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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重逢、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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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后,牧明煦一路赶至崖壁相夹成道的路径,发现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心中惊惶油然而生。
他望着通道另一端出口被落石所阻隔,从马上跃落在地,命两人前去查看情况,自己则领着余下人等一一确认尸体的身份。
飘浮在空气中血腥味已消散,尸体滴落的血迹亦凝固发暗,面前这些人死去有一段时间,牧明煦一边环视四周,一边思忖,若易雪汐回相安城,必定早在半路相遇,现下没有她的尸体,也没有桥文梨、香雪的尸体,她们三人要么在此力战不敌,落在尚槐羽手中,要么碰上别的意外致使没有回相安。
前去调查落石的人拿着一捆绕了几圈的粗绳回来,绳索的一端系着一支羽箭,那人呈给牧明煦,禀道:“这是在落石对面发现,看样子是用来攀爬翻越石堆。”
“除此之外还有何发现?”
“对面有两匹马,马缰好像随意挂在石壁缝隙里,还有马蹄印,从高处看并不太能确定,似乎有掉转的痕迹。”
牧明煦拿起羽箭,盯着尖锐冰冷的箭头,沉思片刻,吩咐道:“你们两人翻过对面细察,如果掉转的马蹄印是较新,骑那两匹马去追,无论是否有新线索,在明天午时之前返回相安城报告给钦差。”
只要不出意外,明天午时前相安城必定能夺回,剩下便是寻到易雪汐,找出尚槐羽,还有解决埋伏在轻盐城的寒梁敌人。
相安城有条密道可直通轻盐城,按计划控制住相安之后,由邵顺扬领人径直前去与驻守于轻盐的陆万事商议相关事宜。
据适才二人回报,有两匹马,再加一条系上箭羽的绳索,应当是桥文梨、香雪两人,易雪汐和尚槐羽没有必要非得放弃马匹,翻过阻碍的落石徒步不可,骑马绕些路不会费上多少时间。
假如推断没错,掉转的人是尚槐羽。他暗中命人在这里设下埋伏是想除掉易雪汐,要解决她的理由自然是目的已经达到,无需再利用她。前来秘密相助的桥文梨定是待尚槐羽离开后,翻过落石堆。既然没有她们的尸体,至少可以认为她们还活着。
如此想来是第二种猜测——碰上别的意外致使没有回去。
对面的路被挡住,来路又没遇上。牧明煦记起前来的路上有一条分岔路,当时他随口问了下,小径可以通向一处清幽的水潭,水潭侧有一座亭子,由于离城不远,一到春夏季节,便会有些文人雅士聚在一处谈诗论文。以相安目前的情况,那里应是相当僻静。
牧明煦命众人缓行回程,一路上留意路旁两侧是否有蛛丝马迹。行至岔路时,牧明煦下马细看,泥尘纷扬的路面上残留着马蹄印,皆在其它印迹之上,且颇是清晰,似乎是新近才有。
小径是与来路相并,经过时不驻马细看,难以发现。
一行人循着踪迹继续前行,途中蓦然窜出数十人,瞬间两方同时抽出刀剑,二话不说便相斗缠战。未过几息,牧明煦瞧见混乱的人影中一人飘然而至,笑着擒住他的手,道:“没想到是牧大公子。”
“没料到竟是易家老四。”
易雪汐照过面后,大声呼道:“自己人,别打。”
刀剑相击声兀自不歇,易雪汐蹙眉疑惑道:“停下停下……为什么?”
“大概是疑心有诈。”牧明煦朝四下张望,简短道,“擒贼先擒王。”说罢随着易雪汐的指示,二人联手向一名身形颇壮,头束蓝巾的男子冲去。
“要手下留情。”易雪汐提醒道。
对方见状,怒道:“易姑娘,你是打算不顾同伴的性命?”
“茶荼,我说了是自己人,让他们停下。”易雪汐右掌从他左侧穿过,牧明煦则从左边出掌,同样只是穿过耳侧。
茶荼只觉耳边风声紧呼,又带着冷酷的肃杀之气,直令他头皮发麻。他咽了口水,强作镇定道:“他们先停。”
“你们先停。”易雪汐心觉这对话似曾相识。
“一起喊停。”牧明煦道。
“我为何要听你指示?”茶荼再次避开牧、易二人手下留情的攻势,怒道。
“当作是听我……”
茶荼打断道:“你不是我主子。”
易雪汐恨不得抬脚踹他的脑门,好替他开一开窍,道:“眼下双方仅受些轻伤,若是出现死人,我和你主子的临时约定就当没那回事。”
闻言,茶荼连退几步,与牧、易二人拉开距离,扬手喝道:“住手。”
牧明煦亦喊道:“停下。”
两方人马此时才小心谨慎地举着利刃相对,互相试探。
易雪汐舒了口气,眉宇间流露出心中的雀跃,含笑道:“你怎会出现此地?”
“我从邵顺扬手中得到你的信,便出来接你。我瞧见落石阻断道路,且不见你的尸体,来时又遇不上,猜想可能是碰上意外。幸好你没事。”牧明煦说罢,抬眼瞥向他口中的意外——茶荼。
对方回以冷冷的一道视线,不耐烦道:“你俩即便有话要说,也要看看情况。”
“桥夫人和香雪呢?”牧明煦道。
“在他们手上。”易雪汐跟孟窕晴定下临时协议,后者硬是将桥文梨、香雪留下作为保障,待除掉尚槐羽后再释放她们。
茶荼插嘴道:“是你跟当家定下协议。”
“我定下的协议里没有要把她们留下这一条。”易雪汐冷哼一声。
牧明煦朝自己人递个眼色,其他人纷纷收起武器,聚到他的身后。茶荼板着一张脸,命其属下退回。
易雪汐悄悄扯扯牧明煦背后衣衫,低声简短道:“寒梁鬼打鬼,想想方法要回桥夫人香雪。”
“他提到的协议是什么?”牧明煦伏耳低声道。
“他们要找回寒梁皇子,向大殷派出不少探子,而尚槐羽……他是……”
“我知道尚槐羽,继续吧。”
“尚槐羽是故意来大殷制造麻烦,挑起大殷与寒梁矛盾,坐收渔翁之利。这些人要我送出尚槐羽的人头以及确保他们皇子的平安,我要求他们把探子一个不回地召回去,现在加一条毫发无伤地释放桥夫人两人。”
“漏了一条。”
“哪一条?我脑子没你奸诈。”
“我这叫考虑周全。”
茶荼面色愈发阴沉,道:“你们还要商量多久?”
“我要见你的当家。”牧明煦单刀直入。
“让他见你的当家。”易雪汐道,“他是我提过能保证你们皇子安然无恙回去的人。”她顿稍顿一下,补充道,“如果还没有去西方见佛祖。”
茶荼不满地瞥了眼易雪汐,道:“请随我来。”说罢用眼神示意属下,他们立即组成几个小队,分在左右后面三方包围牧明煦一众人等。
牧明煦倒是不在意,以易雪汐所说的话想来,茶荼更在意寒梁皇子的生死,不会对他们下手。
“寒梁皇子是谁?有线索吗?”牧明煦一边走,一边悄声道。
“赵羽琮。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问,以后再告诉你。我在相安城里见过的那个尚槐羽使用易容术装成赵羽琮。”
牧明煦大概明白尚槐羽是如何挑起大殷和寒梁的冲突,使用的方式跟李思瑟如出一辙,李思瑟将姚闲敬推至前方挡刀,尚槐羽则是利用赵羽琮。不过尚槐羽一直在用赵羽琮的外貌在行动,完全不露真面目,这点颇是狡猾。
他们穿出林道,来到开阔的水潭沿岸,东面岸边多是巨大平削的石堆,孟窕晴设置的纱帐便在此处。透出薄纱,她转眼瞧见出去一堆人,竟有一倍多的人回来。
桥文梨的目光立时落在牧明煦身上,与香雪相看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两队人马分立左右,眼目针锋相对,无声厮杀,在夜色降临的时分,牧明煦、易雪汐穿过两列队伍中间,犹如走在前往阎罗殿的路上。
火堆生起,火焰明亮的晕光倒映于水潭中,像飘浮着一束烁金。
孟窕晴边打量着牧明煦,边说道:“我还道你如此神速,已经办妥事情。”话语中流露出些许讽刺的意味。
易雪汐满不在乎道:“我是由衷考虑到赵公子的处境,才务必请茶荼引见。”
“他是哪样人?有如此能耐?”
“至少……”
牧明煦抬手阻止易雪汐的话,道:“有没有能耐是其次,我大致了解你们请求。希望赵公子平安无事,只要你们能应下我的要求,我能做出保证,皇上绝不为难。”末了,他补充一句,“如果赵公子还没有去西方见佛祖。”
直到目前,关键的真正的赵羽琮仍没有现身,是活着,还是已在尚槐羽手中,一切皆是未知数。
孟窕晴目光一凛,了然道:“你就是她口中所说的狐狸。”
牧明煦面不改色道:“不是,另有其人。”
“算了,不管是与不是,对我们有利的话,什么人都无所谓。”孟窕晴示意一旁的侍女奉上茶,又慢慢道,“但是我为何要相信空口做出的保证?”
“我的也是空口。”易雪汐道。
“有她们做人质。”孟窕晴视线指向桥文梨、香雪二人。
“疑心真重。”易雪汐小声嘀咕道。
“毕竟身在大殷,不得不防。”孟窕晴漫不经心道。
牧明煦沉吟道:“你们的协议中有一条是确保赵羽琮的平安,并不包括送他回寒梁,你们接到赵羽琮以后,打算如何离开?”
孟窕晴伸手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道:“这条不必你们操心。”
“是想拿下轻盐城,以一座城来换回去?”
孟窕晴一向仅有讽刺或是平静的面上,终是浮现一丝掩不住的惊诧。
“若是真要毫发无伤带回赵羽琮,最忌惮的应是跟大殷发生冲突,寒梁偏偏派出重兵驻守在距离轻盐不远的堡垒,这有悖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