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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锁麟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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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衍花的根系刺破心脉时,谢明鸾在剧痛中看清了墓碑后的玄机。缠枝莲纹路裂成九宫格,暴雨冲刷出的暗道里飘出冰麝香——这是诏狱死牢独有的气味。
"原来你在这里。"玉贵妃的金缕鞋踩住她染血的裙裾,"好妹妹,姐姐带你去看场好戏。"
谢明鸾攥紧掌心的青铜钥匙,齿尖咬破□□的假牙。玉贵妃突然捏住她下颌,鎏金护甲剜出毒囊:"砚舟教你的把戏,三年前就用过了。"
地牢火把照亮水牢那刻,谢明鸾腕间的昙花骤然收缩。裴砚舟被铁链悬在污水潭中,胸前绽开的青衍花缠着数条蛊虫,每吸一口血,他苍白的面庞就透明一分。
"这是南疆的情人蛊。"玉贵妃笑着扯动铁链,"母蛊在太子殿下心口,子蛊嘛......"她突然掰开谢明鸾的嘴,将蛊虫塞进她喉间,"在你那死胎化成的灰里。"
裴砚舟突然睁开眼,瞳孔泛着诡异的青芒:"阿鸾,东南角第七块砖......"话未说完,蛊虫暴突将他脖颈勒出血痕。
谢明鸾的银簪刺入自己锁骨,挑出蛊虫那瞬,裴砚舟胸前的青衍花突然暴涨。藤蔓绞碎铁链,带毒的尖刺贯穿玉贵妃咽喉。血雾弥漫中,裴砚舟将她按进污水潭:"憋气!"
腐臭的水流灌入口鼻时,谢明鸾摸到潭底排列的青铜桩。这是谢家祖传的九宫锁阵,父亲曾握着她的手在沙盘上推演:"若逢死局,破东南生门。"
裴砚舟的指尖在她掌心画出血符,竟与父亲教授的解法完全契合。当最后一道机关弹开,浮出水面的竟是雁回谷的军械库。成箱的青铜弩箭上,谢氏徽记与裴家暗纹交错如并蒂莲。
"元熙二十三年春,我随谢将军在此铸剑。"裴砚舟咳着血沫解开玄铁匣,"北狄王帐的地形图,本该在你及笄那日作为聘礼......"
谢明鸾抚过匣中嫁衣,金线绣着的边防图突然刺痛指尖。血珠渗入纹路那刻,图纸浮现荧光——这正是太子苦寻的北境粮道。
"小心!"裴砚舟突然旋身将她护在怀中。淬毒的弩箭穿透他肩胛,太子亲卫的火把照亮洞窟:"谢姑娘果然通敌。"
谢明鸾扯落嫁衣掷向火把,金线遇火燃起青烟。众人眩晕之际,她拖着裴砚舟跳进暗河。湍急水流中,他胸前的青衍花苞次第绽放,照亮河底累累白骨——皆穿着谢家军的残甲。
暗河尽头是谢氏宗祠的祭坛。谢明鸾看着裴砚舟将青铜钥匙插入兽首机关,忽然记起儿时在此迷路,是黑衣少年用桂花糕引她出来。
"你六岁那年,在此处撞见太子弑兄。"裴砚舟突然开口,手中《山河志》缺页处夹着血书,"谢将军为保你性命,让我顶了这罪名。"
泛黄的认罪书上,少年裴砚舟的指印旁染着褐色血迹。谢明鸾突然呕吐起来,元熙二十五年那个雪夜在记忆中复苏——她亲眼看见太子将金簪插入三皇子太阳穴,转头却对闻讯而来的禁军说:"是裴家小子干的。"
"所以父亲送你去雁回关......"
"所以我要娶你。"裴砚舟撕开胸前溃烂的皮肉,取出枚青铜扳指,"谢家真正的传承,是能调动十万阴兵的虎符。"
祠堂突然震动起来,列祖牌位后升起玄铁棺椁。谢明鸾看着冰棺里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女子,嫁衣心口处插着那支缠枝木兰簪。
"这才是谢家嫡女。"裴砚舟将虎符戴在她指间,"你是北狄左贤王之女,谢将军战场捡回的孤女。"
暴雨惊雷中,谢明鸾掀开冰棺女子的面纱。颈间胭脂痣的位置,赫然刻着北狄王族的狼图腾。棺底血书字字泣血:"元熙二十五年,妾身将亲子与贤王之女调换......"
五更梆子响彻皇城时,谢明鸾抱着裴砚舟跪在太庙前。他胸口的青衍花已开至颓败,每片花瓣都映着走马灯般的往事。
"那年上元夜...桂花糕里...藏着龟息丹......"裴砚舟的指尖在她掌心写字,"去苍梧山...找......"
御林军的铁蹄踏碎晨曦,太子剑锋挑开谢明鸾的衣襟:"北狄妖女,还不交出虎符!"
裴砚舟突然暴起,徒手折断剑刃。青衍花藤缠住太子咽喉时,谢明鸾看见玉贵妃的蛊虫从他们相连的心口钻出。
"阿鸾...闭眼......"
骨肉碎裂声混着血雨落下时,谢明鸾腕间的昙花突然凋零。她怔怔看着掌心的青铜扳指——内侧刻着"吾妻明鸾",正是裴砚舟教她写的第一句诗。
太庙轰然倒塌那刻,谢明鸾在祭坛下摸到冰凉的瓷瓶。褪色的"合衾"二字旁,裴砚舟添了行小字:"饮此可忘前尘。"
城南三十里,青衍花开满新坟。谢明鸾将瓷瓶埋进坟茔,忽然听见婴儿啼哭。襁褓中的女婴心口缠着青玉髓,腕间昙花胎记与她如出一辙。
"忘川水..."她抚过碑文上未干的墨迹,"原是这个意思。"
北境烽火燃起那日,谢明鸾抱着女婴登上雁回关。残破的青铜弩车旁,她终于找到父亲真正的绝笔:"吾女明鸾,若见此信,砚舟当已赴黄泉。青衍非毒,乃谢氏血脉......"
飓风卷起沙尘,吞没了末尾的惊世秘辛。谢明鸾将虎符投入熔炉,望着冲天火光轻笑:"裴砚舟,你教我的《斩龙台》,该唱最后一折了。"