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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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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活动地板停住,牧明煦环顾四面,底下无光,略显昏暗,仅依靠上方投下的若有若无的光亮勉强看出是一间高阔的石室,而他们正好落在中间一座高台之上,高台四方连着石阶。
幽暗的石室里断断续续响起敲打声,以及不甚清楚的低语,传入耳中,直令人心脏发麻。
“喂,还活着吗?下面有什么?”汤舣之探出脑袋,由于背光,从下方望去仿佛是一个无脸鬼魅在说话。
“需要火把。”牧明煦喊道。
诡异的声响因地下石室复归沉寂显得愈发清晰,似人声,又似是什么东西不住地相互碰撞,犹如敲击在心上,易雪汐明确感受到周围人心里面升起一股恐惧的焦躁。
易雪汐小心翼翼蹭到牧明煦近侧,伏耳低语道:“你觉得是什么声音?”
牧明煦凝视着其中一个方向良久,正要开口,忽听上方飘来汤舣之的话声,“我用篮子放下来。”
话未说完,众人顿感心脏被揪紧一般,吓得惊呼一声。
“怎么了?”汤舣之急道,“真是陷阱?”
“不。”牧明煦冷静地应道,“是被你吓着,放下来吧。”
“我?”汤舣之不明所以,但没有多问,将缠着麻绳的篮子缓缓放下。牧明煦从篮子中取出几支火把分给其他人,请易雪汐用火石点燃自己手上的一支后,再一个接一个交替着燃亮。
火光映照之下,众人大眼瞪小眼,对于空无一物石室和不间断传入耳中的诡谲之音,一时摸不透该如何做。
牧明煦倒是一脸平静地朝左边走去,擎着火把贴近石壁慢慢移动,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几人举着火把上前,好奇地打量着光秃秃的墙壁,同时发觉此处声音最为清亮,或者说就是怪声的起源,只因室内空旷,声音仿佛是从四壁渗出来一样。
须臾,牧明煦似是摸到想要找的东西,按下墙上一石块,一道暗门发出低沉厚重的响声旋转开启。分立石门另一面的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或提起手中的沾有泥土的长刀、或刀鞘作为武器,互相凝望半晌。
牧明煦道:“果真还有另一条出路。”
邵顺扬移开按在刀柄上的手,道:“你怎会在这里?”
“听说出口被堵上,赶来迎接你。”
“要来迎接便早些,没有铁锹,实在是太难挖。”
石室内的人见状,松了口气,原来那些叮叮当当的声音是挖泥土的声响。
“即便你挖通井口,上面还有一块巨石压着。”
“喂,”汤舣之喊道,“下面什么情况?”
“上去再说。”牧明煦本想示意汤舣之按开机括,后者却倏地不见人影,然后有几十条麻绳自四面放下。
“我早已经准备好。”汤舣之复又探出脑袋。
“我们全挤在平台上,你再开动机括,这样会更快。”牧明煦道。
“不,我搞不懂这东西,你们还是爬吧。”汤舣之道。
牧明煦与邵顺扬不禁面面相觑。
“我去看看。”易雪汐说罢,抓住其中一条绳索,借力飞身跃回地面,走到那处凹陷的墙壁前,抬手复按一遍,铁链啷啷声响起。
底下的人见地板升起,慌忙跳上高台,邵顺扬一声令下,他所带来的士卒迅速鱼贯涌上,行动颇是利落,能瞧得出平常没有疏于训练。
待所有人全走出拥挤的破屋后,陆万事和邵顺扬像兄弟般互道情谊,开怀大笑。牧明煦回身盯着屋子,一脸若有所思,直至易雪汐跟汤舣之一前一后聊着那机关之事一边走出来,他方回神。
“牧大公子,打算怎样处理屋子里的出口?”易雪汐道。
“我总觉得堵住有些浪费。”汤舣之道。
“我认为堵不如留下利用,尤其那机关不仅可以运人,而且可以送物资。”牧明煦沉吟道,“更何况要堵的话,只堵出口,不现实。”
“我也认为不现实。”易雪汐道,“即使堵住出口,在密道一处重新挖一处出口便是。”
“各位不要站着聊,请随我到营帐。”陆万事另外吩咐汤舣之派人看好出口,废井那边依旧压上巨石。
不久,一行人抵达军营,各自落座,品茶稍歇一会后开始商议拔除尚槐羽不动声色又巧妙安排在轻盐城的寒梁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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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轻盐城内忽起骚乱,谯楼上顿时升起耀耀火光,城道上相互奔走惊喊声四起,围于城下的人闻听动静,忍不住纷纷昂首张望,试图从火红的晕光以及快速晃悠的人影中看出究竟发生何事。
不久,兵器相击的巨响和悲呼声隐隐飘下城外,使已有些昏睡之意的人瞬间清醒过来,猛地跃起,窃窃低语相互流转交织,却没能掩住城道上传来惨叫。当中一部分人已是察觉事情颇不寻常,悄悄地拉着同伴默然往后退。
此时,城内开启,一匹快马自内奔出,骑在马背上的叫唤道:“让开,急令。”
负现看守的人连忙移开鹿砦,一边喝开挤在道中瞧热闹的人。
“快让开,不要命啦!”
马匹丝毫不停留,径直冲了出去。随后城内又跑出十人传令:“将军有令,因城内突然遭到寒梁敌袭,一时难以确定战况,要求所有相安的百姓原路返回相安城避难,以免无辜遭罪。”
此话一出,窃窃私语变成混乱的高声惊呼,在漆黑的长道上,恐慌的人群乱作一团,攒动的人头像是奔涌的黑暗。
传令人又高声道:“将军还有话,即便守不住轻盐城,也会尽力让大殷的百姓平安离去。不要惊慌,不要争抢,不要推搡,由我们协助尽快离去。”
只由面前十人护他们离开?心底的恐惧无法掩住,部分直接表现在脸上,一些则化作言语嘀咕,但是被城内越来越响亮的冲杀声所吞没。云散月出,原来不甚清晰的战况,如今暴露在明亮的月色之下。百姓透过没有完全掩闭的城门望见里面惊心动魄的画面,门内出现一道戴白面具的人影,指挥着一群黑衣人把半开的城内推开,不过有人迅速上前拦下,厮杀成一片,这边兵士们见状,忙催促仍痴愣在原地百姓转身离开。
便在一众人内心惶惶掉转之际,数十人亮出暗藏的利刃,冲入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鹿砦,直奔城门。
“站住。”其中一名士兵说罢抽出长刀,喝道,“立刻站住。”他的话声未落,人群中又有数十人从各方飞身跃过鹿砦。
“所有人蹲下,谁再敢越过鹿砦,格杀勿论。”士兵高声呼喝,可陡然生出的意外让本就不冷静的众人愈发不知所措,话语全然像石子入海。
那人向立于左右的同伴递个眼色,几人猛吸一口气,齐齐高喊,将刚才的话重述一遍,声如洪钟,在空阔的郊野绵长回响,近处的人被其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应声蹲下,接着人潮当即如海浪退去般陆陆续续模仿。
在此期间,仍有人不断奔往城门,士兵也不再喝止,任由那些人冲进去。
提着武器接二连三闯入城内的人还未弄清状况,便被兜头落下绳圈套住身体扯倒在地,往旁边阴影处拖拽,旁边一人举刀直落,当场刺穿其心脏。
夜云重新遮挡住月亮的光线,城门处的火把稀少,这时更是无法瞧清情况,先后抵达的人或被绳索套住拖走,或是躺在地上的尸体猝不及防下诈尸,一脚绊倒对方,再往其心脏处送上一刀,抑或是应同伙人的呼唤,跟着来到灌木丛密集处,眼见同伙的身影遽然消失,愣怔的片刻,被窜出的黑影一刀抹脖子带走。
牧明煦站在谯楼上朝下凝望,月色不明,底下亦没有光亮,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暗影在不断跑动。正聚精会神时,易雪汐来到他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你确定他们会老老实实全跑出来,万一有些特狡猾的,怎么对付?”易雪汐将视线投向下方。
“天亮后,陆将军会安排士兵登记余下百姓的姓名居所生业,且会将他们分组,每一组指定一人看管,就像临时的里长,直到适才出去的信使把相安城的名册带来作对比。”
所幸李思瑟当初为了让寒梁人混进灾民里尽早抵达轻盐城,毫不留情地驱赶相安城的百姓,使得城内仅是清冷荒凉,没有遭到重大的损害,名册之类的文书都完好地保存下来。
白日里,牧明煦告知陆万事等人自己的推断,尚槐羽之所以把相安城的百姓赶往轻盐城,正是想藏木于林,将他带来的寒梁人装成灾民混入其中。如果陆万事能放他们进去,自然更有利,若不允许入城,另外还有密道可用,届时只要敌人从密道涌出偷袭城门处,里应外合,也能让城外的寒梁人杀入城内。
问题是如何区分相安城的普通百姓和寒梁人。
当时牧明煦瞥见易雪汐随身携带的面具,问道:“面具是从楚水栖身上扒下来?”
“不是,我请桥夫人他们帮忙试探假的赵羽琮时,希望尽可能装成楚水栖,这样会更容易露出破绽。”
易雪汐还特意附上一张面具的图样,本来时间紧迫,没有抱太大期望,没曾想桥文梨竟然真弄到几个一模一样。桥文梨擅弓箭,偷袭之时藏于暗处负责支援,香雪备好衣物待易雪汐前来汇合换上,她同样戴上面具在依易雪汐的指示等待时机。
经过一番交战,易雪汐心中已大致确认对方不是她所认识的赵羽琮,便寻机逃走,途中香雪截下追上来的尚槐羽,替易雪汐争取时间换回原来的衣物。虽是短短的一小段时间,却是惊心动魄,尤其尚槐羽后来似乎发狠想除掉戴白面具试探的易雪汐时,她感觉自己寒毛倒竖,心脏骤紧,发出强烈的警告。幸好桥文梨及时出手支援。
“就利用这面具。”牧明煦的一声拉回易雪汐飘远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