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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捕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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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玄自第一天睁开眼,便是如今这般威风凛凛的大黑猫模样。
尽管他并不知晓自己为何会流落到这座山上,许多事情却仿佛生而知之,譬如捕猎。
无论是怎样的猎物,狡猾的野兔,好斗的山鸡,腾飞的鸟雀,从未有一只能从盛玄的爪下逃脱,端看盛玄感不感兴趣罢了。
然而看到盛逢幸鬼鬼祟祟地躲在草丛里,猛地扑出去,却连野兔的毛都没摸到时,盛玄难得地感受到了一阵头疼。
他自认为已是再认真不过地教导了盛逢幸有关捕猎的技巧,可盛逢幸听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的,好似全听进了心里,真轮到他亲自上阵的时候,却是漏洞百出。
不是时机挑的不对,就是早早地惊动了对方。
这还罢了,好几次更是脚下一个不察,把自己滚到了坡下,沾了一身的草叶与泥巴。
盛玄无奈地从树梢上跳下来,三两步来到盛逢幸的身边,目睹了盛逢幸泪眼汪汪的模样。
“怎么了?”盛玄问。
“身上疼,我该不会把骨头给摔断了吧?”盛逢幸的声音里含着泪腔,好似下一秒便要真的哭出来了。
以盛玄的经验来看,这么矮的坡,摔断骨头应该不至于,可盛逢幸的委屈做不得假,为了安盛逢幸的心,他只好仔仔细细地给盛逢幸检查了一通。
好在如盛玄所料,盛逢幸身上并无大碍,不过是滚下来时弄伤了些许皮肉,他又娇气,这才仿佛天塌了似的,自个吓自个。
不过盛逢幸既然受了皮肉伤,接下来只好让盛玄叼回山洞里,安安分分地养上几天。
盛逢幸叫盛玄叼着后颈皮,一晃一晃的往前。
盛玄的力道很轻,盛逢幸的后颈并不疼。
只是盛逢幸瞧着地上的影子,心想也不知盛玄到底是如何长的,竟长成如此大一只,恐怕就算是别的已经长成的大猫站到盛玄面前,身量上也要输他一筹。
而盛逢幸这只不足一岁的小猫在盛玄面前,自然更是娇小玲珑。
一开始,盛逢幸还因为这个怵盛玄怵得不行,压根不敢惹盛玄不高兴。
难为盛逢幸上辈子一个平日里出门都要别人捧着哄着才肯施舍一个笑脸的纨绔子,老老实实地按捺住脾气,做小伏低了好几日。
只不过,再是做小伏低,有些事情盛逢幸也是绝不退让。
譬如必须要一个固定的落脚之处,譬如吃完盛玄叼来的猎物之后要磨着盛玄把皮毛骨头统统丢掉。
起初得知盛玄竟然漫山遍野,随处而卧,时常躺在一块巨石、一截空心的枯树干上过夜,连带着盛逢幸也要如此时,盛逢幸不乐意了。
大概是上辈子当人时的观念在作祟,盛逢幸认为非得要有了自己的居所,日子才能称之为安定。
先前盛逢幸抛弃住了一夜的山洞,躲到草丛里过夜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有了盛玄作为依靠,盛逢幸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饶是再碰上一条敢冲着他们吐蛇信的毒蛇,盛逢幸相信盛玄也能轻而易举的给它一爪子拍死。
因此盛逢幸撺掇着盛玄找一处干燥凉爽的洞穴安定下来,之后两只猫吃睡都在洞里。
本是无拘无束的盛玄莫名有了拘束,他应是不该这样惯着盛逢幸的。
然而瞧着欢欢喜喜地在洞里四处查看,还叼了野花石头到洞里布置的盛逢幸,盛玄的心底忽然一软,罢了,盛逢幸喜欢就由他去好了,他和一只小猫争什么。
虽然盛逢幸说过他上辈子活了十八年,虚岁十九,隐隐有觉得自己比盛玄年纪大的意思,可盛玄偏头一想,觉得自己活得应该不止这点年岁。
别说十八年,或许百八十年都是有的。
故而盛玄看盛逢幸,总是带着一点对待孩童似的难以捉摸的纵容。
盛逢幸不信,他觉得盛玄是在扯谎,哪有凡猫能活百八十年的,能活到十八岁都足以称得上一句高寿了。
不过盛逢幸也只敢私底下想一想,面上乖得不行,还主动去蹭盛玄的下巴。
——这倒不是盛逢幸故意的,而是他目前踮起脚来也只能拿脑袋够到盛玄的下巴。
*
回到熟悉的山洞,盛玄将盛逢幸放到地上,让盛逢幸在洞里好好呆着,他则去猎两只野鸭来。
虽然这个山洞是应盛逢幸的要求才挑的,但盛玄也是经过了一番精挑细选才定下的,要靠近水源,要背风,还要足够隐蔽。
若是只有盛玄自己,他自然不怕其它的蛇虫猛兽,哪怕是山君来了,盛玄都懒得挑起眼皮多看一眼。
他自恃绝不会输给另一只大猫。
但盛玄一日之中总有三两次外出的时候,他带着盛逢幸还好,现下他不得不让盛逢幸独自待在山洞里,这隐蔽的好处便显而易见了。
盛玄不用担心有旁的动物趁他不在,伤了盛逢幸。
没了盛逢幸碍手碍脚,盛玄猎两只野鸭回来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盛逢幸只是浅浅地打了个盹,就感觉到盛玄回来了。
说起来盛玄的身手其实分外矫健,走动的时候压根没有脚步声,但不知怎的,相处了这么几日后,盛逢幸即使睡着了,也能在半梦半醒之际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知道盛玄离开了,盛玄又回来了。
“吃。”盛玄把一只收拾干净了的野鸭摆到盛逢幸面前。
他则三两口把另一只野鸭吞了个干净,剩下一地的骨头架子。
相比之下盛逢幸的吃相则斯文许多,他上辈子打小受到的教养一直是吃饭要细嚼慢咽,不提高门世家的仪态,养生之道便是吃快了容易伤了胃。
不仅如此,吃得太饱对脾胃也不好,故而盛逢幸往往用饭只用七分饱。
如今盛逢幸的胃口本就不大,又刻意控制了食量,一只分量十足的野鸭到他嘴里,便剩了大半还有余。
见状,盛玄走过来把剩下的大半只野鸭解决掉,又把皮毛骨头叼到洞外,挖了个坑埋了。
这才重新走回来,在盛逢幸身旁趴下。
盛逢幸舒舒服服地靠上去,用盛玄热烘烘的身子暖着自己,这样才不会在半夜冷醒过来。
“对了,我既然受伤了,那捕猎的事,不然就先算了吧?”盛逢幸试探着开口。
若是像上辈子一般,盛逢幸骑着马,一群侍卫拱卫在他周围,他看中什么猎物便有侍卫引弓射箭,再由猎犬叼了来,盛逢幸也便罢了。
可如今竟然劳烦盛逢幸亲自动手捕猎,那意味可就大不相同了。
若不是担心盛玄不满他吃白饭,盛逢幸才懒得亲身上阵。
他惯来是被伺候的命,哪有亲自出力的道理。
盛玄此刻正闭眼小憩,闻言,撩起眼皮,瞥向身上的盛逢幸。
盛逢幸一对上盛玄那双灿如积金的眼睛就发憷。
正当盛逢幸犹豫要不要把话收回来的时候,盛玄开口了。
他说,“好。”
“什么?”盛逢幸还以为自己没听清。
“我说好。”盛玄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
“当真?”盛逢幸简直要高兴坏了,一时头脑发热便在盛玄油光水滑的皮毛上蹭来蹭去,唔,触感和缎子似的,滑溜溜,又带着皮毛该有的柔软。
“当真。”盛玄的声音里似乎含着点无可奈何的叹息,又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总归他一开始就知道,捕猎这事靠不上盛逢幸,不过是想着倘若哪一天盛逢幸就算离了他,也用不着饿肚子。
现在么,盛玄觉得离分别的日子大概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