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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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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幽静,清可见底,从高处流入的水溅起丛丛水花,看去似飘雪一般纷纷扬扬。岸边一块较为平坦的巨岩上搭建着一个简易素纱帐篷,帐口面向水潭展开,景致可一览无遗。
透过纱帐隐约瞧见一道纤细的人影侧卧在一张厚毯子上,旁边另有一人跪坐着煮茶,模样完全没有受到易雪汐几人脚步声的惊扰,一派悠然。
领着易雪汐、桥文梨、香雪前来的一人上前禀报一声后,帐中侧卧的人方起身整理衣衫,扬手示意他们靠近。
煮茶的女子手捧三个垫子起身,分别摆在三人面前,默然转身回帐内备茶。
易雪汐打量内里身穿单色白衣,外披一件纯黑衣袍,宛如黑白无常同时附身的女子,年纪与自己不相上下,只是她眼神更沉稳,周身的气质更为成熟,并带有压迫感。
女子依次扫过三人,语调平缓报上名字道:“我姓孟,名窕晴。”
桥文梨只谨慎报上三人姓氏,随后问道:“特意请我们来是有何要事?”
孟窕晴再扫视三人一遍,道:“哪一位是尚槐羽利用的人?”
“我没被利用。”易雪汐忽觉应当先问一事,“尚槐羽是谁?”
“你不知晓?”孟窕晴的目光落在易雪汐身上,似是想察看她是否在故意装傻。须臾,方说道:“和你一起从轻盐出来的人。”
“有画像吗?”
孟窕晴朝旁几人望去,漫不经心道:“你们是不是找错人?”
“回当家,属下找到时,她们正与楚水栖交手。”
“罢了,取笔墨来。”
一旁的侍女打开一个小箱子,取出笔墨纸放到一张小桌案上,然后抬起桌案摆在孟窕晴身前。孟窕晴提笔疾走,纸面慢慢现出一人的面部轮廓,逾时,她搁笔命侍女将画像展示给三人瞧看。
易雪汐只稍看过一眼,说:“跟我在一起的人并不是他。”
“确实不是他。”
香雪也摇摇头。她与桥文梨二人应易雪汐的要求在途中埋伏,曾见过赵羽琮的外貌,全然不是画中之人。
“茶荼。”
被叫唤的人上前伏耳低语,孟窕晴的面色渐渐阴沉,眼里浮现一丝冷嘲,道:“还真敢做,好一个一石二鸟的计谋。人呢?”
“回当家,楚水栖在两崖相夹的地方设下落石陷阱,他被落石挡在通道另一边。”
孟窕晴不以为意道:“怕是自己故意落后。”
易雪汐偷偷觑看桥文梨,她原先跟在后面,大概是听见打斗的声音特意设法翻过阻塞通道的落石。除香雪之外,桥文梨还带有几人过来,那些人如今应该暗中尾随着赵羽琮。
易雪汐垂眸沉思,孟窕晴似乎晓得不少内情,趁机会套一套情报。
“你请我们来是有要事相询,但我们说不说要看心情。”
孟窕晴笑而不语,待侍女奉上茶,不紧不慢地抿一口,道:“茶甘清回香,请尝尝。”她见三人面色慎重,完全不碰,又道,“如果要对你们动手,不必等到现在。”
“你有可能突然间改变主意。”易雪汐道。
孟窕晴放下茶杯,手抚下颌道:“我不否认有这样的可能,不过要看你们愿不愿意合作。”
“姑且听听再说。”易雪汐道。
“先应下再聊。”孟窕晴道。
二人四目相对,交汇的视线互不退让,只有涓涓流水声的静默环境里仿佛乌云凝聚,响起轰轰雷声。
“先听再说。”
“先应再聊。”
“先听。”
“先应。”
桥文梨感觉像如此僵持下去,直到夜晚都不会有结果,于是开口道:“孟姑娘,一来我们不是你的属下,再者我们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何人,即便目前对他并不了解,也不妨碍我们的行动,因此我们没有理由答应你突如其来的请求。”
话里意思很明显——随你说或是不说。
桥文梨环视四周:“适才是你们的人出其不意,挟制住香雪,如今我们没有顾虑,硬要闯出去不是难事,且你们形迹可疑,不排除事后要弄清楚你们的身份,防止再次发生不安稳的事。”
孟窕晴若有所思地收回较劲的视线,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道:“事情对你们来说不难,顺道而已。我希望让尚槐羽死在这里。”
“为何?”易雪汐道。
“我们是寒梁人。”孟窕晴看见她们三人脸色大变,警惕的表情尤为明显,笑道,“我原可以随意编一个谎言糊弄,念及以后长远的利益方选择告诉你们。”
桥文梨脸色稍缓,但警惕之色没有完全退去。
“尚槐羽自然也是。”
“我们并不认识画像之人。”易雪汐道。
“他伪装成赵羽琮的模样,易容术。”
难道赵羽琮今年流年不利,模样被人偷去使用?这法子挺好使,用完之后有人背锅,自己则可以完全销声匿迹。那先前在地下暗道里,尚槐羽所述之事或许是真假掺和?
孟窕晴下一段话却令易雪汐脑海里做出的推断变得混乱。
“尚槐羽是赵羽琮的替身。”
“嗯?”易雪汐脸上露出似乎听懂又感觉没明白的复杂表情。
“二十多年前,赵羽琮方出生仅几个月,寒梁内乱,为保护他,皇后命一名叫白复年的人带着他逃走。”
“稍微打断一下,皇后?”易雪汐道。
“不错,不过当年是王妃。”孟窕晴继续道,“白复年抱着尚是婴儿的赵羽琮逃到大殷,偶然遇见赵轼观。他见赵轼观是一名官员,且看去身份颇是不低,便编造一段主人一家遭遇强盗,不幸余下一子一仆的故事博得对方同情。当时赵轼观恰好有一子夭折,夫人精神萎靡不振,整日以泪洗面,眼看日渐消瘦,而赵羽琮失去父母,他认为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于是询问夫人意见,认下赵羽琮为儿子。与此同时,皇后,即当年的王妃寻来一名婴儿作为自己儿子的替身,那人就是尚槐羽。”
易雪汐迟疑道:“赵轼观对赵羽琮的身份完全不知情?”
“当然,一旦暴露身份,要么成为人质,要么招来杀身之祸。”
“那赵羽琮呢?”
“不知。寒梁安定不久,皇后派人四处打探赵羽琮的下落,好不容易在大殷寻到白复年,据他所说害怕暴露身份,是以一直没有告知赵羽琮真正的身份。”孟窕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道,“目下尚槐羽在大殷弄出这样大的动静,更是置赵羽琮于危险的境地。皇后得知此事,派我来解决此事,并与大殷交涉。”
“尚槐羽在寒梁一直作为替身扮演皇子的角色,大概是收到消息,深知如果接回赵羽琮,便没有他的位置。只是万万没料到他竟使用易容术假扮成赵羽琮的模样来兴风作浪。着实够聪明,也够狠。”孟窕晴眼中露出惋惜之色,“皇后本想瞧在他多年以来尽忠,即使接回赵羽琮,亦不打算亏待他,现在他是自己找死。”
易雪汐心想赵轼观赵大人算是倒霉,无论他是否知情,估计皇上得知后心中定会有芥蒂,仁慈一些的处置方式自然是致仕,只怕不是。
“人心难料。”桥文梨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孟窕晴淡淡地瞥她一眼,又道:“我作为皇后的使者,代表皇后处理此事。你们想要对付他,我们也想要对付他,利害一致。易姑娘能接近尚槐羽,希望你能协助我们。当然不会让你白做,你想要什么,寒梁能做到,一定倾力而为。”
易雪汐疑道:“你们要怎样接回赵羽琮?”
“尚槐羽将动静弄得如此大,恐怕不能悄悄接回去。必要时,寒梁会派出正式的使者与大殷交涉。若是我能与你们合作解决尚槐羽,之后能作为表现寒梁友好诚意的表现。”
易雪汐心中暗想,在大殷发生的事却被寒梁人解决,这是在打皇上的脸,侮辱他无法处理发生在自己国土内的事,况且还是寒梁自己的问题烧到大殷土地上。她真想拿来当筹码?
“易姑娘是否有决断?”
“我还有疑虑。”
“请说。”
“你们是怎样混入大殷?”
一个尚槐羽,一个孟窕晴,这一点不得不弄清楚。
孟窕晴垂眸凝思。
“要是不说,我们不会协助。”
“算了,皇后曾提醒要用尽各种方法带回皇子。”孟窕晴调整下坐姿,说道,“我们为寻回皇子,在两国关系不太紧张的时候派出不少探子潜入大殷。我是在探子的协助下进入大殷,尚槐羽大概是用了同样的方法。毕竟那时我们还不清楚他谋划这种事。”
“请把你们的探子一个不留召回去,不然我会请某只狐狸想方法留下赵羽琮。”易雪汐道。
孟窕晴直视她,道:“平安带回皇子后,那些探子就没必要留下。”
易雪汐端详对方的神色,似是想从她的面上表情揣度出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你打算如何说服赵羽琮回去?他一直以为自己生在大殷。”
“经过此事,他的身份不可能隐瞒下去,身为寒梁皇子,你认为他能若无其事在大殷待下去?估计大殷皇帝不会允许。”
易雪汐深感赵羽琮的经历颇是曲折,先是样子被尚槐羽拿来利用,接着又不能自由选择是留是去,是不是不幸得看他能否接受自己的身世。
“还有什么疑虑?”
易雪汐回神道:“尚槐羽在相安城闹如此大动静是为了引起大殷注意?”
“我的推断是,然后故意透出风声是寒梁引起……”
易雪汐接道:“事实上确实是寒梁引起的问题。”
孟窕晴虚咳一声,道:“估计是想让大殷和寒梁打起来,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之所以选择相安,由于轻盐城有重兵把守,不容易对付,因此特意绕道。”
“我听闻距离轻盐城外不远集聚着寒梁的兵,那是谁的兵,你们还是尚槐羽。”
“我们一方。”孟窕晴解释道,“以防万一。”
易雪汐把视线转向桥文梨,后者朝她眨眨眼,道:“若是真要合作,要立即与一人取得联系,否则会应了尚槐羽的计划,大殷跟寒梁双方会先两败俱伤。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初立一份简要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