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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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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暮色因天边孤零零飘着几缕薄云而显得空阔寂寥。
姚府的火已经扑灭,吵闹的相安城随着夜幕降临渐然变得沉静,负责巡守的假衙役面上露出松懈的神色。
在他们百无聊赖地漫步时,牧明旸提着李思瑟大摇大摆地出现。一众衙役仿佛刚睡醒一般愣怔一会,旋即七嘴八舌叫道:“抓住他。”
牧明旸一脸郁闷不情不愿地拎起李思瑟便跑,穿过一条大街,拐入一条无人的巷子,追来的十几名衙役末尾处突然闪现几道人影,他们各自出手迅速捂住一人口鼻,无声把人拖走。
直到一条死路,衙役得意地喝道:“快把李大人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看看后面。”牧明旸扬眉说道。
他们疑惑回脸,见原有的十几人如今仅剩下三人,且去路被一群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士兵堵得水泄不通,士兵的左臂上皆绑着一条蓝色的布巾,目光炯炯地盯着,显然不是守城的兵士。
“原本的衙役在哪?”牧明旸道,“老实说出来,可以考虑留你们一命,否则……”
士兵自行退开一条路,抬出几具尸体扔到衙役面前。
“跟他们一样。”
牧明旸见他们脸上神色犹豫,道:“尸体分尸。”
两名士兵应命令上前,高举长刀朝躺在地上的尸体砍落,如同剁猪肉一样尸体的手臂当即断裂。
望着惊悚的一幕,一人高声叫道:“文薪河上游挖河道。”
“给他们一个痛快。”
“你先前说……”
“我说考虑。”
随着牧明旸的话声刚起,三人顷刻间死在乱刀之下。
牧明旸抬头看着如血一般的残阳,道:“留下几人收拾干净,其他人随我去解决余下的假衙役。”
另一边,易玉佑、邵顺扬领兵偷偷潜进城门附近已空无一人的民居里,从一桩二层屋子的窗窥视城门的动静。城内虽已是冷冷清清,但守城的将士仍旧恪尽职守,严整以待,一看即知平常训练有素,不会由于不及轻盐紧危而有所懈怠。
“邵将军,你怎样看?”易玉佑眼望窗外,低声道。
“我认识范连傲,他不是那种为虎作伥的人。”邵顺扬沉吟道,“或许他是被李思瑟蒙在鼓里,我试着一个人前去和他谈一谈。”
“我留在此处,一旦发现不妥立即支援。”易玉佑道。
邵顺扬朝他点点头,步下木阶,自后门离开民居,独自前往城门。守城士兵看见他身穿甲胄,腰佩刀,连忙举枪相对,喝道:“站住!什么人。”
邵顺扬驻足环视一圈,高声道:“范连傲,出来和好久不见的老朋友说说话。”
士兵们面面相觑,直至范连傲闻声赶来,瞧见一脸坦然被士兵团团围在中心的人,看去倒像是邵顺扬压制着他们。
范连傲扬手让士兵收起长枪,却没有命士兵退下,面露警惕,声音洪亮而有力:“你怎会在这里?我听闻军营那边遭遇袭击,几乎全军覆灭。”
“我和部分兄弟在周将军的帮助下得以侥幸逃脱。”
范连傲二目紧紧地盯着他的神色,道:“那是军营。”
话中语气明显透出不信任,且邵顺扬是怎样出现在城内?姚府失火与他有关?只有他一人……范连傲脑海中涌起无数疑问,使他不得不防备面前之人。
“当时是半夜,我们都毫无准备遭遇突袭。”邵顺扬道,“我来此并不是向你解释此事。”
范连傲谨慎地朝他身后望去,一边质问道:“那是为何事?没有合理的理由,休怪我不留情面。”说罢手按刀柄。
“范将军,你对相安发生的灾情有什么看法?百姓逃离相安城,难道你完全没有感觉到怪异?”
“我不清楚你听见什么传言,百姓没有逃离。”范连傲道,“李大人下了指示,轻盐和苍泉的两位大人会安置百姓,是以让他们待在即将荒废的城内,不如暂时遣至安全的地方,日后再做打算。我们作为将士不能轻易擅离职守,以免有人趁机会作乱,李大人要求但凡进城的人都要详查清楚,在目前情况下不会有人想涉足相安城。”
“原来如此。”邵顺扬道,“你没有再进一步询问李思瑟有关相安城的情况?”
“李大人既已经安排妥当,有什么好问?”
“你我同为将士,听令是我们的职责,但不代表只听从命令便足够。”
“你到底想说什么?”范连傲眯起眼,疑道。
“范将军没有察觉李思瑟,或是姚闲敬的举动有何问题?”
“我讨厌说话绕来绕去,有话直说。”
“李思瑟被寒梁的探子威胁,一直在为寒梁做事。姚闲敬发现相安城所谓的旱灾另有隐情,致使其被杀害,之后有一人使用易容术假装成姚闲敬的样子活动。”
“你说的话有何证据?”范连傲脸色铁青道。
“钦差大人已经拿下李思瑟,并审问出来。”邵顺扬口中的钦差自然是指易玉佑。虽然几乎是牧明煦套出来,不过易玉佑在场,四舍五入也算是钦差大人问出来。
“钦差?你所说的钦差在何处?”范连傲说罢再次顾视左右。
“先让你的人卸甲,交出相安的兵权,我方可带你去见他。”
“我不能单凭你的几句话就让属下卸去兵器。”范连傲道,“我一个人不带任何兵器前去,见过确认后自会交给兵权。”
“好。”
范连傲解下佩刀交给旁边的士兵,又卸下盔甲,摸出怀里短刀,却在此时闻得几声高昂的鹰鸣,一支冷箭自城墙上射下,正中其心脏。
邵顺扬急忙躲到一处屋子的墙沿之下,抬头张望,一些士兵以快刀斩乱麻之势抽出长刀或割断近处士兵的喉咙,或砍杀仍在茫然来不及拔刀的人,他望见被杀的士兵从城道上掉下来,心道原来这里被渗透。
几名守城士兵趁势朝着邵顺扬躲避之处奔去,易玉佑立刻吩咐放箭,射杀那几人,期间城门外忽然有一批人骑马鱼贯涌入,当中一人脸戴白面具,余者身着黑衣。
为首一人眼见状况有疑,勒住马问道:“什么状况?”
一人近前禀报适才发生的事情。隐匿在他们斜侧上方屋内的易玉佑凑眼探望,发现竟然真是赵羽琮,不过据牧明煦前些时候与李思瑟的话语听来,出现在面前的人应当是有着跟赵羽琮相同外貌的尚槐羽。
只是他们真的并非同一人?易玉佑心中还未进一步细思,便听见下方传来一句简而有力的话“格杀勿论”,接着一行人纵马扬长离去。
在一声令下后,士兵们开始着手关闭城门。
看样子似乎想要瓮中捉鳖。易玉佑打手势,令他们按原来计划进攻。邵顺扬则设法尾随那群人,他每赶一段路,便趴在地上伏耳静听,相安现在变成一座空城,且只有他们一队人马,凭着马蹄声,邵顺扬可以轻易判断方向。
邵顺扬已在脑中记下相安城的地形,循着记忆深知他们正奔往李思瑟的府宅。事前知道尚槐羽、楚水栖不在城中,在谋划时根本没有料想到他们会突然出现。牧明煦为找易雪汐三人,出发前往轻盐城,依着书信的内容推测,至少能够在半路上遇见。
原本和易雪汐一道的尚槐羽既然返回相安城,那易雪汐会在何处?桥文梨、香雪二人呢?莫非已遭他们的毒手?邵顺扬越想越焦急,希望立马派人去追牧明煦并告知情况,偏偏无法抽开身。
思虑间,一道人影覆下,长剑映着夕阳的余辉自上落下,邵顺扬翻身避开,拔出长刀,凝目盯着面戴白面具之人——楚水栖。
文薪河上游。
易玉祹带着为数不多的士兵悄悄跟在送饭队伍的后方,按他的话来说,任何人在吃饭的时候是警惕性最低,如果偷袭必定要挑这个时间。
抵达防守的关卡,易玉祹面露和蔼笑容看着那些人满心欢喜地接过食盒,其他人移开鹿砦让送饭的人通过。待一众人远去,提着食盒的人招呼所有守卫们一起吃饭。按常理应是部分人先用饭,一部分负责警戒,而今居然抛弃常规严谨的做法,易玉祹见此,脸上笑意更深。
他们一手捧起饭碗,一手拿着筷子准备扒饭,易玉祹眼中精光一闪,扬手示意行动。士兵们举起长枪一涌而上,一时间可瞧见守卫情急之下捧着饭碗漫山逃走的怪异景象。
迅速解决守卫后,易玉祹领着众人继续往前,抵达牧明煦所提及的地方,趁着看守的士兵吃饭腾不出手的空隙,再次如法炮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制他们。余下排队等着装饭的百姓目瞪口呆地望着毫无预兆发生的事情。随着当啷一声,原手握铁勺的人慌忙转身溜走,却被一记闷棍敲倒在地。林邻芝扔掉闷棍,径自奔向其丈夫。
易玉祹有些惊讶,由于时间紧迫,他们没有及时告知林邻芝、桂雨二人,但亲眼见林邻芝混乱中表现安稳,不得不佩服,转念想起曾闻听她跟牧明煦、易雪汐相遇时的情形,似乎本是女中豪杰一类。他留下大部分士兵安置妥当众人,自己则带上几人前去勘察,并绘出河道走向。
挖掘出来的河道原是用于淹城,若是放任不管,遇上暴雨的时候,估计相安城会不得安宁,牧明煦虑及此,于是请易玉祹解救百姓后,顺便把河道走向及其周边地势记录下来,以备日后改建之用。
易玉祹拉上几个当地人,一面让他们带路,一面可以更清晰地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