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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对不起” ...

  •   落了满壁辉光的房屋内,少女阖眼安安静静靠在中间摆放的那张太师椅上,柔和清浅的光晕笼在她身上,似林间飘散的弥雾。

      “怎么回事。”应胥眸色一沉,声音浸着寒凉。

      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瞧,随安脖子深深埋进衣领,也很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一大清早看见阿杳出现在院子内。

      想不出个所以然,幸亏还没晕了头:“属下马上就去查。”

      风风火火转身,一不留神和身后的人险些撞上。

      芸袖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衣裳略显凌乱,连腰带上的结扣都没系好。

      匆匆整理妥当,方才躲那么一下,头鬓凌散,顾不得仔细,上前行礼:“殿下,您回来了。”

      “那是……”视线往后,注意到不远处,疑惑道:“奇怪,姑娘为何没走。”

      “你这话什么意思?”随安朝前厅的方向看了眼,上前一步问。

      两道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芸袖抬眸想去瞧应胥的神情,半途被阻断。

      低下头,“禀殿下,其实奴婢也不是很清楚,昨日奴婢在忙其它的事,因而……”

      “你怎么了芸袖,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像你,那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嘛。”随安着急要去问,见状径直道。

      言语过于直白,芸袖顿了下,只得改口称是。

      随安还欲追问,却见应胥忽然扭头目光盯向一处,随后便见一丫鬟从树后磨磨蹭蹭走出来。

      “殿、殿下。”丫鬟牙齿打颤,她本想偷偷休息会儿,不想离开片刻的功夫,再回来,就撞见这一幕,吓得险些跪倒在地。

      看上去就做贼心虚。

      “琴儿,你来得正好,我刚想去寻你。”

      芸袖看向那丫鬟,冷声质问,“昨夜殿下出去,不是让你去回姑娘一声吗,你怎么办事的,为何姑娘现在还在这?”

      可丫鬟哆哆嗦嗦,仿佛丢了魂,支支吾吾半天却是道,“奴婢……奴婢给忘了。”

      丫鬟垂着头,只觉四周越发静默。

      没了法子,芸袖深吸一口气,连忙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了。

      昨日阿杳拿着披风过来,她见应胥有要务急需处理,不敢贸然打扰,就让阿杳先去前厅坐着等,之后应胥突然离开,她忙走不开,便吩咐琴儿去回消息,却没料到手底下的人竟出了这么大纰漏。

      一语话了,气氛霎时凝滞。

      事情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听这意思人似乎等了一夜。

      随安瞠目结舌:“不是吧,这种错误我都不会犯,何况是你,多忙的事能比这个还重要。”

      这话芸袖听着刺耳,怎么说同在一处共事多年,这种时候就算不帮她,如何还说这样的话。

      然而现下情况特殊,她也只是道:“随安说的对,是奴婢疏忽之失,才会出现此等疏漏,绝不会有下次,这种错,也定不会再犯。”

      芸袖低下头:“请殿下责罚。”

      “请、请殿下责罚。”随芸袖这么一说,那丫鬟总算是回了点神,立即跟着开口。

      然而说完半天,迟迟未见回应。芸袖大着胆子抬头,下一瞬,和满脸诧异扭头的随安目光对上,大眼瞪小眼。

      面前哪里还有什么人,空空如也,只余高昂挺立的树木,沙沙声摇曳,在她面前幽幽的晃。

      坐了整整一夜腰酸背痛,阿杳掩袖打了个哈欠,眼眶半含水雾,似有所感抬头。

      “您忙完了。”四目相对,阿杳连忙起身,下意识伸手去够一旁的东西。

      应胥走到阿杳面前。

      余光扫过桌面上整齐铺叠的— —他那件披风。

      落在阿杳泛红蔓延一片的眼尾,询问的声音落在安静的室内,像是在阐述:“等了一夜。”

      阿杳点点头,如实回答:“想把这个还给您。”

      蒙蒙细雾打湿泥土,混着残枝枯叶粘在鞋底,他的主人并未注意到,也或许是不在意。

      府里面不可能会有这么重的湿气,也不可能把鞋面弄得这么脏。

      阿杳手指蜷了蜷,声音很小的嘟囔:“不是说一会就好吗,怎么还要那么久。”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闻声看去,同进来的芸袖目光相撞。

      芸袖快步上前:“姑娘误会了。”将昨夜的事简而言之复述了遍,她颔首:“公子昨夜不在府内,怪奴婢没将事情弄清楚,误以为您已经回去,害您白白等了一夜。”

      这……也太巧了吧。

      她们又不是没在幽竹轩,殿下出去的话,为何她们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春桃目瞪口呆,听完芸袖这些话只觉不可思议。

      “奴婢愿意领罚。”芸袖低着头,却是向着阿杳道。

      明明有更多的话可以解释,偏偏没有提,反而低头认错,还是代替别人,这般大度无私的气魄,如果真说什么,倒像是她斤斤计较。

      “是吗,罚你什么?”

      阿杳绕有兴味的目光划过芸袖那张正肃的脸,不解偏头。

      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芸袖猝不及防愣住。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凝结彻底。

      静默古怪的气氛,饶是屋子里再愚钝的春桃也瞧出些不对劲,左瞧右看,下意识往阿杳的方向挪去半步。

      应胥眸色沉沉,到底没说什么,只淡声开口,吩咐随安将披风拿了回来。

      被突然点到,随安浑身一紧,打着哈哈硬着头皮上前。

      伸手拎起,仔细熨烫叠好的东西就这么轻易散了去。

      搭在胳膊上,随安视线在阿杳和应胥之间来回转动,见两人多少皆有些沉默,想了想,“连些天阴雨,好些衣物都受潮了,还好有姑娘您送来。”

      虽然不缺这一件,万幸,不至于让自己那么难堪。

      阿杳朝随安点点头,东西既然还回去,自己没理由继续留下。

      “公子好生休息,阿杳就先不打扰了。”阿杳低垂眼帘,屈膝行礼。

      却在此时,听应胥突然开口。

      “往后这种事交给下人,不必亲自跑一趟。”

      声音淡漠,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落在安静的空气里,清晰可闻。

      “是。”阿杳很温顺的答:“以后都不会了。”

      同春桃一前一后出了去,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内。

      “就……走了,还想问问阿杳姑娘早膳想要用什么呢。”正好可以同他们殿下一起用。

      随安觉得很是遗憾,很想再说些什么,抬眸看到应胥透着寒凉的面色,决定闭上嘴。

      迈步跟在应胥身后。

      “殿下慢走。”沉默多时的芸袖忽然开口,被那冷肃的视线一扫,滞了脚步。

      入夜。

      阿杳随意翻着手里的书,旁边点亮一盏罩灯。

      接二连三叹气的声音连连响起,春桃愁眉苦脸低着头,就差把心中藏着事摆在脸上。

      “你像是晚饭没吃饱。”阿杳淡淡给出评价。

      “!”

      “才、才不是。”她吃得很很撑,春桃鼓着嘴,声音却显而易见弱下去些:“奴婢就是觉得生气。”

      “已经还回去了。”总归都是一个结果,没什么不一样。

      “怎么能一样,若不是那些人欺上瞒下,擅自隐瞒不报,姑娘又岂会白白冻了一晚上,定然如此,奴婢看,他们就是故意的!”

      斩钉截铁断言,春桃忿忿不平,方才在院外得知了昨夜应胥离府的消息,心中更为气愤。

      她就知道,殿下那么在意姑娘,得知姑娘去了,又怎么会让姑娘等那么久。

      果然是那些见不得好的从中作梗,说不定此事殿下压根就不知情,可昨日明明看见屋内点着蜡烛,想到这里,心中仍觉得纳闷。

      看着阿杳又忍不住猜测,殿下白日那个样子,肯定让姑娘伤心了吧。

      可这点春桃却是猜错了。

      是有不假,可也没有她想的那般多。

      况且就算难过又能怎么样呢,无非偷偷藏在心里,睡一觉,到了明日,该过去的也就过去了。

      日子总是要过的,何苦总去为难自己。

      阿杳不得不承认,某些时候,竟也会觉得张妈妈那番教诲生得颇有几分道理。

      春桃还在想怎样才能安慰阿杳,忽见一丫鬟慌慌张张敲门进来,道公子来了梨安苑。

      一众侍从退下,为两人留下单独空间。

      阿杳和应胥面对面坐着。

      烛火绯红,照得少女双颊染着浅浅一层红晕,应胥便看见,阿杳正在含羞带怯偷偷往他的方向瞧。

      — —虽然这样有点不妥,可属下还是想说,殿下你今日真的有点太过分了。

      应胥看过去,随安选择闭上眼,嘴巴却不停:“您认真想想,如果只因着这个,阿杳姑娘干嘛要等那么久,随便给个人回了院子,不比在外面被风吹着暖和。”

      思及此,应胥端起面前的茶盏,闻见熟悉香气。

      茶刚刚泡好,听闻应胥前来,阿杳立即嘱咐春桃新泡了一壶。

      是最近两次去幽竹轩,遇见随安时问的,得知应胥喜欢的茶叶种类,阿杳回去后便着手备下。

      府内众人对她还算客气,知道是梨安院派人过来,没多说什么,立即就拿了出来。

      见应胥拿起,阿杳道:“这茶叶是前几日我刚问他们要的,和公子房内的是同一种呢。”

      府上发生了何事自有人向他禀报,只是这种小事不亲自经过他手,方才入口就已尝出,同他常喝的味道一模一样。

      期艾的目光使之不容忽视,应胥常后,道:“不错。”

      “那便好,他们果真没有诓我。”阿杳唇角漾开抹嫣然笑意,想到件事:“对了,上次的莲子羹您觉着味道怎么样,就是现在有点太晚了,不知道桂圆还有没有了。”

      “你做的?”对此,应胥似乎有些意外。

      “嗯,不知道公子口味,怕太甜,便在里面少放了些糖。”

      其实阿杳还想问用不用再多添些,还有那桂圆,上回没有了,如果应胥喜欢,她便加上一点。

      “没有也可以,今日就先免了吧。”

      下一刻,却听男人径直道。

      阿杳一顿,反应过来应胥的意思,难免愣了下,无名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心中虽有失落,不过瞬间,便很好的掩饰。

      看着阿杳忽然兴致缺缺的模样,应胥眉头轻拧,终是率先提起:“那件披风。”

      阿杳不明白应胥为何要突然提起这个,实在想不到其它可能,紧张问:“是哪里有什么不妥吗?”

      应胥看了她片刻,垂眼道:“没有。”

      那就好,阿杳旋即松了口气。

      “昨日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认真思考,给出中肯的回答:“我怕打扰公子。”

      “之前怎么没这么想。”应胥言简意赅。

      话虽然不好听,总归不太像是责怪。阿杳斟酌了下:“两者还是不一样吧,而且您那么忙,对您来讲,应该算不得是特别要紧的事。”

      “上次我也忙。”

      “对不起。”阿杳只能道,却感觉哪里不太对。

      看穿她心思,应胥道:“想问什么。”

      犹豫了会儿:“有是有,只是……不知道想得对不对。”

      “说来听听。”应胥不置可否。

      阿杳鼓起勇气:“您是想告诉我,如果还有下回的话,我可以直接过去找您。”仍有些迟疑:“对吗?”

      “你觉得我是这么想。”

      阿杳点点头,应胥没有说话,相当于没有否认。

      意识到后,再开口,语气明显轻快不少,轻声笑道:“我会记住的,多谢公子。”

      瞧得出阿杳的喜悦,应胥喝了口茶,却没有再开口了。

      烛火颤颤晃动,风吹动湖面,夜已经很深了。

      杯中茶水已净,吩咐阿杳好好休息,应胥便要起身,只是身子一顿,衣角被什么勾住。

      他目光落过去,纤细手腕掩盖在宽大衣袖下,微不足道,只要稍微用些力,就能彻底脱离。

      “您要走吗?”阿杳仰着头,眸光希冀。

      月光穿透窗柩,光线明暗交织,照亮菱柱蜿蜒雕刻的纹理。

      枝叶哗然,寂静湮灭如钟,淹没不去少女眸中的悸动。

      像羽毛轻轻拂过,于寥廖深夜,无限蛊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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