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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心含算计 ...

  •   秋日园林景色不似春夏张扬明媚,泛黄的叶子漂落水面,阳光照得池水波光粼粼,渺渺银辉在眼前流动,天空不时响起几声清亮鸟鸣。

      仅有一步之遥,却仿佛间隔数米之远,尝试多次无果,阿杳垂着的手缓缓落至身侧。

      漫无目的地走,转着转着,竟然回到了梨安苑。

      站在院门前的少女扬起脸,羽睫翕眨在眼下投着淡淡的影,试探道:“天气有些凉了,公子不若进去喝杯热茶,暖和暖和身子。”

      阿杳身上还披着那件披风,虽是如此,鼻尖还是被风吹的微微发红,连带着眼下泛起一片浅粉,说话时不觉吸着气。

      怎么看,都像是带了种央求的意味。

      本来就如此打算,只不过运气不好碰上应胥似乎正准备出门,没过多久听见外面的动静,现在也算阴差阳错。

      被那双满含期盼的眼睛注视,漫长沉默后,应胥走进梨安苑。

      一壶热茶很快泡好,喝完茶,应胥没有多留,甚至连话都没多说几句,便起身径直离去。

      “公子慢走。”

      庭院门口,直到连灯罩里晃出的光亮一丝都瞧不见了,远处只剩黑漆漆的树影来回摆动,阿杳安静转身。

      “今天外面风那么大,公子是看姑娘冷了,怕姑娘冻着,这才回的院子呢,依奴婢看,公子是心疼姑娘。”

      沐浴过后,阿杳坐到梳妆台前,低着头头不知在想什么,春桃兴奋的话语便犹如雨水迸溅湖面,一句接一句,砸进她耳内。

      阿杳半垂的眸子动了动。

      心疼吗?

      可这两个字,用在她身上着实太不贴切了些。

      两者找不出什么联系,阿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许吧。”

      “明明就是,公子就是心疼姑娘。”春桃没注意到少女眼睛里一瞬的失神,拢起乌黑秀发。

      她今日瞧得分明,是在阿杳哆嗦了下身子后他们一行人才回的院子,天底下哪有这样凑巧的事,肯定是殿下心疼姑娘,怕姑娘病了,才转了方向。

      “好吧。”没有理由反驳,虽然看起来是目前为止不太可能会发生的事。

      阿杳还是欣然接受了春桃这个说法,忍不住想,如果的确是那样,就真得再好不过了。

      春桃叽叽喳喳,显然十分高兴,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某些时刻遗漏出的那些微弱的不对劲。

      东扯西念,连前几天墙外头有喜鹊飞进府里,错把某个光秃秃的脑袋当作石子,追啄着不放的趣事都倒了出来,逗得阿杳弯腰忍不住笑。

      翌日醒来,院内分外热闹,不停有人进进出出。

      见风使舵者占据绝大多数,见昨日应胥亲自送阿杳回来,又在屋里停留些时候,一大清早便赶紧跑了来,见院里的姑娘客气,便更加卖力讨好。

      推开门,热情拥挤的人头差点给春桃吓个半死。

      阿杳看着不久前连张褥子都嫌麻烦懒得拿,让她自己去找的李婆子,并不想多说什么,还是命人送了出去。

      李婆子走出院门,回头看了眼正顶悬挂的牌匾,忽觉脸颊有些发烫。

      今日过来前,不免心中仍有些发怵。

      她年纪大,事情较许多人看得明白。如她们这种被买进府里的奴仆,尤其这样的高门大户,往往主子一句话就能要了他们姓命。

      不论什么高低贵贱,若得了偏倚,有时候三言两语都比他们要来得值当。

      她前些日子脑袋糊涂,做了些傻事,心里虽怕,却不得不压下过来,想不到院里的主子不仅没对她发难,还将她客客气气送了出去。

      寒风一吹,心中不禁多了几分羞愧。

      将热闹默默看在眼内,众人做起事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合计。

      *

      热气升腾,褪尽砖瓦间匿藏的水露,秋叶旋转缓缓飘落在地。

      下人们行色匆匆忙着往一处聚集,无一例外低着头,神色紧绷。

      院子内,芸袖正在训斥下人:“自己行事小心了,别人找不出错,无有祸端,自不会怪罪你什么,若不依,仍想着闹出些事,认不清主人家,凭谁一双眼也不是白生长的。”

      今日是个艳阳天,无风的时候,照例是有些热的。

      丫鬟摇扇子的手劲不由加大,芸袖嘱咐完,又各自赏了几吊铜钱,接着命大家伙各自散开。

      今日注定是个忙碌的日子,清晨府里刚到了批宝贝,调了许多人手抬进院内,芸袖站在阴凉处巡视着,忽见个东摇西晃的影搬着东西从眼前飘过。

      “等等。”

      芸袖喊住那丫鬟,走到她面前,不紧不慢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这瓷瓶待会是要放进公子房内的,你这么拿,是怕摔得还不够惨,还是不够碎?”

      丫鬟登时打了个颤,只好点头哈腰,一个劲认错道歉。

      芸袖看都未看,命人直接扯了她用头发掩盖住的耳饰,扔在她面前。

      睨着她:“以为端了次茶,就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也不好生照镜子看看。”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我看你也别哭了,收拾了东西这就去吧。”言罢,芸袖就要转身离去。

      言外之意是要把自己赶出府,想到这个可怕的结果,丫鬟连忙跪地磕头,称自己错了,以后绝不敢再犯,伸手去拽芸袖的裙摆。

      不出意料被拉开。

      见无人理,竟又吵着闹着说想求见公子,可无论怎么求,还是挣脱不过被侍卫拉走。

      阿杳方到幽竹轩,远远便听见那阵隐约传出的斥责声,下一刻,便看见名捂住嘴巴的丫鬟半拖半拽被人拉了出来。

      半面脸颊似乎凝有血迹,细细几条,从耳根渗进发丝。

      被春桃轻轻唤了声,阿杳收了视线,往院子里走去。

      “姑娘安好。”随小厮这一喊,瞧见远处的身影,众人纷纷行礼。

      芸袖问责的话到嘴边一顿,闻言扭头望去。

      迎面走来的姑娘一袭降色外裳,如意纹褶裙,阳光倾泻在她身上,引人目光流连。

      淡极生艳,这是芸袖脑海中一瞬飘过的想法。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阿杳究竟是何种模样。

      “见过姑娘。”走至面前,芸袖规矩行了一礼。

      “不知您这会儿要过来,早该派人去迎。”见阿杳双手空落落,又问:“姑娘有何吩咐。”

      阿杳宛若没察觉那道微作扫量的目光。

      “只是来还样东西。”

      扫了眼春桃手里拿着的披风,芸袖了然,对阿杳欠了欠身:“公子方从外面回来,现下应该在书房,您稍等,奴婢这就去通禀一声。”

      阿杳便朝她颔首,没过多久,果然见芸袖回来了。

      却是道应胥正在忙,可能有些不太方便。

      没有空见她,来之前便预想过这个可能。

      “没关系,那就帮我转交一下好了。”阿杳随后开口,正要离去时却被芸袖唤住。

      听芸袖道:“公子也许马上就会忙完了,姑娘待会如果没有事的话。不妨在这里等一会。”

      东西吗,还是自己亲手交还的好,这么想,阿杳应了下来。

      将人领到前厅,芸袖吩咐丫鬟后退下。

      刚倒好的茶水冒着热气,阿杳瞧着芸袖远去的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姑娘是说芸袖姐姐?”春桃咽下一口茶水。

      阿杳回头:“你认得她?”

      春桃点头:“她是在公子身边侍奉的,原一直在内院做事,可前几天不知怎么病了,听说休息了几天,上次过来您见到的就是她了,也许因着这个,姑娘才觉得眼熟。”

      “这样啊。”阿杳吹着茶盏,百无聊赖收了目光。

      天色将暗未暗,有丫鬟走进大厅,仍是和先前一样的结果。

      阿杳张望了半天,始终不见人来,有点打了退堂鼓,于是便道:“公子忙的话,那便不打扰了。”

      三番两次恐会引起厌烦,阿杳决定离开,却被拦住。

      “这……怕是不太好。”

      迎着阿杳看来的视线,丫鬟垂眼道:“奴婢方才去问过,万一公子忙完,到时要见姑娘,您却不在的话……”

      丫鬟神色为难,又有点害怕,怕自己办事不利,被劈头盖脸训,于是就劝阿杳劝来都来了,且等了这么久,何不亲手还回去,也好放心。

      阿杳细眉微蹙,如果这样,那还真不好走了,本就是她自己登门求见,如应胥得空,又过来,反倒不见她人影,实在说不过去。

      不知为何心中七上八下,压了下去,阿杳抿唇,道了句也好。

      天色渐晚,屋檐下昏暗一片,丫鬟走进来,给屋里点了蜡烛。

      云层浓稠如墨,宛若泼翻的磨盘悬在天边,已经很晚了。

      春桃叫住那丫鬟:“欸,等等,公子忙完了吗,可说了何时才见我们姑娘。”

      被叫到的丫鬟回头,看向一旁的阿杳,恭敬道:“就快了,劳烦姑娘再等一会儿。”

      “快了是多久,一个还是两个时辰,次次都这么讲,谁知道是真的假的。”春桃心直口快,说着就要过去看看。

      被丫鬟拦住,说是不合规矩。

      又看向阿杳,忐忑中透着丝恳求:“公子的确吩咐过,就请姑娘再等等吧。”

      阿杳静静看她片刻,点了头。

      得到应允,丫鬟欢欢喜喜烧热茶去了。

      半柱香过后,春桃去而复返,不用问,沮丧的神情已然说明一切。

      这下怎么办,殿下还真在书房里,难道就真的一直这么等。

      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还走不掉了。

      春桃五官扭在一起,不敢相信,看着阿杳,欲哭无泪。

      阿杳低垂眼帘,细眉轻轻蹙着,摸着手下柔软的布料,纤细羽睫轻颤。

      烛火斐然,将印在墙面的纤影缓缓拉长。

      翌日清晨,细碎阳光穿过垂凝的水露,银光折射照的脊兽瓦顶漉漉发亮。

      早间园林十分宁静,偶有扫帚刮过枝叶的沙沙声在空旷中响起。

      满身寒霜的男人下了马车,走进府内。

      穿过垂花门,踏过鹅软石铺设的四方砖,绕过回廊,应胥眸光不经意扫过某处,突然顿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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