到天亮吗,快进来。”
易雪汐肩膀一阵瑟缩,抬眼觑向门口,只见易醒言背手立在门后,旁侧一人提着灯笼,火光昏暗,无法清晰看出易醒言的表情,如果细心端详还是能瞧出些喜怒,不过她是没胆子对上那双严肃的目光。
“你不想进去,也不能拉着牧公子陪你站到天亮。”易醒言转向牧明煦,道,“牧公子,进去再详谈。”
“易大人先请。”
牧明煦走近易雪汐身旁,低声道:“走吧,易大人见你无伤,应会少训几句?”
“为何是不确认?”
“因为我不确定。”
牧明煦与易雪汐一前一后随着易醒言一道走入二堂的屋子,门正面有一张桌案,案上左右两侧燃着烛火,中间堆起一摞文书。易醒言请牧明煦坐下,吩咐奉茶。
易雪汐见机说道:“我来沏茶。”
“你坐下。”易醒言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把易雪汐撵到坐椅上。
待仆人奉上茶水点心,易醒言不急着追问,而是静待牧、易二人品茶松缓一路的疲惫感。
易雪汐感觉热茶入喉,驱除掉在密道里侵入肌肤的阴寒之气,顿感舒心,连可能会被训斥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
饮过茶,易醒言方开口道:“雪汐,你第一次留书是去见郭师父,我没意见。这次竟独自往危险的地方跑……”
“爹,”易雪汐眼睛瞟向牧明煦,道,“不是独自。”
“那更不成体统。”
易雪汐心中惊诧,独自一人不行,不是独自一人也不行?
“虽说你俩是皇上赐婚,不代表可以不顾身份一起私自外出,传出去成何体统。”
话是说给易雪汐听,当中不免有绕着弯子提醒牧明煦的意思。
“爹,我知错了,不如说正事?正事要紧。”易雪汐干脆道。
“就会在这种地方会耍圆滑。”易醒言颇是无奈,她上有三个兄长,都非常宠她,宠得有些没有规矩,得注意别让易菡音成为第二个易雪汐。
“好了,说教留给你娘。你退下吧。”
“退下?离开?”
“没有你掺和的地方,回去歇着,到时跟我们一起回去。”
易雪汐坐立不定拿起茶盏,没有凑到嘴边又放下,须臾,微蹙的眉宇忽然舒展,不动声色起身道:“不孝女先退下去歇息。”说罢便飘然离去。
易醒言长叹一声,见她轻易离开,肯定是有别的小心思,暗想找人看着她似乎没任何用,总归不能让她背着自己乱来,于是吩咐仆人传话给易玉祹去盯着易雪汐。
处理毕后,易醒言笑道:“小女顽劣,让牧公子笑话了。”
“心挂兄长安危而行动,我倒觉得易小姐是性情中人。”
“不要过于夸赞她,让她得意忘形。当初易玉佑有一队伍的人护送,险些遇害,她只身前来,又有何用?”
“确实过于鲁莽,但我认为她并非有勇无谋,她……”牧明煦蓦地想起易醒言或许不知道她经常夜里偷跑外出,把差点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她机灵聪敏,不会盲目冲入危险中。”
“希望如此。”易醒言道,“言归正传,我已寻到尚槐羽的踪迹,不过揪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