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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烬罗衣 ...

  •   裴砚舟的血浸透谢明鸾的霞帔时,她才发现这嫁衣的暗纹是掺着金丝的血蚕锦——三年前北狄进贡的珍品,此刻正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紫光。

      "你撑住!"她撕开婚服下摆裹住他汩汩冒血的伤口,指尖触到箭镞上的狼头刻印。这是北境守军特制的鸣镝,本该出现在三百里外的苍梧关。

      裴砚舟突然攥住她手腕,喉间胭脂痣在冷汗中愈发殷红:"别拔...箭尾连着毒囊......"话音未落,窗外传来铁甲碰撞声,十二盏气死风灯将庭院照得雪亮。

      谢明鸾反手打灭烛火,拖着人藏进密室暗格。狭窄空间里,裴砚舟的呼吸灼着她后颈,血腥气混着他惯用的沉水香,竟与父亲书房那截断指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东南角第三块砖。"他沾血的手指在她掌心画圈,"叩三长两短。"

      暗格移开的刹那,谢明鸾被满室寒光刺得睁不开眼。七尺长的玄铁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套北狄将领的铠甲,最上方那顶狼首盔的眼窝里,还嵌着半枚带血的箭簇——正是三年前射穿她左肩的形制。

      "元熙二十七年春,雁回谷。"裴砚舟突然咳着血笑起来,"谢姑娘这眼神,和当年中箭时一模一样。"

      谢明鸾猛地将他抵在铁架上,凤冠珠翠扫过那些染血的甲胄:"你们裴家果然通敌!"袖中短刃划开他胸前绷带,那道贯穿伤下隐约露出青黑色的血管。

      "嘘——"裴砚舟突然咬住她耳垂,温热舌尖卷走溅落的血珠,"夫人听。"

      杂沓脚步声停在密室门外,陈年血衣的味道扑面而来。谢明鸾听见老管家沙哑的嗓音:"侯爷放心,那毒箭上的青衍花汁,足够让世子撑不过今夜子时。"

      裴老侯爷的龙头杖敲在青砖上,震落梁间积灰:"等那丫头抱着尸首哭灵时,把谢家通敌的罪证塞进她袖袋。"鎏金护甲碰击声里,玉贵妃的香氛混进来:"本宫那傻弟弟怕是到死都不知道,当年谢太傅是怎么被做成人彘的......"

      暗格骤然被推开,谢明鸾的银簪离裴砚舟心口只差半寸。他染血的掌心包住她颤抖的手,在墙上勾出血色舆图:"你看,雁回谷在这里。"

      月光漏进铁窗的刹那,谢明鸾终于看清那些铠甲上的刀痕。每道豁口都与父亲书房暗格里的残剑完全契合,最深处那套锁子甲的心口位置,还留着半截断裂的玉簪——正是她及笄礼那日遗失的缠枝木兰簪。

      "元熙二十七年惊蛰,北狄左贤王夜袭谢府。"裴砚舟突然扯开衣襟,心口狰狞的箭疤赫然是谢家军独有的三棱箭所伤,"我背着父亲偷运出来的,不止这些铠甲。"

      谢明鸾的指甲掐进他未愈的箭伤,却摸到皮下硬物。挑开翻卷的皮肉,染血的蜡丸里掉出半枚青铜钥匙——正是父亲临终前死死攥着的谢氏宗祠秘钥。

      五更梆子敲响时,裴砚舟开始呕黑血。他倚着那顶狼首盔,用指尖蘸血在她袖口画符:"青衍花毒发作时,去找西市胭脂铺的独眼婆婆......"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玉贵妃的娇笑。

      "好弟弟,姐姐来给你送合衾酒了。"

      谢明鸾反手将人推进玄铁架后的暗道,金丝履却勾住了狼首盔的红缨。玉贵妃进门的瞬间,她突然扯落裴砚舟的婚服腰带。

      "夫君不是要饮合衾酒么?"她咬破舌尖将血渡进他唇间,染血的嫁衣铺陈在满地铠甲上。玉簪落地碎裂的声响中,裴砚舟沾血的指尖划过她后腰,在肌肤上写下"子时三刻"。

      玉贵妃的琉璃盏摔碎在狼首盔上时,谢明鸾正将青铜钥匙塞进裴砚舟溃烂的伤口。毒血腐蚀皮肉的滋滋声里,她突然想起十年前的上元夜,那个为她摘星灯的少年后背也有道相似的伤疤。

      "夫人......"裴砚舟涣散的瞳孔映着窗外残月,"西厢房...第三间..."

      破晓时分,谢明鸾在密室暗格里找到个雕着缠枝莲的紫檀盒。掀开盒盖的刹那,半幅染血的《山河社稷图》刺入眼帘——缺失的东北角,正拼着她昨夜在婚房找到的边防图。

      图纸下方压着封火漆密信,谢太傅的字迹力透纸背:"裴兄亲启:北狄犯境恐为太子设局,望速焚毁......"后面的字迹被血污浸透,信尾日期竟是谢家满门抄斩前三日。

      窗外忽然传来白隼啼鸣,谢明鸾看着追云箭射落的密信,终于明白父亲为何至死攥着那枚青铜钥匙。泛黄的宣纸上,太子笔迹龙飞凤舞:"谢氏女可留,裴砚舟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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