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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缥缈 ...

  •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张妈妈和王婆子皆为一愣,呆看着离她们半米远的阿杳。

      案台上烛火忽明忽灭,丫鬟埋头瑟瑟发抖。

      忽的一声冷哼打破室内诡异的沉寂。

      王婆子头皮发紧,迈开双腿就要朝阿杳所在的方向扑去,‘咚’一声响从背后响起来,也将她张牙舞爪的动作打断。

      张妈妈扔了珠钗,回过神,望向阿杳的目光再没有方才的温和亲切。

      似笑非笑冷哼:“怎么,不愿意?”

      “合着你先前那些应承全是用来诓我的,临了想着反悔?没门!我可告诉你,刘县令马上就要到了,你今天不应也得应!”

      恶狠狠的目光好似要把阿杳盯出个洞。

      被吓了一大跳,少女哆嗦着身子,连连摇头,“阿杳不敢,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怕了,还是想寻个由头好借机溜走?”张妈妈打断阿杳的话,扫了眼她因害怕而瑟瑟发抖的身体。

      “呵,我什么没见过。”目不斜视扶了下垂覆在额头的珠子:“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瞧不出。”

      看着阿杳惊慌失措的脸,恐吓般道:“你忘记妈妈说过的话了,明镜台里不留不听话的孩子。”

      阿杳肩膀狠狠一颤:“妈妈消气,阿杳怎么敢,我…我也是有苦衷的。”

      张妈妈不再开口,只一双眼来来回回剐瞰阿杳紧张不安的面容,好一会儿才见阿杳有了动作。

      阿杳把袖子慢慢挽起来,白生生的胳膊顿时暴露在空气内,伸到张妈妈面前,“您误会了,瞧。”

      “这……”

      王婆子离得近,只稍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张妈妈压着怒火抬眼,这一看却是不得了,猛地起身跨上前,一把抓住阿杳手腕,“呀,怎起了这么些疹子?!”

      只见如玉般光滑的胳膊上染了大片红疹,密密麻麻,瞧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张妈妈心里的惊慌程度不比王婆子好不少,心想怪不得方才阿杳一进门就压着袖口。

      可怎么会,早上明明人还好好的,刘县令命她将人好生照料着,眼见人就要到了,要是被他知道了,之后再怪罪下来……

      想到之前得的吩咐,张妈妈心里必不可免闪过丝惊慌。

      “妈妈也瞧见了,不是阿杳不肯,只是怕身体抱恙,不小心冲撞了县令大人。”

      阿杳强忍着恶心将这些字一个个说出来,纤细的颈弯折着,眼眶微微泛红。

      不多时,丫鬟领着诊完脉的大夫从侧门出去,张妈妈心思落了些,探究的目光仍落在垂首的人身上。

      幽幽问:“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两日,原本只是痒,没想竟会变得这般严重,还要劳烦妈妈半夜寻人折腾。”

      张妈妈押了口茶,没作声。

      大夫方才下诊断,想来姑娘身子弱,风寒未愈又见了风,两相碰撞这才引起急症,按药方吃个几日,想也就恢复了。

      可如何就偏偏这么巧,刘县令刚发话要来她就病了。

      张妈妈心存疑虑,并不表现,最后瞥了眼那些红疹,压下心里的嫌恶,命人扶着阿杳坐下。

      “瞧你这孩子,又同妈妈客气了不是,早就同你说过有事情尽可过来,可怜见儿的,怎就好端端不小心染了风寒。”

      “应是前夜贪凉,窗户没关紧,才不小心得了病,寒症去的快,想也没什么,妈妈别太担心。”

      阿杳恭顺地回,垂着脑袋,见没了什么人,犹豫之下从袖子里拿出样东西,饱含期待:“不过,这信……”

      张妈妈观察着阿杳一举一动,脑海想着王婆子方才说的话,两条蹙成八字的眉这才微微松解。

      也对,怎么可能呢,她连身边伺候的几个都由自己一手安排,更别提还有要求她做的事,哪里会有那番能耐。

      晚几日而已,晾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当你想问什么,原是这个。”

      张妈妈思量了阵,把信收了,忧伤作叹,“你就放心吧,玉烟好坏跟我那么多年,妈妈心里也思念她的紧,只可惜离得远没办法,你们两个,竟是杳丫头你更有福气些。”

      “阿杳自是明白的,能够得此良缘是阿杳之幸,也多亏了妈妈,可今日,县令大人那边……”

      提起这个,阿杳又担忧起来,慌乱的六神无主。

      见人着实不像有什么异样,张妈妈一颗心逐渐放下。

      重新慈爱地笑,“你且先好生回去休养,那边自有妈妈想办法替你回。”

      “这……”

      阿杳眨眨眼,呆愣的不知所措,头上就被轻轻插来支蝶珑簪。

      “去吧,妈妈我做事还不放心?”

      阿杳柔柔应声,退下了。

      不见影了,王婆子才担心问:“妈妈,不能出什么岔子吧,之前可是足足请了三次她才答应。”

      “慌什么,信不是在我手上了。”

      “瞧她宝贝的那副模样,想也不会知道什么。”张妈妈冷笑:“在我手底下还能够翻出花来。”

      王婆子一个劲称是,想到即将就要到的日子,顿了会儿,还是听见张妈妈吩咐。

      “也罢,你悄悄走一趟,命她屋子里的都打起精神仔细盯着些,一个个好吃懒做早晚把他们全发卖了。”

      王婆子一句句应,又听她问起宴会相关事宜,便言道事情已经安排妥当,绝不会出丝毫差池。

      张妈妈这才点了头,赶紧挑了几个平日知情达理会些本事的姑娘,扭头往县令府赔罪去了。

      黑夜漫漫,伶仃枯瘪枝头颤巍巍向夜空延伸,低骤微风在室内流窜滂走。

      阿杳关上门,插紧销栓,坐到椅子上,喝了杯茶,翕乱的呼吸渐渐恢复平稳。

      她果然猜得没错,方才王婆子那么着急要带她走,还能同意留些时间让她重新挽发,张妈妈深更半夜派她来的原因,果真因为那县令。

      阿杳闭了闭眼,不敢去想自己今日没得这场‘病’的后果。

      夜深露重,打更的锣声慢慢散去,喧嚣渐归于静。

      朱漆大门的宅子立在幽幽夜色内,牌匾上几个陈旧大字不久前刚翻了新。

      位于庆安街的春楼堂乃为苏水城内占地最开阔的府邸,这座曾作为接待出巡皇帝的游园不久前刚刚被人重金买下。

      柔和朦胧的黄光在黑暗中起伏摇晃,勾勒案后的顷长轮廓。

      纸张捻起的沙沙声从内传出来,有人在低声禀告什么。

      鸦青色的薄本落在书案一角,沾着些夜风刮过的寒凉。

      男人没抬头,曲起的指节叩在桌面,轻响两下,清冽凛然的声音响起来:“明早去回了。”

      进来的小厮立即应了声,拿起请帖揣进怀里。

      *

      月色中天,嶙峋白霜刮落残败枯枝,被吹向一处。

      是夜,灯火阑珊的高楼前锣鼓喧天,嫣红鞭炮数十米长一串,打门前一响,瞬间引来四面八方游客。

      不乏有好奇之人凑近前打听,才知竟是县令老爷在此设宴,欲宴请远道而来的贵客。

      楼台内,早已笙歌连连。

      玄梯拐角忽而响起阵不小的骚动,遥遥望去,一眼便瞧到被簇拥围在中间的男子。

      窄袖玄衣,领口处绣着些腾云祥文,腰间朱红白玉帛带,下悬块玲珑锦玉腰佩,正由满脸谄笑的青衫官员迎进上座。

      一舞过后,气氛渐至高潮。

      身姿妩媚的花娘自席间穿行而过,撩开两侧悬挂的霏色纱帘,走上玉阶,坐在里面的两人面前便多了樽冰晶玉壶。

      官员阻了小厮上前欲倒酒的动作,亲手拿起玉壶,为二人各斟上一杯美人醉:“此酒入口醇厚,回味延绵,独有我们当地特有的泉水才能酿得出。”

      满口黄牙在他翻动的唇舌间油腻发亮,他笑端起酒杯:“徐公子,下官敬您。”

      双臂悬空,半晌不见对方有何动作,浑浊的眼球左右略微转动。

      官员老爷们虽各自坐着,觥筹交错间,却没一个眼睛不偷偷往前头方向瞟。

      “那就是县令大人说过的徐氏富商,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嘛,一个小辈,怕不是这回眼拙了。”

      “请那么多次才答应,心气真够旺的。”

      “可不,听说一出手就包下了城西那块地儿。”

      几人惊呼了下,被立即打断。

      “都小声点。”那人警告他们:“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人家打南边从上京来的。”

      上京城内大小官员遍布,然现如今,既担的起高官名号又冠此姓的门第,除了伴驾百余载的尚书府,官员们实在再想不出第二个。

      徐尚书侍奉帝王多年,又曾被钦点作为当今东宫启蒙的恩师,恩典在侧,于朝野内外颇有声望。

      其夫人徐氏乃南下一带最富足的商贾大族,两人又结了亲,自然一个本家。

      即便为旁支,也不是他们这种千里之堤外的小人物能够担待起的。

      坊间传言,城中刚到的徐公子似乎便出自那处,如此一来,岂非同京都的尚书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加上今日刘县令亲自设宴相邀。

      “……想来应该就是了。”

      几番话了,有人溢出短促惊叹,再未听见什么其它言语。

      席间隐有静默流窜。

      刘县令维持着敬酒的动作,终于听见那人开口:“抱歉县令大人,我们公子近日不饮酒。”

      他看向出声的小厮,对方便颔首回他一记礼貌微笑。

      男人抿了口茶,垂着眼帘,只字未语。

      举止间流露的严威之态,若非自小便养尊处优,绝非轻易会有。

      刘县令浑沌眼珠定了定,心里掂量着,哎呦道:“怪下官思虑不周,忘了您初到城内,有许多事要忙着处理,该罚,该罚。”

      又说了好些奉承话,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乐曲欢快响起来,席间一片祥和。

      酒过三巡,刘县令脸颊略微有些红了,身体东摇西晃,俨然有了几分醉酒之态。

      说起话来越发无所忌讳,拿着个空酒杯,半面肩膀耷拉在案面。

      “传言去岁令尊徒手猎了只白虎,剥下的皮竟是七彩流光的,要不是下官离得太远,肯定要亲眼去见识下不可。”

      “的确是猛兽,不过是只貔貅‌,并非什么赤手空拳,寻常皮毛,世人乱传罢了。”

      应胥淡淡纠正,看向他:“怎么,这样的话折子,县令大人也信。”

      明明只是寻常的问,可目光对上刹那,不知为何,刘县令突觉脊背一凉,屏住呼吸,花娘娇声细语倒酒,忙给他拍背顺气。

      因应胥未饮酒的缘故,侍奉的花娘面前便多了一碟葡萄,奈何皮薄易碎又加之心急,半天也只剥了几个。

      “是不太应该。”刘县令愣了下,酒气散了大半。

      “无妨。”

      虽如此,还是听人连连斥责了那些胡乱传言的人,刘县令说了好半晌,不见应胥有什么反应。

      侍卫上前给他倒上杯酒,微微抬眼,便看见站在不远处悄悄冲他颔首的张妈妈。

      刘笑着坐回去,改口:“早就听闻徐公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看见过名动四方的霓裳舞。

      应胥犹如未觉,不慌不忙:“传言当时正有画师途径安郊,遇十三名女子翩翩起舞,回去每每朝思暮想,食不下咽,心神久不能复,便提笔将那美景画了下来。”

      罗裙曳雾,绫罗翩飞,甚为妙哉。

      如此仙姿,空有言传却不可见,着实惋惜。

      应胥为此感到遗憾,果然就听刘县令开口:“是有这个说法,可东西吗,有人传,也自然就有人能找到。”

      “哦?”

      见人好奇,刘县令也不卖关子,直言因着某次施粥的巧合,他有幸遇到了位舞娘的后人,老人虽已到花甲,却用本子将舞姿画了下来。

      “若徐公子不嫌,今日下官便以此舞为您接风洗尘。”

      应胥颇有兴趣地随他所指方向看去。

      潺潺弦音正于自四面而起,引得众人偏头,目光落至红纱荡漾垂挂的莲花纹高台,十三名舞女自两侧步履轻盈步上高阶。

      绛纱灯浮跃,雾气弥漫,身形穿梭其中,如梦如幻,貌若仙境,痴醉间竟有人直接起身,欲上台去抓那抛来却之的红绸。

      一曲终了,个个痴迷流连,好似丢了魂。

      刘县令观察着旁边人神色,想今日的事应当成了,递去眼色,姑娘们便被排成一列领到大殿中央。

      “徐公子瞧着觉得怎么样。”

      应胥把玩着酒杯,头也不回:“县令大人有心了。”

      此言此举,在场之人心知肚明,未有拒绝,那便是极为满意的意思了。

      先前探听的消息果然没错,装得再衣冠楚楚,背地里不还是照样收了一屋子美人。

      对于这个结果,刘县令了然于心。

      急忙欸了声,“不敢不敢,您满意就好。”意有所指道:“下面这些,若有哪个有幸能入公子的眼,您尽管吩咐。”

      沉迷粗俗的视线徘徊交汇,瞧着便令人作呕。

      应胥心里一阵嫌恶,在刘县令讨好谄媚的视线下,面不改色:“那便先谢过县令大人。”

      刘县令醉的糊涂,满身赘肉乱颤,命舞女们往前几步。

      随之走近,刺鼻混浊的脂粉香气也铺面而来,好似密不透风的网,将人团团围拢罩住。

      四周脂香溢漫,涌动如潮水。

      应胥隐去眼内烦躁,在应和的恭维声中掀起眼皮,抬头望去,却猝不及防对上双干净澈亮的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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