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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蒙蒙 ...

  •   须臾片刻的停留,足以让刘县令察觉捕捉,当即点道:“最右边那个,还不赶紧到前面来。”

      “叫你呢,快去啊!”见人不应,管事的紧紧皱眉,手下使劲用力一拧。

      被点到那姑娘匆匆点头,埋首即刻往前边去了。

      人远了,沙哑含糊的声音也逐渐散了去,管事的便收了羡滟的目光。

      撇着嘴角,面露嫌恶,只跳得好有什么用,哑了嗓子,白白浪费了这场造化。

      烟雾缭绕的云海散去,众人这才发觉殿内这些女子竟都带着层面纱。

      朦胧作掩,自有一番风情,相互对视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可眼见那人越走越近,远处候着的张妈妈眉头却越皱越深,心底莫名发慌。

      连忙抬起胳膊用手搓眼,这下可好越搓越像,想莫不是自己花了眼。

      当即否定,绝无可能,不说她派人牢牢盯着,但凡有消息早来报了,再者那舞岂是说会就能会的。

      对对对,没有的事,刚起的念头被压下去,抛却脑外。

      还是不放心,扭头招来人问:“如何了,闹出动静没有?”

      “放心吧妈妈,绝对没有,奴才们紧盯着呢,屋子一直安静的很,没什么奇怪的,刚还去瞧过,那位还在歇息。”

      张妈妈一颗心落回地面,安静好啊,不然还不知会不会闹腾出些什么。

      她环顾热闹喧腾的大厅,想若换作是她年轻时,哪里还会有心思睡觉,肯定早就梳妆等着瞧热闹了。

      回忆起当年的红火风光,叠合衣襟,下意识理着发鬓。

      仗量戏谑的目光肆意投落在两侧。

      仿佛走在开刃的刀锋上,每往前一步,阿杳的心便更忐忑一分。

      余光瞥见匆匆奔来的王婆子和在她身后的玉儿,压下就快破体而出的心跳,小口呼着气,脚步更快。

      王婆子带着人匆匆走到张妈妈身旁,三两句道了来龙去脉。

      “什么?!”张妈妈不可置信‘噌’得抬头看去,只觉气血阵阵翻涌,仿佛万斤重的石担压在身上。

      得知阿杳出现在此的消息,两眼一翻,整个人都要昏了去。

      怎么会,可……这怎么可能呢?

      可现在再去想已经为时已晚,张妈妈急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见那边阿杳就快跪下,一咬牙火急火燎冲上台。

      接连的动作免不得引去些好奇打量的目光,刘县令正悠悠介绍,被张妈妈骤然打断,拉下脸警告般向她睨去一眼,心情十分不悦。

      无视张妈妈满脸焦灼,指着跪在大殿舞女,笑着同应胥道:“今日这几个全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不论哪样干净的很,徐公子瞧瞧,您若有兴趣,下官叫她上来给您倒茶。”

      张妈妈就在旁边,一听那还得了,急得快要挥手阻拦,偏偏刘县令恍若未闻,将她完完全全晾着。

      慌乱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唤了声县令大人。

      要事未成,刘县令被她扰得不耐烦,眼见马上命人把拉她才去,张妈妈抢先一步张了嘴。

      几句话如流水般过耳,刘县令脸色猛地一变,再度看向跪在大殿内的女子,面色铁青。

      “— —不必。”

      “— —退下!”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冷不丁一下,众人不知所以恋恋不舍收回落在女子身上的目光,整齐划一看向一处。

      张妈妈上台那刻,阿杳已摘掉遮面的素纱。

      闻言,心脏咚地狠狠一跳,指尖猛地嵌进皮肉。

      席间还算安静,是以方才截然不同的两句话清晰落到众人耳内。

      气氛忽而微妙起来,难以言说的寂静回荡在热闹渐熄的大殿内,转而涌起一阵窃窃私语东张西望的暗潮。

      不用抬头,阿杳也足以感受到那道黏腻恶心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被从头到脚舔䑛过一遍,令人作呕。

      掌心沁满冷汗,心跳如擂。

      数不清观望打量的视线落在身上,周围周散绕的空气都变得闷热封闭。

      应胥仿佛没看见刘县令阴沉的面色,也没注意到张妈妈的惊慌无措的神情,更没听见众人的交头接耳议论,反倒提起几分兴趣。

      “也好。”于静默中开口。

      未说出口的后几个字也转而变成一句:“就她吧。”

      如此已然做了决定,不知怎的,这次旁边久久未有回应。

      周遭万分静谧,应胥浑若未觉,自顾自抿了口茶,看着身体紧绷,神情怪异的刘县令,问:“县令大人为何不说话,莫非是有哪里不便,既如此,不如便算了。”

      轻飘飘的一句,却冷若寒霜,让刘县令脑子里残存的那些酒气登时退了去,清醒过来。

      咧开嘴:“没有没有,方便的很,徐公子喜欢便好,下官吃醉酒失礼了,您莫要往心里去。”

      应胥不置可否,让他多加仔细身体,刘县令只得连连称是,贼眉鼠眼的余光依然往旁边瞟,未作其他言语。

      阿杳刚的心高高悬起来,心脏揪得发紧,她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

      此刻,甚至无需抬头,她也足以感受到张妈妈那道怨毒的目光,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喝了她的血。

      她稳住心神,不及再重拾旧计,刘县令的训斥就朝她劈头盖脸扑了来。

      刘县令深呼一口气,目呲欲裂瞪着阿杳:“站那么远作什么,还不赶紧过来让徐公子看清些!”

      瞧着那张魂牵梦绕三番两次出现在梦里的小脸,刘县令面色青白交加,几乎咬断后槽牙才说出这句。

      *

      昏暗逼仄的厢房潮湿闷热,愈发显得帐内姑娘脸上起的红疹丑陋恐怖。

      “小贱蹄子,怪不得这几日消停听话得紧,原是暗地里藏着这番心思!呸!”

      张妈妈一张脸扭曲着,恶狠狠盯向匍匐在地捂着脸的王婆子。

      王婆子如何瞧不出张妈妈的怒火,心中早已将阿杳来来回回咒骂唾弃了一万遍,个杀千刀没人养忘恩负义的小贱人,什么时候弄来的红磷粉,竟把她们全都给诓骗了!

      然而此刻纵有万般理由,她也不敢贸然顶嘴,小心翼翼开口:“妈妈息怒,谁成想那阿杳胆子竟会这般大……”

      “你还有脸提!”话音未落被揪住耳朵,疼得呲牙咧嘴,张妈妈劈头盖脸扇了她几巴掌:“你个猪狗不如的蠢东西,人呢,看到哪去了!被骗了都不知道。”

      轮番下来,扇的王婆子脑袋嗡嗡作响,脸如发了酵的馒头顿时高高肿起。

      边磕头边哭喊着:“妈妈饶命,饶命呐……奴婢也是被那管事的给坑骗了,谁知道她哪里来的胆,擅自就把人给换了去…”

      糊满了鼻涕眼泪滑稽的一张脸,张妈妈瞧着就心烦意乱,抬腿一脚踹去,其余跪着的人也都跟着遭了殃,整个屋子里瞬时响起一片哀天怨地的哭嚎。

      “一群下贱坯子!一个个都得能耐翅膀硬了了,敢来拿我的主意?我怎么养了你们这一群好吃懒做的蠢货!外面随意拉来个叫花子也比你们强。”

      不知踢到哪处,房内猝然惊起声突兀的尖叫,张妈妈心脏狠狠一跳,王婆子正痛的龇牙咧嘴的躺在地上,衣物散乱。

      她本就心烦的厉害,直接让人把王婆子拉了下去。

      一片混乱里,一旁看戏的翠珠这才慢悠悠上前,不慌不忙收了脚,在王婆子被拖出去时又不小心碾了几下。

      “再宝贵的东西也比得身体重要啊,妈妈可千莫要把自个儿气坏了。”

      她倒了茶,除了茶沫,扶着张妈妈坐下。

      摇着柄鹅绒扇轻声宽慰,讲起方才的经过,垂下眼帘,十分懊悔:“怪我发现太晚,原也没想到阿杳妹妹会这么做,只不过我那玉儿听到些风声,来与我报,心下有疑,这才过了去……”

      翠珠颇有些义愤填膺:“亏妈妈您平日对阿杳妹妹那般好,本以为她是个纯善体贴的,谁又曾想,竟舍得下心如此害您…”

      活生生一个人在眼皮子底下给弄没了,张妈妈心里清楚这下刘县令怕绝不会轻易饶了她。

      想她风光三十载,有朝一日竟会被手底下养的腌臜玩意儿摆上了道。

      — —呸!千刀万剐的小贱人!

      张妈妈面目扭曲,又恨又气又怨。

      再一想到方才宴席散时自己如何求都没能见上刘县令一面,约摸是将人彻底得罪了。

      想到这,张妈妈头简直愁的一个赛两个大。

      忽觉天旋地转,两眼一翻,竟真真倒地昏死过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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