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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捉鱼 ...

  •   盛逢幸醒了。

      又是被饿醒的。

      他想不通,水洼里看着小小的一团猫,胃口竟然这么大,肚子动不动就闹饥荒。

      无法,盛逢幸只好爬起来,找吃的伺候五脏庙大老爷。

      可惜他今日的运气不太好,找了老半天,愣是连昨日那种味道不好的红果子都没找到一颗。

      饿得狠了,盛逢幸甚至随便咬了两口草叶进嘴里,嚼了又嚼,聊以慰藉。

      嚼归嚼,草汁子都嚼不出来的玩意儿,没多久就让盛逢幸全给吐了。

      肚子愈发饥肠辘辘。

      不仅如此,盛逢幸现在还感觉嘴巴里干渴得厉害,急需来点水润润喉。

      可去哪能找到水呢?

      盛逢幸对这片地界本就陌生得厉害,只知道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转。

      没多久,他那点体力就耗得干干净净,每走一步,脚下便有如千钧重。

      盛逢幸何时受过这样的罪,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趴下来不走了。

      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开始怀念坐在轿子上被人抬着四处走的日子,还开始想念他从一匹小马驹精心喂养成高头大马,特地取名“墨针”的爱宠。

      自从有了墨针,盛逢幸每逢出门必骑马。

      虽然满皇城的人都知道盛逢幸是个纨绔子弟,肚子里没几两墨水,但他生得好啊,漆眉星目,朱唇轻薄,活似从画上走出来的神仙人物,因此盛逢幸每次骑马出门,都能搂回满怀的野花。

      往事灿烂不可追忆,谁让盛逢幸现在已经成了只猫呢?只能自食其力,自力更生。

      思及此,盛逢幸窝窝囊囊地站起来,挑了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在生存的本能面前,从来只会坐享其成的盛逢幸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妥协。

      突然,盛逢幸的身子一顿,若有若无的淙淙水声正往他的耳朵里飘来。

      是那个方向!

      盛逢幸侧耳细听了一阵,确认声音的来源后,立刻拔腿就跑。

      这时候盛逢幸又嫌弃起了脚下的四条小短腿,跑得太慢了!

      喉咙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却仍是重重的草影,偶尔还有趴在地上的树根或长蔓差点把他绊倒。

      盛逢幸还没来得及庆幸躲过一劫,下一秒整只猫都飞了出去,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了满身的草屑。

      好在等盛逢幸缓过劲后抬头,透过枝叶的掩映,看到了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

      清澈的溪水源源不断地冲刷过七零八落的乱石堆,蜿蜒地流向前方。

      盛逢幸随便抖了抖身子,迫不及待地来到溪边。

      然而他低头用舌头舔了半天,舌头跟把漏勺似的,喝进嘴里的没多少,一大半全弄在了他胸前的毛发上。

      湿漉漉的感觉让盛逢幸很不喜欢。

      算了,他忍。

      包括不小心瞥见石壁上横生的青藓,溪中的陈泥,盛逢幸统统忍了下来。

      盛逢幸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能忍。

      往日娇生惯养出来爱挑剔的毛病,此刻荡然无存了。

      于是在发现溪里还有鱼后,一向不碰生食的盛逢幸琢磨起了吃生鱼。

      首先,他得捉鱼。

      捉鱼之前,还得观察鱼群的情况。

      盛逢幸距离鱼群有一段距离,他在高,鱼群在低,所以盛逢幸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伸长脖子简单数了数,一条、两条、三条,嚯,溪里七八寸长的大鱼数量还不少呢。

      成人指节长短的小鱼更是数不过来。

      盛逢幸的眼睛都亮了。

      待会儿他哪怕只捉住了一条大鱼,也够他饱餐好几顿的了。

      事不宜迟,盛逢幸开始摩拳擦掌,打算大展身手。

      至于他有没有考虑过失手的可能——看这些大鱼慢悠悠地游在水里,老半天才懒洋洋地摆动一下鱼尾,盛逢幸相信,他绝不会扑个空。

      盛逢幸悄悄的,放轻了步伐,爪子浅浅地踩入溪边的软泥,顾不上嫌弃,那双圆溜溜的猫儿眼直勾勾地盯着鱼群。

      说时迟霎时快,他跳入水中,张开嘴就不管不顾地往前咬。

      咬住了!

      盛逢幸心下大喜。

      结果嘴里的大鱼剧烈地挣扎起来,它的分量可比盛逢幸这只还不足一岁的小猫重多了。拖着盛逢幸就往水深的地方游,盛逢幸手脚并用,在水里胡乱扑腾,不曾想根本使不上劲。

      他下意识地松开嘴。

      大鱼抓紧机会,用尾巴甩了盛逢幸一个耳光,呲溜一下游走了。

      徒留盛逢幸继续在水里扑腾。

      盛逢幸慌得要命,他不会凫水啊。

      而不会凫水的人,遇上溺水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让脚先落到实处。

      奇怪,明明刚刚在岸上的时候,他瞧着这溪水也不深啊,怎么就是踩不到底呢?盛逢幸不由扑腾得更使劲了。

      一片水花四溅,却只看到溪水中央有只幼小的橘猫正不断往下沉。

      救命。

      盛逢幸张嘴想喊,溪水顿时从四面八方涌入,吞没了那声尚且来不及吐出的微弱猫叫。

      溪水逐渐没过了盛逢幸的头顶,他的眼前开始发黑,神智变得模糊,于是原本用力挣扎的四肢也跟着停了下来。

      突然,盛逢幸残存的意识感觉到自己的后颈皮一紧,他被叼上了岸。

      如果盛逢幸此刻睁眼,便能看到叼着他的是一只看上去威风凛凛的大黑猫,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明媚的日光下流动着缎子似的光泽。

      但盛逢幸呛了太多水,即使被大黑猫放到地上,仍然不见有丝毫动弹。

      大黑猫想了想,把爪子放到了幼猫柔软的肚皮上。

      下一刻,盛逢幸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不知咳了多久,盛逢幸总算把肚子里的水吐了个干净,他晕晕乎乎地看向他的救命恩人——救命恩猫,弱弱地说了一句,“多谢。”

      “我还是头一次见捉鱼不成反倒差点把自己淹死的猫。”大黑猫收回爪子,语气淡然。

      他也没有要嘲讽盛逢幸的意思,不过是将自己先前看到的事实陈述出来。

      其实早在盛逢幸踮着爪子,悄摸往鱼群的方向走去时,大黑猫刚好躺在高处的大石头上,一面懒洋洋地晒着日光,一面百无聊赖地瞧着这只一看还不到周岁的小橘猫笨头笨脑地捉鱼。

      光看盛逢幸的架势,大黑猫便断定他成不了。

      果然,盛逢幸不仅鱼没捉到,反被拖入水深处,差点活生生淹死。

      还是大黑猫看不下去了,他也不知为何,觉得这小橘猫身上有股并不讨厌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熟悉的气息,便从石头上跃下,三两步来到溪边,淌入溪水中,叼着后颈皮把盛逢幸叼出来了。

      差点淹死盛逢幸的溪水,实则刚没过大黑猫的腹部。

      只不过,大黑猫刚刚晒得干燥的皮毛,此刻已是湿漉漉的一片,又得找地方把自己重新晒一遍了。

      分明都是猫叫,落在盛逢幸的耳朵里,从大黑猫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却有如雷霆般威严。

      不过大黑猫的话可不怎么好听,盛逢幸只觉得浑身来了劲,一时间头也不晕了,眼睛也不花了,蹭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气势汹汹地要和他的救命恩猫辩驳:

      “明明是那条鱼实在可恶!它想逃便逃了,左不过是我轻敌,给了它可乘之机,但它竟然还要拖我下水,简直、简直……”

      盛逢幸“简直”了半天,愣是找不出一个适合的词来形容那条鱼的行径究竟有多么恶劣,最后只好又把“可恶”一词重复了好几遍,将一双本就大如杏核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你今后还是别吃鱼了,省得又被鱼欺负。”大黑猫随意甩了甩身后长长一条的尾巴,抽在地上跟鞭子似的,无辜飞起几片草叶。

      “你当我想吃鱼,还不是找不到别的吃的了。”越到后来,盛逢幸的声音越低。

      与此同时,他的肚子倒是大声叫唤了起来。

      见大黑猫的视线从自己的脸转移到肚子上,盛逢幸一阵赧然,幸好猫脸上毛绒绒的,根本看不出来。

      “你在这等一阵子。”大黑猫吩咐道。

      他则利落地转身,再度朝溪边走去。

      刚刚被盛逢幸惊散的鱼群已经重新聚到了一起,正悠悠然地在水中闲游。而大黑猫不过轻轻松松地一低头,再抬头时,嘴里便叼起了一条肥美的大鱼。

      顶着盛逢幸灼灼的视线,大黑猫回来了,把鱼直接丢在了他面前。

      “吃。”大黑猫非常言简意赅。

      真到了这时候,盛逢幸却有些犯难,他当人时一向不吃生食,刚刚饿狠了,觉得吃生鱼也无所谓,可临了临了,又担心这生鱼的味道腥得难以下咽。

      盛逢幸悄悄抬眼,觑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大黑猫,尽管那张毛绒绒的脸上瞧不出表情,但盛逢幸狠心一咬牙,决定不能辜负恩猫的好意。

      于是盛逢幸尝试着张开嘴,往鱼身上咬去。

      结果原先在大黑猫嘴里安安分分的大鱼,忽然又是一个跃起,在盛逢幸脸上用力地来了一下。

      盛逢幸不可置信看着坚持在地上蹦跶的鱼,怎么鱼眼也能看猫低,净逮着他好欺负?

      盛逢幸这下是真的火了,不管不顾地照着鱼身上狠狠撕下一大块鱼肉,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别说,或许是当了猫的缘故,这鱼肉落进嘴里,味道还怪滑嫩鲜美的。

      盛逢幸拿舌头舔了舔嘴唇,忍不住低下头大快朵颐。

      不过大黑猫捉来的这条鱼实在太大,与盛逢幸的肚量不符,他吃了差不多半条鱼后,便再难张开嘴巴了。

      感觉胃里的鱼肉都快堆到嗓子眼了。

      “吃饱了?”大黑猫见盛逢幸停了嘴,开口问道。

      盛逢幸点了点头。

      却没料到大黑猫站起来,转身就走。

      “诶——”盛逢幸猝不及防,拖长了音调,忙跟上去,连剩下的半条鱼都顾不上了。

      他本还把它打算留着当晚膳呢。

      “恩猫,你这是要去哪?”盛逢幸打探道。

      “我把你从水里救上来,又给你捉了鱼,你还想让我做什么?”大黑猫的脚步顿住,侧眸看向跟上来的盛逢幸。

      他的语气其实算不上多糟糕,完全可以说是平静,可那双金黄的眼睛仿佛蕴着难以描摹的神光,比天上的烈日还叫人不敢直视。

      盛逢幸下意识地被他的眼神逼退了好几步。

      像是胆怯了。

      于是大黑猫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身后一直没有传来脚步声。

      “那……你愿意和我凑个伴吗?”

      盛逢幸突然从后头追上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神秘兮兮地道,“恩猫,你别看我好像不是很有用的样子,连条鱼都不会捉,但我告诉你,我只是一时之间还没学会如何当一只猫罢了,毕竟我上辈子其实是个人。人你知道吧?有自己的府邸,有御寒的衣物,还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对人不感兴趣。”大黑猫目不斜视。

      然而盛逢幸一番话把自己说得忧愁不止,连连叹气,根本不管大黑猫的反应,“我好想重新投胎成人。按理说我上辈子是凤子龙孙,天家血脉,这辈子即使没能投到高门望族,也该落到富商巨贾之家吃穿不愁,哪会像现在这般风餐露宿……”

      “好。”大黑猫忽然出声,打断盛逢幸的叨叨。

      大约是实在被盛逢幸念得不耐烦了。

      “嗯?恩猫,你方才说了什么?”盛逢幸让大黑猫一打岔,顿时忘了自己原本下一句想说的话。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若是他没听错,大黑猫方才好像说了“好”,这是同意和他作伴了?

      “哎呀,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赶紧回去把剩下的那半条鱼带上吧。”不等大黑猫作答,盛逢幸忙道。

      趁着他们没走出太远,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再不济,那可是半条鱼呢。

      盛逢幸这辈子初尝鱼滋味,若是没过足嘴瘾,恐怕晚上做梦都得惦记着。

      “死鱼放久了便会生出腥臭味,你若喜欢吃鱼,等晚上我再来给你捉新鲜的。”大黑猫摇头,并不打算遂盛逢幸的意。

      听他这么一说,盛逢幸哪里有不高兴的道理,他当然更喜欢吃新鲜的。

      当下亲亲热热地凑过来,问,“那恩猫,我们现在去哪?”

      “去找个地方把毛晒干。”大黑猫瞥了盛逢幸一眼,“还有,不必总是‘恩猫’‘恩猫’的叫我。”

      盛逢幸眨巴着眼睛,耐心等待大黑猫的下文,不爱听他‘恩猫’‘恩猫’的叫,总得给他个名字方便称呼才是。

      结果好半天过去了,大黑猫压根没有下文。

      “是了,”盛逢幸恍然大悟,自个给大黑猫找了个合理的由头,“你一只猫怎会懂得给自己取名,不若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如何?看你通体漆黑如墨,毫无杂色,便以‘玄’字为名,同我姓盛,叫‘盛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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