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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圆房 ...

  •   那副热情昂扬的少年气没有了。他恢复了杀神的淡漠和沉稳,忽而与她隔开了万重山。
      也许她该热情些,不要让他觉得梁朝皇室看不起人?
      于是她小声说:“我……我有点渴。你能帮帮我么……”遣散了所有侍女,便没了服侍的人。可她也并不会倒水,这请求便是她主动的极限了。
      厉灼烽倒了水来,递在她手中,她说:“谢谢”。从他粗粝的手中接过茶水,那虎口隐约留着殷红伤疤,出于礼貌,她问:“你手上的伤……没事么?”
      厉灼烽道:“不妨事。前天杀了一个小旗的达子,斩将夺旗时不慎中了流箭,气得我把他们全杀了,一个不留。过几天就带来建康,筑成京观,那才好看。”
      见云拂岫美目微凝,瞪大了看着自己,他后知后觉,尴尬地笑了笑:“忘了。公主怕不爱看这些。”
      云拂岫却说:“不……你讲给我,我喜欢听。”
      那种被语言不通,臭烘烘的蛮子兵掳走的记忆太过难堪,何况那都是烧杀淫掠、赤地千里的恶人。
      她就是再软弱,也不会对这等人心存怜悯。
      厉灼烽:“公主不必迁就我。”神色依然有些郁闷。
      她敛起笑容道:“北虏也是本宫的仇人啊。”两眼亮亮的道:“我真盼着哪天你带头杀回燕京。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燕京的枫叶,好看极了。”
      厉灼烽肃然拱手:“领命。”
      说话间,她眉目已经朦胧。昨夜三更起来梳妆,直忙到黄昏入洞房,她又困又冷。
      厉灼烽道:“公主,早些安歇罢。”
      安歇……她朦胧的意识里打捞起昨夜嬷嬷关于周公之礼的教导,霎时间清醒一半,不敢看厉灼烽。
      她从小就怕痛,若不是生息繁衍是妇德的要求,她宁愿一辈子不行这种腌臜之事。她甚至想过,替丈夫讨个小妾,替自己了结这传宗接代的苦差。
      上次被北虏掳走,那些丑陋肥胖的蛮兵,赤裸裸的油腻眼神,更加重了这种恐惧。
      厉灼烽虽然不算个讨厌的人,可她还是怕。怕一个好端端的男儿郎,变成噩梦般的禽兽,在她身上撕咬。
      男人的阴影越来越近,把她笼罩在里面,她低着头,如同夜芙蓉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厉灼烽的气息包裹着她,他握住云拂岫的肩膀,低声道:“阿绛,你在发抖。”
      她毕竟才十七岁。足足小了他六岁呢。算得上是个孩子。
      虽然气度不凡,可那些小心思纯净如水晶,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想象中浓重彻底的黑暗并没有到来,反而越来越亮。笼罩着自己的浓重黑影让位给柔和昏黄的烛火,一缕微微烟气的烛油香飘进鼻中,云拂岫心里一松。
      头顶的男人大度道:“公主是冷了。寒从脚起……”招呼人拿水来。
      云拂岫忙说:“我洗过了……”又觉得仿佛某种暗示,默默闭上了嘴。北府上下打量她,开口道:“公主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是血流不周的症状。臣明日叫他们开补血益气的方子来。”
      她心里一热。帝胄虽然贵重,可究竟不过是一种政治符号罢了。自从流亡以来,云拂岫活着就不错,谁也没空去关心她的身子。
      她自小体寒气弱,在王府时,人参肉桂的不知道吃了多少,也没补好。如今流离失所,更加无从保养。
      他细细端详着,试图透过脂粉看她的脸色:“……公主很久没吃过鱼肉之类了吧?”
      她低下头:“逃难之间,有什么吃什么。再者也该紧着皇上和太后才是。”
      “你跟了我,以后每顿都有鱼肉吃。”她愣愣地想,这不是山匪掠夺压寨夫人的台词么?
      皇天保佑,自己也是当上山贼夫人了。应道:“好啊。我喜欢蟹酿橙,雕花儿就不必了,麻烦。桂花鲥鱼汤……刺儿得挑尽了,炖烂些。”
      厉灼烽愣了一下:“公主写下来,我照单子去弄去。”
      水来了。
      厉灼烽也不在意女子的隐私,脱掉她的鞋子,她满脸羞红,却不好再抗拒。厉灼烽见她不再害怕,听话地任由他攥着脚,心里很高兴,铁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不再说话了,用大手撩起水哗啦哗啦地反复搓洗,连柔嫩的脚趾缝也不放过。云拂岫只觉得他手指到处都变得敏感无比,可他脸色又很坚硬,看不出故意的或是耍流氓的意思。实在被他折磨得难耐,憋着哼唧了两声。
      “殿下”,厉灼烽忍耐着搓了两把,叹道:“别这么叫了……”
      她如同名字一般,娇艳轻盈,勾人心弦,却又若即若离,不可方思。
      云拂岫懵懂地“嗯?”了一声,见他神色变化莫测,有些不解,大胆地在水盆里翘起脚尖,如出水的荷苞,歪头俏皮地望着他。
      厉灼烽愣了一下,意识到她在等着自己给她擦,哑然失笑。
      都说贵族四体不勤,他也算是见识了。她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让他服侍,他倒也不以为忤。反而脱口而出:“我小时候,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子。爹妈干活,我就看着他们。把屎把尿,洗脚洗头,找我喝奶,我哪里有,只好拿米糊糊喂。”
      云拂岫想到这铁血杀神抱着婴儿哄的样子,噗嗤一笑,问:“那怎么不接来团聚呢?”
      “都死了。”他似乎憋着一口气,沉默地用力捏她的脚,捏得她发痛。又无奈地笑道:“穷死的。太穷了,原本定的亲都退了。我也没想过我这辈子还有运气成亲。”
      云拂岫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沉重的,灰蒙蒙的惨痛的死亡,也许,他是在责怪他们梁皇室治理不当。他也的确有这种权力……
      云拂岫低下头道:“对不起。”
      太祖有遗训,“便贼也是赤子,吃不上饭才作乱”,所以她对赤巾军的感情,很是复杂。
      虽然他们反叛梁室,可是那又与北虏侵略不同。
      他摇摇头,泼掉水,关切地攥住她的脚:“还冷不冷?”
      云拂岫心里泛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又说不上是什么,总之暖暖的酸酸的,还是摇摇头。她觉得厉灼烽那张坚毅英朗的脸上噙起一丝笑容,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很迷人,涨红了脸,抽出脚来迅速钻进被窝里,露出两只眼睛。
      厉灼烽坐在床沿,大手小心地替她解着头发,像一头黑熊拨弄娇花,发出满足的叹息。
      她想起不该晾着他,连忙又坐起来,展开身旁的另一床被褥,装模作样地拍拍打打,就算铺床展衾了,磕磕绊绊道:“你……你困的话……”
      厉灼烽很快脱掉松垮的外衣,欺身倒下来,大手握在她的腰肢上,试探地用左手去解她的领口。云拂岫吓了一跳,她晓得行伍里的人直接,但没料到这么直接。她也偷看什么荤本《牡丹亭》之类的,人家都是要咏叹两句“小生哪里寻不到姐姐”,再进入正题的。
      厉灼烽显然不看《牡丹亭》,只是觉得她的衣服麻烦得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动作略微快了,呼吸越来越浊重。她在不容抗拒的剥蚀中迸出急泪,很快只剩一层单衣,正认命地闭眼长出一口气,身上的动作却停了,厉灼烽看着细细颤抖的女孩片刻,那样子像一只冬眠中被拎出来的松鼠。
      他忍耐地长出一口气。云拂岫闻到了他身上男子的气息,被他禁锢在健壮的臂膀间,在狭小暧昧的空间中四目相对,目息中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另一个世界,阳刚,壮健,充满侵略性,令人晕眩。
      身上的重量在远去,眼前的烛火越来越亮。厉灼烽拿了枕头和被子,又去柜子里拿了一床褥子,很快打了个地铺,说:“我有点打鼾。怕吵着你。去隔壁又怕人说三道四,少不得你多摇撼我,我醒了就不打了。”
      云拂岫轻轻“啊”了一声,连忙摇手,下床去拉他袖子:“不可不可。天寒霜结,这冰地上怎生捱得一夜。”
      厉灼烽说:“睡吧。明天还调兵拔营。公主渴了冷了,就叫我。”
      云拂岫这回真的确定了,自己的丈夫虽没多少文化,却的确是个君子,自己一开始却那样恶意地揣测他,顿时感觉很对不起他。
      厉灼烽见公主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副要哭的样子,眼睛又大又黑。他凝视那粉粉的小脸和形状优美的眼睛半晌,心里有点软,又有点无可奈何:“唉。臣是个粗人。辱没了你。”
      这才是他的真心话。明知道不配,却禁不住想要占有她。
      不惜为此,以整个北府军为代价。
      床上的金枝玉叶连忙要说没有的事,却被他打断:“公主不怪罪我硬要求娶你,我就满足了。公主与我,既是君臣,又是夫妻,臣之所有无非是你的。如家用短了不要羞涩,家里人不听话要告诉我。嗯?”
      云拂岫裹着被子低声道:“谢谢你……”
      厉灼烽穿着单衣来替她展被,将她裹成一只严实的蛹,然后挥了挥手:“不瞎客气。”云拂岫看着他肌肉凸起的小臂,胸口那充满野性的肌□□壑,上面还有刀疤,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轻快而荡漾,如春天的湖水。
      原来这样悍勇的力量,不都是用来侵略,也可以是用来守护的呀。
      那身材如狼犬般漂亮的小郎君,不就守在那里保护她吗?
      厉灼烽看来是真困了,躺倒不一会就扯起鼾来。可她并不讨厌,反而觉得安全。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她忽然想,厉灼烽是真心待他,想跟她过日子的。
      这个想头让原本得过且过,对未来不抱什么希望的云拂岫喜孜孜的,跟宫人说:“把你爷的铺盖搬到床上去。”
      次日早起拜了宗祠,他派了医药来,命替公主每日熬煎。又堆了许多鸡鸭鱼肉,听医生说她体寒,又连忙把鱼虾撤了。莫名其妙忙了一整日。
      她的内心已完全接纳了这个丈夫。心里羞耻着,等着同他圆房。
      可是当晚厉灼烽又没回来。她对着那回到身边的鸳鸯戏水的空枕头,只好一个人看书,慢慢摹写“只疑落花慢去,复道春风不还”,写得身如火烧。窗外淅淅沥沥,又下起雨来。她想,厉灼烽在外,鞋袜都要湿了。
      第三天,云不显就急吼吼地来了。像不认识她一样从头到脚打量:“红姐儿,他有欺负你么?”
      云拂岫:“没有耶。”
      云不显端起桌上的鲥鱼汤喝了一口,皱眉道:“比从前王府里的一半都不如。”犹疑片刻,吞吞吐吐:“他有没有打你?有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哥听说这些流寇皆是见女子则兽性大发……”说着难过不已:“你在这虎狼窝里,苦了你了,呜呜呜……”
      云拂岫:“没有没有,哥你想多了……他不是那号人。”
      云不显抹着眼睛:“那就好。”抽抽鼻子:“什么味道。”见一堆药物,大惊:“他逼你喝什么?这是什么药?”
      云拂岫小声说:“祛寒固本的……怕我嫌苦还加了蜜。他待我蛮好。”云不显恨铁不成钢:“你呀!就是太容易轻信人。先不要喝,哥哥拿回去找御医看看再说。”
      云拂岫同他说了驸马背上纹身的事情,云不显沉吟:“阿绛,他这次突然投诚,固然是意外之喜,可未免过于意外。你晓得他为什么如此决绝么?”
      王室之中六亲淡薄。但云拂岫乃是女子,又与云不显一母同胞,因此格外亲厚。偌大的前朝后宫,云不显只有妹妹面前可以敞开心扉。
      “一年前,厉啸天率军于碧云山遭遇北虏大部队,中箭坠马身亡。厉啸天死后,赤巾四分五裂,厉啸天的养长子,厉永渊是个无父无君的东西,一心统合赤巾军,所图者远。其窥伺我朝之意昭然若揭,可是却不愿意去碰北虏这颗硬钉子。厉灼烽一来有些忠君爱国的义气在,二来一心报父仇,三来那厉永渊总是欺负他,一气之下便索性投了我朝……”
      云拂岫轻轻说:“那么咱们该对他好些,封王授钺之类,莫要吝惜才是啊。”
      云不显喷出一口茶来:“你才嫁过去,就替他说话了?有了驸马忘了哥……”
      云拂岫红着脸扭过头,不理他了。云不显忙涎着脸求妹妹原谅,俊美白皙的脸上显出苦恼之色:“哥何尝不是这样说。红姐,你知道,朝中那些老古董,为了是否接纳厉灼烽入南军一事,尚且差点打起来,朕若显出倚重他的意思,那群叽叽喳喳的老货岂不是吐沫星子把我吞了……唉。红姐儿,你跟他说道说道,待朕转圜过来,定为他封个好爵位。”
      两人都默认了,宗室子女,婚姻从来不由自主,生来就是为了联姻。就是哥哥的张皇后、王贵妃等等,也都是勋贵之女。渡江以来,军人独大,为了笼络,更叙封了不少将门之女。
      云拂岫答应着:“皇兄放心,阿绛一定竭尽所能。”
      又三天,驸马归。他一身戎马疲惫,检查了家下一应供给和云拂岫的药食新鲜,衣着妥帖。云拂岫给他备了饭,饭桌上厉灼烽恶虎刨食,她目瞪口呆,想着定要纠正他的用餐礼仪。吃完打着饱嗝就去开柜子,取褥子,然后去抽云拂岫手中那鸳鸯戏水的枕头。
      她呆了呆,厉灼烽今晚又要打地铺。不情愿地松开手,心里空空的。
      他是不喜欢她了么?明明新婚当夜,曾经流露出那样惊艳的眼神。
      也许只是对她皮囊的一瞬痴迷吧。
      发呆半晌,她回想着哥哥左右为难的无奈。既然暂时无法以功名利禄安抚厉灼烽,自然自己要待他好些了。他不主动,自己少不得主动些。
      她咬着嘴唇:“你……我刚让玉雁把铺盖挪上来。你又拿下去了,真是……”
      厉灼烽忽然明白,她的那种动人的眼光是什么意思。
      云拂岫的脸已经从头发尖儿红到了锁骨。她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大胆,暗示男人的话。
      他神色一变,拎起枕头放回了床上,急不可耐地甩下外袍。云拂岫不敢看那刚健漂亮的身材,拿过枕边的书掩饰,可是眼神不由得从书缝儿里溜出来,在那热气腾腾的薄肌男体上流连,鼻血差点喷出来。
      乖乖,这也太好看了吧。
      怨不得丧夫的堂妹,广宁郡主雅好男宠呢。
      厉灼烽欺身上来,抓住她的嫩手,爽朗大方地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公主想摸摸吗?”甚至发出些上不了台面的声音,好像云拂岫是在奖励他。
      云拂岫抽手都抽不回来,被迫对他耍流氓,语无伦次道:“我……我才没有想摸你……”
      厉灼烽的确很爽,因为他摸透了,金枝玉叶并不是不喜欢他,而是有什么都不会直说,七拐八弯,猜谜暗示,哼哼唧唧。
      干柴烈火的关键时刻,云拂岫想到什么,一推:“你快去洗澡。”
      她被热烈的男子体息窒息,无助地挣扎。厉灼烽匝着她细嫩的腰,蹭着其上的柔软,褐色的雄健身躯整个覆盖了白色,完全掌控的态势,不住地低吼:“阿绛,阿绛。”
      在床上他辛苦维持的君子面具就杳无踪迹了,纯是一头不知餮足的野兽。
      厉灼烽在朝堂之外向来只手遮天,说一不二,勇武霸道,云拂岫总算是体会到了。他把战场上过剩的荷尔蒙一股脑灌给新婚的小妻子。云拂岫身娇体弱,哪里禁得住这样折磨,他的激情澎湃总是被她的痛苦截断。初次的体验并没有那么好,两人且进且退,都出了一身大汗。
      第二天整装起床,厉灼烽起来了,云拂岫起不来,倚在厉灼烽身上发昏。厉灼烽帮妻子穿衣,满心懊悔地说:“公主见罪,我,我没服侍好你。你还痛不痛……?”
      旁边站着一圈侍女,都假装没听到。云拂岫拿手去捂他的嘴,露出一个羞怯笑容,伸出双臂,意思是原谅了他。
      厉灼烽也笑了,展开厚重的双臂,将她包围进去,在惊叫声中挟着她转了几个大圈,仿佛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高兴:“阿绛,我终于成家了!咱们赶紧抱个胖娃娃,就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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