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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昙骨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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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梆子漏进胭脂铺时,谢明鸾腕间的青痕已爬至锁骨。独眼婆婆的铜烟枪敲在琉璃盏上,惊起满室昙花香。
"青衍花开到心口,需得至亲骨血浇灌。"枯爪掀开她袖口,婆婆那只完好的眼睛突然暴突:"你怀着死胎?"
窗外追云箭破空而至,裴砚舟的剑尖挑着滴血的布袋摔在柜台。谢明鸾盯着滚出来的北狄密使首级,发现他大氅下摆结满冰霜——这是极北苍梧山才有的寒毒。
"用我的血。"裴砚舟扯开衣襟,心口溃烂处竟钻出青衍花苞,"三年前雁回谷,我饮过谢将军半碗心头血。"
烟枪突然捅进他伤口搅动,带出冰晶:"难怪能撑到现在,原是谢氏血脉压着毒。"婆婆将血灰抹在谢明鸾腕间,青痕绽成昙花状,"可惜阴阳相冲,死胎在吸你元气。"
银簪抵上婆婆咽喉时,谢明鸾看清她颈侧刺青——与父亲暗格里的北狄祭文如出一辙:"解药。"
"解药在你腹中。"婆婆独眼闪过幽光,"待死胎化尽,世子爷就能......"
剑光掠过,头颅滚进药柜。裴砚舟擦着剑上血渍,递来描金瓷瓶:"这是太子书房的冰髓......"
瓷瓶碎地声里,谢明鸾扯开衣襟冷笑:"三日前你给玉贵妃的密信写着'死胎可制牵机毒'?"小腹缝合的伤口狰狞如蜈蚣,"裴世子可要剖开看看,里头是不是北境布防图?"
裴砚舟瞳孔骤缩,剑柄打灭烛火瞬间,十二枚袖箭钉穿他们适才站立处。谢明鸾被他压进药柜夹层,听见玉贵妃的笑声穿透门板:"好一对亡命鸳鸯。"
血腥味突然浓烈,谢明鸾摸到他后腰没入的箭矢。裴砚舟喉间胭脂痣贴着她额角跳动,竟与腹中死胎脉动同频:"东南角第七个青花罐,有龟息丹。"
玉贵妃的鎏金护甲掀开药柜时,谢明鸾正将最后半颗药丸含进唇间。裴砚舟染血的手指划过她腹间伤疤,画下古怪符咒:"听到琉璃铃响,去城南土地庙......"
剧痛袭来时,谢明鸾看见他胸口的青衍花苞疯狂生长。玉贵妃尖叫声中,裴砚舟徒手扯出心口花茎,带血根系缠着半块虎符:"告诉太子...北狄粮草图在谢家祖坟......"
冰棺寒气渗入骨髓时,腕间昙花已攀至下颌。谢明鸾听着棺外守陵人絮语:"世子真狠,活人生生钉进棺材......"
"你懂什么,这是用千年寒玉镇毒。"老管家咳嗽声混着纸钱燃烧声,"头七剖腹取胎,就能炼药救......"
指尖触到棺壁刻痕,月光映出裴砚舟的字迹——"东南角第三块冰砖。"谢明鸾用银簪撬开暗格,羊皮卷上的《山河社稷图》缺失处,正拼着裴砚舟塞给她的边防图。
破棺而出那刻,土地庙琉璃铃震碎夜色。供桌下的油纸包裹着褪色婚书:"裴砚舟求娶谢明鸾,以青玉髓为聘,北境十三州为礼......"父亲朱批的"荒唐"二字被血渍晕染,背面添着新注:"今添雁回谷为葬,青衍花作冢。"
五更天,谢明鸾在乱葬岗架起药炉。青衍花汁混冰髓沸腾,浮现出北狄王帐地形图。太子亲卫的刀架上脖颈时,她掀翻药炉大笑:"想要粮草图,用裴砚舟的人头来换!"
烈火吞卷羊皮纸的刹那,羽林卫乱作一团。裴砚舟的箭矢破空而来,他玄色大氅凝着冰碴,胸前花藤缠着锁骨:"夫人这出戏,比谢太傅教的《斩龙台》更妙。"
谢明鸾反手撒出毒粉,却被他以唇齿堵回。昙花香在口中炸开时,太子鸾铃逼近。"吞了。"裴砚舟塞来油纸包,"城南三十里,缠枝莲墓碑......"
鸣镝射穿他膝盖那刻,谢明鸾看清油纸包里的物件——半块石化的桂花糕,裹着三年前她射落的白隼尾羽。元熙二十五年上元夜,黑衣少年背着她杀出血路,喂进她嘴里的正是这沾血的甜香。
"裴砚舟!"她劈开箭阵,怀中跌出青铜匣。太子展信大笑:"谢家果然通敌!"火光吞卷的宣纸上,她誊抄的布防图正化作飞灰。
子夜暴雨冲刷土地庙时,谢明鸾在血泊中产下死胎。玉贵妃的金簪挑开裴砚舟胸前昙花:"猜那丫头看到脐带上的青铜钥匙,会不会疯?"
雷光照亮谢明鸾掌心的钥匙——与父亲遗物严丝合缝,锁孔却填满青衍花毒。机关弹开那刻,掉出的不是宗谱,而是认罪书:"元熙二十七年惊蛰,臣私开雁回关,放北狄左贤王入谢府......"
丧钟穿透雨幕,老太监哭嚎刺破宫墙:"裴世子薨了——"
谢明鸾抱着死胎跌跪在缠枝莲墓碑前。碑文在闪电中清晰可辨:"爱妻谢明鸾之墓",落款是元熙二十三年冬,她及笄那日。
暴雨冲开坟茔,露出棺中金丝嫁衣。谢明鸾抚过衣襟处的木兰暗纹,突然摸到夹层里的血书。裴砚舟的字迹被水渍晕染:"当年开城门是为救你,谢家血债我背。今以命换你生路,望卿......"
未尽之言被惊雷斩断,谢明鸾呕出大口黑血。腕间昙花彻底绽放时,她将青铜钥匙插入心口。青衍花从伤口疯长而出,缠住墓碑上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九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