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惊情》一寻苍松

105、第 105 章 可恨、相斗

　　孟窕晴似是想藏住心中思虑一样垂下眼眸，避开牧明煦的直视。夜凉如水，风急呼啸，燃起的火焰摇曳不定，宛若众人各自不平静的心思。

　　在一旁的桥文梨看出是牧明煦压对方一筹，沉默须臾，她终是忍不住道：“我认识陆将军，尽管寒梁重兵压境，也不会轻易失守。”

　　“堂而皇之地在大殷亮出寒梁的身份，孟当家不像是会做出这样无谋之事的人。”牧明煦收回视线，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打的是这个主意。她深知尚槐羽真正的目标不是相安城，而是轻盐，想在尚槐羽成事之后，突然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易雪汐心中将事情整合，轻蹙眉宇，道：“不对。”

　　“哪里不对？”牧明煦道。

　　“她要我取尚槐羽的人头，尚槐羽一死，他怎么袭击轻盐城？又怎么做到黄雀在后？”易雪汐道。

　　“尚槐羽布的局已经完成，只差时机和一道命令。孟当家假传尚槐羽的命令，让他的人去送死，事后自己横插一手便是。对于孟当家来说，尚槐羽是死是活全然不影响这一步棋。死了更便于行事。”

　　孟窕晴低垂的脸上面色什是苍白，眼神却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暗道此人是个麻烦，之后要想方法除掉他，不然寒梁以后的日子恐怕要难过。

　　她敛起所有的情绪，重新抬起脸面，目光含笑道：“看来任何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既然你猜着，想必有应对之法。”她长叹一声，“没料到路竟被你截断。说吧，有何要求能确保皇子能安然回去？”

　　易雪汐激动地伸手抓紧牧明煦负于背后的手臂，暗暗用力传达自己对他的赞赏钦佩，后者深感她的表达过于激烈，手臂略微发麻，于是运巧劲抽出，反抓她那只不安分的手。

　　牧明煦的手在背后跟易雪汐拉扯，面上不露声色，道：“召回所有探子，现在就释放她们二人。”

　　孟窕晴摩挲着自己纤长的手指，面色平静道：“没问题。”

　　“另外赔偿相安、苍泉以及轻盐三地由于你们内斗造成的损失。”

　　“狮子大开口，仅是相安一城遭受损失。”

　　“那我只好请你们都留下人头，以安抚三地的百姓。”牧明煦满不在乎道。

　　孟窕晴心中对他的杀意又往上狂飙一层。

　　“如此重大的决定，恐怕你是无法立下决定。”牧明煦道，“我不打算慢慢等你回复，亦没有意思要催你，不过待我们找到赵羽琮之后，条件或需要重新考虑。”

　　赤裸裸的威胁。易雪汐心里感叹道。

　　“赔偿多少？”孟窕晴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吐出来。

　　“五十万两。”

　　孟窕晴猛吸一口气，笑得什是勉强：“此事我确实不能擅自决定，但会派人先行送信询问皇后。”

　　“如此甚好。”

　　孟窕晴仿佛看见牧明煦眼目笑得似狐狸一样眯起一条细长狡猾的线，可恨可恶。明明先前跟易雪汐谈的时候，她才是有利的一方，牧明煦一出现便反客为主，实在可恨。

　　“还有……”

　　“还有！”孟窕晴坐不住，整个身子挺直道。

　　“请你们所有人移步相安城内，不要擅自行动。”

　　“我们如何行动这一事也要管？”孟窕晴蹙眉不快道。

　　“既知你们是寒梁人，不可能再让你们到处晃悠。假如我带着一群人到寒梁，你能毫无顾忌让我们四处游览？”

　　连你的脚踏入寒梁都不允许。孟窕晴边想着边整理思绪，道：“好，反正我的任务是带回皇子，有人愿意代劳，自是乐得轻松。现已入夜，夜路难行，明早再出发。”

　　她的语调平板单调，毫无情绪起伏，易雪汐深知这话仅仅是面上的客套话。

　　“无妨。”牧明煦吩咐一人骑快马返回相安城报信，将余下人等分成几拨散于四面监视着孟窕晴一行人，情形完全与前来水潭的路上相反。

　　见此宾主相易的情状，茶荼踌躇片刻，终是怏怏地止住想要说出口的话，指挥自己人在被包围的状态下摆出阵势。虽已然跟牧明煦谈妥，可保不准会反悔，尤其眼看着他派出一匹快马，说不定是想拖延时间。

　　牧明煦心里是盘算过拖延时间，命人回去带来士兵把他们一网打尽。只是相较于这事，还有更为重要的问题需提防，孟窕晴利用散布的探子掌握住尚槐羽的行动，不得不考虑她是否已经派人做好准备随时对尚槐羽布置在轻盐城的人发出命令。必须先为邵顺扬排除不利因素。另一面是确保她会撤回所有的探子。

　　天色完全入夜，两方人各自拿出干粮吃食，绝不逾越对方的领域。在水潭边静听夜里的流水声、火焰的噼啪响、树叶随风而起的簌簌声，唯独不闻人声，一道道被火光拉长的影子围着摇曳的火焰，仿佛夜里催生的黑暗之花，场面什是诡异。

　　另一边，前些时间。

　　邵顺扬陷入恶斗，被楚水栖快招逼得连连后退，勉强守住自己的要害。

　　入了李府不久便出来的尚槐羽，急忙令道：“活捉。”说罢翻身上马，领着余下众人纵马离去。

　　“简直是饭桶。”尚槐羽低声骂道。他离开相安短短几日，同时安排心腹楚水栖半路配合，没有料想到仅此而已，相安的情况居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不是皇后非得接回赵羽琮，威胁到他的位置，何至于费尽心机闹到这样的地步。赵羽琮自小在大殷长大，一直视自己为大殷人，将他接回去，心思会在寒梁？

　　想到此，尚槐羽眼中满是狠戾的杀意。即便死，也要搅浑大殷和寒梁，还要拉上赵羽琮垫背。

　　楚水栖得令，陡转攻势，剑刃袭向下盘，试图砍断邵顺扬的腿脚，将其活捉。忽然，三发劲箭冲着楚水栖而去，迫使他收剑挡下冷箭。

　　箭射来的方向，易玉佑挥手示意身后几人驱马展开，形成似翼一样的排阵，径自攻向楚水栖，后者掂量一番，脚下一转，朝着马疾奔过去，适时抓住马缰跃起，侧身提膝顶飞马背上的人，抢下马匹。

　　楚水栖左手握缰绳，右手提剑横扫，易玉佑后仰避开，顺手抬起硬弓扣起长剑，另一手抽出羽箭投扔出去。二马并行疾驰，一弓一箭来回攻防。

　　看着两人快速擦过身边，邵顺扬叫道：“玉佑，不要跟他纠缠，他是想诱你离开我们，变成孤身一人。”

　　话音方落，楚水栖挥剑急刺易玉佑所骑之马，马受惊吓，长嘶一声狂冲出去，一路上左撞右突，无法控制。易玉佑心下一横，瞅准时机地点，纵身跳下马背，在坚硬的石板上滚出几圈方止。楚水栖策马驰近，俯身贴住马背，手伸向落地未起的易玉佑，将要触及他的衣服时，一柄钢刀飞闪过来，硬是逼楚水栖收回手。

　　眼见一众人又合围上来，楚水栖面具后的一双眼里迸出杀意，短促念道：“碍事。”说罢，脚踏马背，剑挥密如骤雨。

　　楚水栖深知尚槐羽要求活捉邵顺扬的目的是想追问情报，既然如此，那人是不是邵顺扬都无关要紧，于是察看骑马来助战的一行人，确认易玉佑身份似乎不低，抢过马匹，诱使他离群。

　　这样不仅足以制造一瞬间有利的优势，同时可以乘机甩脱追兵，一举两得。若是没有邵顺扬的提醒。

　　楚水栖本不愿耗神费力应付一道来的小兵小卒，目下还是除干净更易于行事。冷烈的杀意像寒风扫落叶般袭卷众人，银刃晃眼，顷刻间地面上躺着七八具尸体，无主的马匹四散奔逃。

　　楚水栖立于大街中心，冷冷地望着地上尸体和快速从身旁穿过的马匹。蓦地，邵顺扬从一匹刚过楚水栖背后约有一步之遥的马身侧跳出，举刀直砍向他的左肩。楚水栖头也不回头，略微弯腰，将剑负于背后挡下一刀。

　　邵顺扬藏身的那匹马于行走时的步调与无人骑坐的马匹差异什大，楚水栖早已从马蹄声中察觉到不寻常。

　　二人复又提刀挺剑相对，混乱的马蹄声渐渐远去，肃杀的气息静静地来回流淌。倏尔天空传来一声炸响，邵顺扬不禁侧身用余光瞥去，天上一朵烟花正缓缓消散，与此同时，楚水栖飞身跃上屋顶，遽然离去。

　　“那方向是城门。”易玉佑道，“尚槐羽的出现是个意外，我们如今先要确保拿下相安城，回去看看。”

　　两人一路奔回城门处，但见大门处佩刀携戟的兵士林立，严阵以待，最前方骑在马背上的人头戴盔，身着甲冑，二目有神地指挥部分士兵收拾现场。

　　“爹。”易玉佑眼前一亮，心里大概猜到是尚槐羽发觉事情走向没有符合预期，想要逃走，来到城门处却被前来汇合的易醒言挡住去路。

　　易醒言精亮的目光一动，面上仍旧保持着威严，沉着道：“圣上派予你调查相安城的差事，能否继续？”

　　“能。”

　　“好，另有二百士兵交予你指挥。”易醒言没有详问易玉佑是否有受伤，从他背着弓箭出现在视野中的疲累又有精神的面貌，易醒言便知他安好。

　　邵顺扬稍稍将事情快速禀报一遍，然后领着人马不停蹄地前去探索那条可直通轻盐城的密道，一来到轻盐城传达牧明煦的口信，二来是要确定密道是封还是留下。

　　易玉佑则带着人马去支援仍旧不知情况的易玉祹，后者在勘察地形时，方想起没有派人回去禀报，他嘟囔道：“算了，迟一些不成问题。”

　　不久后，易玉祹瞧见易玉佑领着人杀气腾腾冲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