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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合媚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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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门忽而推开,声音骤然响起,抬头望去。
殿下怎么出来了?
随安愣神惊讶之际,应胥走下阶梯快到面前,他和春桃一前一后低下头。
身影融进黑夜,冷月银辉照在男人微微低垂的眉眼上。
无形中的威压迫使春桃恭谨身子,头低得不能再低,慌乱之际忽然听得句吩咐从头顶落下。
“进去好生照料着。”
几乎没有停顿,撂下这一句,应胥便阔步离开了梨安苑。
未从应胥出来的疑惑中回神,听见后,春桃只得匆匆应是,再抬头,方才还围在院子内的人几尽散去。
所有的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
快步跑回屋内,内室摆着张素屏,上面映着的人微微颤抖,垂着脖颈,似乎在胡乱擦拭着什么。
来不及多想,她快步绕过屏风,快要接近时,生出些许犹豫。
她想阿杳定是不想让自己狼狈的样子的,站在那,停顿片刻才往前半步挪动,斟酌好半天,还是张口劝:“姑娘也别太难过了,公子既然过来,不管如何,心里都还是念着您的,不然许是有人搁那乱嚼舌根,才对姑娘起了误会。”
在宫里头,若是天子深夜到了何处又出来,主子娘娘们心里十有八九要难过,独自伤心好一会。
春桃心想应胥突然离开,阿杳心里定然不好受。
可她嘴笨,不太会安慰人,想了许久,也只憋出这两句,一抬眼,却见阿杳正看着她,眸光疑惑不解,过了会儿,蹙起的眉峰平下,眼睛里散开点点笑意。
不用猜,春桃又多想了,而且这会儿心思可能已经飘到了哪个十里八乡去。
“又胡思乱想了吧。”在春桃面前摊开手,阿杳道:“我没哭,不过是公子瞧我病了,让我好好休息。”
“啊。”春桃一怔,方才那情况,她还以为应胥动怒,和阿杳起了争执。
没出什么事便好。
摇了摇头,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遭的想法抛掉。
念着阿杳的话,忙伸手去碰阿杳的额头和四肢:“病了?什么时候病的,姑娘您怎么了。”
阿杳摇头,将自己咳嗽的事说了:“应该休息两日就好了,没什么大碍,别担心。”
“万幸万幸。”若起了高热,再被风吹到,那才真不得了。
听罢,春桃稍微安下心,又不免感到自责,想自己整日陪在阿杳身边,竟粗心到连阿杳病了都没发现。
可姑娘怎就病了呢,殿下好不容易才过来一趟,若不然……
目光落到少女在灯影里摇晃的珠玉耳坠,往下一截凝白,春药脸颊忽得一热。
在阿杳察觉出异样前,思绪赶紧抽离:“后厨刚刚采买来些梨,奴婢瞧新鲜着呢,姑娘稍等会儿,奴婢去看看,给您熬碗梨汤。”
春桃风风火火推门而去。
休息几日,阿杳身上的寒症果然好了,想去幽竹轩,却听说了应胥未在府里的消息。
稍一打听,原前不久渡口运来了批货物,不清楚什么原因,在岸上搁置将近大半个多月,直到现在还停在那里。
水里东西保存不长久,眼看如此下去就要砸在手里,亏个血本无归。
当家的没了法子,听闻新来的商贾云游四海,商行遍布各地,或许会有办法,一大早便派了人来请。
不到巳时应胥就离了府,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阿杳抿了口茶,就见外面一小厮步履匆匆跑进院子里,敲门进来,问安罢,又呈上张粉簿花笺,周围镶嵌丝络闪烁偏光。
说是县令府差人刚刚送来,令嘉县主打算请姑娘去云斋吃茶,这会儿已经备好马车在外面等着了。
邀请函并非第一回送来,近日前前后后已然有了两次,这次更是直接,连她的意愿都不曾过问,就要把她直接拉走了。
阿杳虽和这位县主接触不多,却依稀记得两人半年前意外在明镜台碰见那次,华衣锦服的贵女高高在上睨着她,目光轻蔑,扯她头上的芙蓉簪,骂她是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与她曾经做过的众多事情相比,请她赴宴这种左右矛盾的行为,也显得不足为奇。
阿杳想也不想拒绝了这份第三次送来的邀约,脑海里转而浮起件最近发生的热闹事。
刘县令又纳了新姨娘过门,原本这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不同之处便在于这次竟有有传言流出县令府欲图举办喜宴,只是为了纳一房妾室,简直闻所未闻,不知这位新姨娘得讨县令大人欢心成什么样。
是以当日,吸引了许多百姓去瞧。
乌泱泱聚在刘府门前,争相讨要喜银还有茶酒。
原大家也不敢这般闹腾,可自打孙家死了女儿,暗地里便一直同县令府较着劲,若赶巧同时碰上两家施粥设席,短短几个月广散银钱之类的都成了不足惊怪的小事。
大喜的日子,县令府岂能输了风头,岂有放着便宜不捡的道理,如此想,一来二去,到场的自然少不了。
百姓们纷纷去看,偏这次不知撞了什么邪,不仅没捞到半点赏头,连炮仗响都没听见几个大喜的宴席无缘无故就散了去。
原以为县令对新姨娘不满,可几日前目睹了金玉堂的掌柜亲自带人将一堆金银玉饰送到刘府后,众人顿时改了念头。
虽说采买当日发生些许口角,可最后还是由刘府付了银两,肯定又是哪个瞎传的谣言。
一早去幽竹轩的路上,听到下人们低声议论。
本不想理会,话中突然提及县令娶亲前夜,专门为府里送来了张喜帖。
随从贼眉鼠眼,在府内逗留了颇有一会,毫不意外最后被“请”出了府。
就在身旁待着,阿杳心中清楚应胥是没有出席的,还是不免垂下眼帘,连旁边一连春桃唤了好几声都没听见。
云挂在天边缓缓飘动,一整日过去,府内安静如常。
傍晚时分,府内忽而传来阵不小的躁动。
临近门前,老远阿杳就瞧见幽竹轩上下攒动的人影。
压下疑惑走进,方踏进内院,迎面一人着急忙慌冲过来,险些撞到,阿杳被春桃护着拉到一旁。
待阿杳站稳回头望去,一瞬间,只来得及看清随安满是惊慌的一张脸和着急忙慌的背影,便见人已匆匆跑向了院外。
外表瞧不出,走进内里才发现幽竹轩几乎乱成一团。
“姑娘,您不能进。”
刚靠近主屋,阿杳就被候在那里的两名侍卫伸手拦下。
“你们这是做什么?难不成忘了公子的吩咐。”春桃怒气冲冲质问。
侍卫对视一眼,还是重复道了便刚才那句:“抱歉,阿杳姑娘,您不能进去。”
阿杳轻轻蹙着眉,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瞧见门内隐约透出的光亮。
周围人的反应进一步印实她的猜测,联想到方才随安异常惊慌的模样,阿杳很难劝说自己就这样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转身离开,幽竹轩不会平白无故上上下下突然包围的水泄不通,而造成现在这种状况的缘由只可能与一人有关。
阿杳很想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样糟糕的事,可还是没办法控制心中的慌乱,即便是现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极有可能将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和谐打破。
可没有办法,严格意义上来讲,在这所院子里,她才算是那个为数不多的外人,若非一次‘意外’,她甚至没有资格站在这处。
“公子出事了,对吗。”阿杳心中已有决断,看上去异常平静,就像在阐述一件发生却无法挽回的事实。
两名侍卫低着头一言未发。
“我要见公子。”不知道心中想法为什么会这么强烈,但不这样做很难心安。
刚往前走半步,就又被拦住。
许是知道阿杳的身份,两个侍卫也不敢多做什么,一脸为难:“阿杳姑娘,实在对不住,但是您真的不能……”
话音未落,室内忽然响起阵巨大的碎裂声,是重物落地才会发出的刺耳声响。
阿杳便见那两个侍卫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安中又分明透着一种古怪的犹豫。
春桃不理解,惊诧问:“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里面什么样了吗,怎么还不让开?”
春桃的话让两名侍卫瞬间回了神,再看向阿杳时的面色明显松动了些,最终还是收了胳膊,各自让开一步。
推开厚重的门扉,一株兰草歪歪扭扭躺在地面,半米高的瓷瓶碎裂倒落,残存的一截往角落咯吱转动。
空气里混有股淡淡的香气,不是常点香薰味道,阿杳轻吸鼻尖,并不陌生,却想不起来在哪闻见过。
猝不及防,门在身后瞬间合上,来不及想太多。
四周昏暗一片,屋内竟然没点蜡烛,只有月亮散发映出的淡淡暗影,差点被绊倒,只能借这一点光亮缓慢前进。
向声音来源走去,果然看见案后那抹身影。
室内忽然多了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胥紧闭的双眸睁开,目光冰冷:“谁。”
阿杳脚步一顿:“公子,是我。”
应胥拉开抽屉的动作忽而一顿。
月光于空气中流动,散发出神秘而古老的辉光。
许是那声音听起来过于阴鸷森冷,阿杳站着一时没敢动。
过去好久,没有任何声音,应该说点什么,她大着胆子走近,小声问:“方才来的路上,我看外面有点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以为应胥不会回答,阿杳也没报什么希望,至少现在可以确定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样糟糕,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些。
却在这时听见应胥突然开口:“会有人去处理。”
一语落罢,屋内转瞬恢复寂静。
仿佛是她的一场错觉,不清楚究竟是不是,阿杳总觉得应胥今天有些奇怪,声音听起来竟比往日要沉闷沙哑许多。
因为看不清,黑暗增生的惶恐令她心中担忧涌起,更加浓重。
应胥低下头,双眸内浸着渗人的冷意。
今日他被人暗算了。
漕运的人在云斋办了场席面,邀请他一同前去,席间酒水应胥一概没动,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从开始到中途离去,期间没碰过任何东西,走出酒楼不到半刻,却察觉出身体的异常。
回府的马车上,热意不减反增。
阿杳浑然不觉应胥身上的异样,只以为应胥是生了病,身体不舒服,往前又走了几步,想看看自己可以帮忙做些什么,只是周围太过黑暗,吞没了一切。
距离拉近,缥缈的香气愈发浓郁清晰。
阿杳伸出手,还未来得及动作,手腕一瞬被扼住,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