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衍劫》疏杯

1、血胭脂

　　永昌三年的初雪落进喜轿时，谢明鸾摸到了袖袋里的鹤顶红。

　　外头百姓的议论混着铜锣声刺破锦帘："裴世子当真要娶这罪臣之女？""听说是拿丹书铁券换的......"

　　缠枝并蒂莲的盖头下，她盯着掌心青玉佛珠。三日前诏狱送来的遗物盒里，这颗从父亲喉骨里剜出的佛珠，此刻正映着轿帘外新郎官腰间玉佩的光——裴家百年传承的青玉髓，与她手中这颗同出一脉。

　　"落轿——"

　　金丝楠木轿门被剑鞘挑开，凛冽松香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裴砚舟左手还缠着浸血的绷带，前日平叛时贯穿肩胛的箭伤让他只能侧身下马，玄色婚服上却用金线绣着完整的鸾凤。

　　"谢姑娘。"他喉结下方那颗胭脂痣在雪光里红得妖异，"裴某伤重失仪，望夫人..."

　　剑柄突然抵住他心口的刹那，围观人群爆出惊呼。谢明鸾广袖翻卷如血蝶，贴着喜服的指尖却在发抖。昨夜潜入裴府密室看见的认罪书，此刻正在她中衣暗袋里发烫，泛黄的纸页上"谢氏通敌"四个字，盖着裴老侯爷的私印。

　　"礼未成，世子慎言。"她收回袖剑时，佛珠突然滚落雪地。

　　裴砚舟俯身的姿势牵动伤口，猩红在婚服上泅出暗纹。他拾起佛珠的指节擦过她腕间旧疤，那是三年前他为她挡箭时留下的齿痕："夫人当心，这青玉髓最忌血气。"

　　合卺酒泼在喜烛上时，谢明鸾终于看清交杯盏底的纹路。鎏金云纹包裹着北狄狼图腾，与父亲书房密匣里的羊皮信函如出一辙。更鼓敲响三声，裴砚舟突然攥住她正在斟酒的手。

　　"寅时三刻会落雪。"他指尖划过她腕间跳动的血脉，将染血的虎符塞进她掌心："西厢房第三间密室，藏着你想看的真相。"

　　子时梆子穿透风雪，谢明鸾踢开密室铁门时，满墙的《春日宴饮图》惊落了她手中的火折子。十二幅泛黄画轴里，六岁的她踮脚折梅，十四岁的她策马惊鸿，最后一幅未完成的画上，及笄少女的嫁衣花样竟与今日婚服分毫不差。

　　"原来夫人喜欢看这个。"裴砚舟的声音混着血腥气从背后缠上来，他胸前的绷带已然透红，手中却端着碗冒着热气的药羹："当年谢太傅教我作画时说过，鸾鸟最忌..."

　　瓷碗突然被袖风扫落，谢明鸾的银簪抵住他喉间胭脂痣。褐色药汁在青砖地上蜿蜒成北境地图，她终于看清那些狼图腾的纹路里，藏着大胤十九州的边防要冲。

　　"裴砚舟。"她簪尖刺出血珠，"你父亲构陷谢家的罪证..."

　　窗棂骤然射入的冷箭打断质问，裴砚舟旋身将人护在怀中的瞬间，谢明鸾听见利刃入肉的闷响。他胸口那点胭脂痣浸在血泊里，竟比合卺酒还要艳烈。

　　"别碰...箭头淬了...青衍花的毒......"沾血的手指抚过她凤冠垂珠，裴砚舟咳出的血沫染红满地画纸，"密室暗格里...有...有你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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