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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晨雾、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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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生起一层薄薄的雾,四下白茫茫一片,涓涓不断的流水声在静谧中愈发清亮。
易雪汐离开温热的火堆,坐在一块近水边突出的岩石上,拿起捡来的小石子扔入水潭,发出叮咚叮咚清脆声响。
牧明煦将一件毯子披在她身上,轻声道:“早上空气凉,况且还是在山间。”
“我敢说自己的身体比一般男人都要强。”
牧明煦深知她自幼习武,此话不假。
“反正已经披上,就别取下来。”
易雪汐拢紧毛毯,道:“也罢。”她见牧明煦坐在一旁,悄悄探近,伏耳道,“昨夜那事,想通了吗?”
昨晚夜里,易雪汐将在轻盐发生的一切告知牧明煦。易雪汐由于邵顺扬送的羽毛,取得陆万事的信任,于是私底下相商过有关尚槐羽的事。她道出自己对尚槐羽的存疑之处,陆万事便建议试一试对方,且无论有什么要求可以假装应下,他会在背后安排妥当。尚槐羽提议易雪汐书一封信给任兵部尚书的爹,请他设法说服皇上调兵,不过信件并不会送达。
为掩人耳目,信还是被信使带出城,但只是一张空白无字的纸而已。
牧明煦暗暗庆幸易雪汐、陆万事够机灵,没有轻易落入圈套。先前他在地牢里救下易玉佑的时候,曾听说对方一直要求易玉佑写一封书信回皇都,请求皇上调兵攻打相安城。结果便如他之前所设想,是打算淹城葬送士兵,造成更大的损害,然后利用贿赂的官员怂恿皇上调动轻盐城的兵。想必皇上很快会接到易醒言传回那本账本的名单,处理名单内的官员。
“想不通?”易雪汐又问一遍。
“不,已经想通。”牧明煦道,“天完全亮后,你跟桥夫人盯紧孟窕晴一行人,确保他们到相安城,且不会到处乱跑。”
“你呢?”
“如你述那条密道的出口被陆将军堵住,邵将军极有可能无法传达。事情紧急,我要赶去轻盐。”
“你一个人?”
“是。”牧明煦点点头。
“我跟你去。”易雪汐道,“这里离相安不远,交给桥夫人、香雪不会有问题。”
“可是我不希望你再冒险。”
“你……”
牧明煦扬手止住她欲将脱口而出的不满话语,道:“我不是认为你不行,或瞧不起你,即使你很强,我也希望你待在安全的地方。”
易雪汐心中不禁一暖,脸上生起红晕,连迎面拂来的风都不觉清寒。
“我同样不希望你一个人冒险。”易雪汐又扔出一颗小石子,水潭传来清响后,她继续道,“万一你半路遇上楚水栖那难缠的家伙,至少有一个帮手,而且无论是回相安,还是前往轻盐城,难保哪一边更危险,哪一边是安全。”
“你的两位兄长都在相安,他们会保护你。”
“那你呢?”
“我当然会护你周全。”
“你都这样说了,我自然随你去轻盐。”
牧明煦一时面露疑惑,不明白自己适才的话有哪一句是邀请她一起前去。
“你承诺护我周全,如果不在我身边,怎样护我周全?”易雪汐扬眉俏皮一笑。
牧明煦眼中满是无奈,当初在芙蓉花下,也曾被她诓过一次,现在仍是这般机灵聪敏。他不再纠结,回以微笑:“好,你随我一道。”
忽地,身后雾中响起极轻微的窸窣声。易雪汐身体一动,欲要跳起,牧明煦忙按住她的手,摇摇头。易雪汐水眸溜转一圈,似看懂他的心思一般,回身装作没有发现动静。
晨曦初现,薄雾渐消。
众人收拾停当,牧明煦跟桥文梨、香雪交代相关事情后,转身命令士兵们严谨肃查,警惕四面。
孟窕晴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敞椅上,椅子形状像是敞轿,不过是由马来拉动。她边玩弄自己纤细的手指,边抬眼瞥了眼牧明煦,后者留意到她的视线,径直走近,道:“孟当家,我是衷心希望赵公子能毫发无伤回寒梁。”
孟窕晴听出他是要自己老实,否则不保证赵羽琮能否无恙。她不情愿地勾起唇角,露出复杂的微笑:“我当然是如此期望。”
得到孟窕晴不会闹事的承诺后,牧明煦、易雪汐目送他们离去,随后各自登上马背,策马奔往轻盐。
因那条夹道被落石堵住,二人费些时间翻过一道山梁,再踏上官道,沿着大道驱马疾驰。赶路约有半个时辰,看见道旁有两匹镶了鞍的马正悠然地吃草,他们对视一眼,勒马停蹄,落地查看。
牧明煦翻找鞍袋,袋里是些干粮伤药布带的物什,并没有任何特别。期间,易雪汐在近侧草丛叶上发现残缺变暗的血迹。她挥手道:“牧大公子,这边。”
两人循着干掉的血迹,找到两具尸体,一具被一剑穿心,另一具右肩落下一道长且深的剑伤。
牧明煦蹲下一一查看两人的脸面,心中疑惑,起初以为是自己前些时候派去追踪尚槐羽的人遭了毒手,显然面前的两具尸体皆不是他们。
“是桥夫人带来的人。”易雪汐双手合什,默祷一会,说道,“落石堵住去路,桥夫人、香雪翻过石堆帮我,他们应当是暗中追着尚槐羽,结果被他察觉。”
“原来如此。”
由于时间紧迫,牧、易寻些树枝暂时铺在他们身上,复又登马前行。一路晓行夜宿,赶往轻盐城。将近城门处,他们蒙上布巾,看去像是剪径强盗堂而皇之在驻扎重兵的地方不知死活地乱晃悠,吸引了不少目光。
到第一重拦路的鹿砦,易雪汐对守卫低声耳语几句,对方立即命人推开路障。
二人落马走到城门前,巨大厚重的门上辟有一道小门,牧明煦拉起门环敲下几遍,门上窥孔开启,一名士兵两眼警惕又疑惑地望着他们,道:“什么事?”
牧明煦举起一块令牌,对方一改语气道:“您稍等。”
在等待的间隔,牧明煦回身展望,鹿砦之外皆是被李思瑟命人赶出来的百姓,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与苍泉相比,人数多出几倍。城门之所以紧闭,大概是防止他们冲入城内造成混乱,毕竟轻盐城另一边是虎视眈眈的敌人,这样的安排无可厚非。
良久,窥孔再次开启,这次来者是易雪汐遇见的熟人——汤舣之。
汤舣之蹙眉打量着拉下蒙脸巾的易雪汐,道:“怎么跑回来?是不是更惹人注目?”
“得防着某些人。虽然惹眼,至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易雪汐笑道。
汤舣之阖上窥孔,接着便传来抽起门闩的声音,小门被打开,牧、易迅速窜入,待门关上,汤舣之道:“请恕罪,眼下情况特殊,不得不留心注意。”
“轻盐的安危不仅仅是一城的安危。”牧明煦道。
“请随我来。”
汤舣之没有领着两人到陆万事的营帐,而是去往易雪汐当初冒出来的井口处。他们瞧见废井四下围着一群披坚执锐的士兵,陆万事指挥着众人抬起压在井上的一块看去颇重石。
“陆将军。”易雪汐好奇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万事已先一步收到消息,向牧、易见过礼后,方说道:“封了井口以后,我派人日夜看守,近几日据士兵回报,底下传来怪异的声音,所以现在重新打开来看看。若是敌人……”他环视一圈,“要让他们尝尝轻盐城士兵长枪利刃。”
牧明煦眼看着他们合力抱起压石,露出塞得严实的泥土,挠了挠脸颊,道:“恐怕下面的是邵顺扬。”他向一脸疑惑的陆万事解释一遍,大概是邵顺扬发觉路堵,没有选择回头,当机立断命人挖开出口。
牧明煦正纳闷为何邵顺扬走直径,没有比他们先到,这下便说得通。
立在一旁的汤舣之抿紧嘴唇,免得自己的唇角上扬。
“我听雪汐提起出口被堵住,虑及可能无法及时传达重要的事,因此特意跑一趟。”牧明煦道。
“原来是这样,牧公子,易姑娘请随我移步到军营处详谈。”陆万事转向汤舣之,道,“你留下把邵将军挖出来。”
“是。”汤舣之应道。
“请等下。”牧明煦将视线投向那间破屋,“有搜查过屋子吗?”
几人望向那一间外墙泥剥落、像是摇摇欲坠的屋子。陆万事道:“没有,有何问题?”
“以防万一,请调查一下。”牧明煦道,“我一直想不懂尚槐羽为何会让易雪汐从密道进入轻盐城内。暴露密道对他有什么好处?”
“是啊。”易雪汐猛然醒悟,“密道可以出其不意地袭击,可以里应外合。暴露给我们,岂不是放弃优势?”
陆万事命人提上斧头劈开门锁,几人鱼贯入内。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空荡荡,地面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若是被人废弃的屋子,至少会留有一根桌腿或是破椅之类,可眼前却是空无一物。
迎面扑来的霉味,以及梁上飘挂的蛛丝,足以说明屋子许久无人“拜访”。易雪汐望着肉眼可见的飘飘扬扬的灰尘,似雪一样附着在她的发丝上,不禁微蹙柳眉。
“不寻常。”汤舣之抬手随意敲打墙壁,“不像有人住过……”话音刚落,他不经意按下一块机括,地下传来铁链绞动的啷啷声。
“怎么了?”他回头见屋子中央一块地面正下陷,震起的灰尘如雾,直冲口鼻。
包括易雪汐在内几人恰巧身处于活动地板中心,所幸下落速度并不快,牧明煦拿出手帕掩住鼻子,跃入当中,一边说道:“留些人在上面照应。”
“你为何一起跑下来,万一是陷阱?”易雪汐道。
“答应护你周全。”牧明煦理所当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